唯我多情獨自來
“得趕緊去和靈子相見!”巍峨相信,以自己的輕功,應該能在亥初和靈子會合。他離開大理寺,向無漏寺的方向飛奔……
五月十三夜,無漏寺正門前的街上依舊人山人海,雜耍的,算命的,猜燈謎的,賣各種風味小吃的,好不喧囂!
靈子提前半個時辰到了,一種莫名的悸動在心海激蕩著。她靜靜地站在那棵開花的古樹下,古樹枝條在輕柔的夜風裏輕柔地蕩漾著,輕柔的風輕拂著靈子的容顏。天上,柔和的月披著一片柔美的雲彩,月和雲彩發出柔和的光,就像是柔美的新娘披上了柔柔的蓋頭。
銀河裏閃動著無數的星星,靈子仰望漫天明亮而溫柔的星星,好似千百億雙巍峨的眼在凝視著自己一般!恍惚間,靈子竟分不清哪裏是天上,哪裏是人間!靈子沉醉在這夢幻似的夜。東風在輕輕地吹,深夜在柔柔地醉……
亥時終於到了,靈子終於可以見到想見的人了!
靈子向無漏寺前的人潮望去,不見巍峨的身影。
時間分分秒秒地流逝,依然不見巍峨到來……
巍峨,你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
不會的!我記得你說的話!你親口說的,不見不散!
巍峨,你是不是不願意見我?
不會的!
那你為什麽還不來?
巍峨,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巍峨,你為什麽要騙我?
不會的!巍峨,你不會騙我的!
為什麽不會?你對他有隱瞞,為什麽他就不能對你有隱瞞?
巍峨,你是不是有什麽危險?
不會的!你的武功那麽好!不會有危險的!
巍峨,你知道嗎?我在這裏苦苦地等你!
巍峨!你在哪裏啊?你為什麽還不來……
亥時已過,五月十四早子時已來。那棵開花的古樹下,月光依舊。她已度日如年!她已恍若隔世!
漫天的繁星似無數隻嘲笑靈子的眼。
無漏寺門前的遊人似乎都向靈子望來,似乎在幸災樂禍對她說:“你省省吧!他不會來了!”
靈子已辨不清風從哪個方向吹來,她感到了風中的無盡寒意!靈子心中苦澀,呼吸沉重……
愛上一個人,原來,心竟真的會碎!
時間流逝,行人越來越少,終於,街上寂靜無聲!
天地悠悠,靈子形孤影單……
不知不覺中,醜時過去了,寅時過去了……
日出東方,靈子依舊矗立在那棵開花的古樹下。就這樣,靈子在那棵古樹下整整佇立了一夜!
落!落!落!落!
寞!寞!寞!寞!
點點滴滴、飄飄灑灑、冷冷清清如漫天雪花般落寞而下的,是無漏寺門前那棵古樹上紛紛離枝的白色落花。小白花輕輕柔柔地覆蓋在靈子的秀發上,乍一看,這些小白花竟成了靈子的滿頭白發!淒美而哀傷!恍惚間,靈子感覺自己化為了那棵古老的樹,已然老去,已然作古……
愛情的代價是什麽?難道就是純純的心碎?
愛情的方法是什麽?難道就是默默忍受純純的心碎?
那棵古樹上的小白花依舊在無聲無息地離枝飄零,靈子站在落寞飄零的小白花中,恍惚間,她覺得自己就是一朵落寞飄零的小白花!
白靈子,白色的飄零的花……
巍峨,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會在這裏等你,你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你是不是有什麽急事?是不是……
靈子心中重複著十萬個為什麽和十萬個是不是……
從無漏寺裏走出一個小沙彌,小沙彌手裏拿著一把掃帚,他是來打掃滿地落花的。小沙彌望瞭望眼前一動不動的彷彿觀音菩薩塑像般的靈子,道:“阿彌陀佛,施主,你……沒事吧?”
靈子竟然沒聽到小沙彌的聲音,她依舊在心中重複著“為什麽”……
*
靈子不知道,此刻,母親和舅舅已離開金城,走進龍潭虎穴。
五月十三,亥初,金城南郊南莊一幢豪宅的書房內,四個戴青銅麵具的武士侍立在妙言身後。妙言笑道:“兩位終於來了。”
湘靈急切地問:“公子查到白諦嘉的下落了嗎?他在哪裏?他還活著,對不對?”
“白諦嘉還活著,他在洛城北邙山翠梗峰太微宮。”妙言道。
“洛城北邙山翠梗峰太微宮?”湘靈生怕自己聽錯了,於是重複了一遍。妙言點頭。
“多謝公子!”任誰都看得出湘靈眼中的喜悅!
“妙言覺得,你們見到白諦嘉後,可能會失望。”妙言道。
“不勞公子費心!”湘靈的語氣陡然變冷!
妙言摸了摸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道:“也罷,兩位就當妙言沒說這話。”
“公子,那紙上寫有十八個字,開端是‘寶地’二字,後麵還有四句話,分別是‘溫仁厚下,火狀火光,解脫係縛,兔之所息’——天曉得在說什麽。”湘山道。
“請湘山兄將這些字寫下。”妙言道,隨即親自研磨。湘山揮筆寫字。待墨跡幹了,妙言將那張紙緊緊抓在手裏,好像生怕它展動翅膀飛去一般。
妙言收好那張紙,道:“湘山兄想起那把李花扇了嗎?”
湘山道:“實在抱歉,王某還是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妙言注視著湘山的眼睛,沒說話。
湘靈用手輕輕一碰湘山的衣袖,暗示他該離開了。
“公子,王某已將這十八字寫出,告辭。”湘山道。
妙言微微一笑,道:“妙言真心實意邀請兩位加入吉祥社,咱們攜手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望兩位應允。”
“我兄妹不想加入任何幫派,抱歉,告辭。”湘山道。
妙言笑道:“兩位不要這麽著急就走吧?對了,江湖最近傳言湘山兄已拜慧昭為師,已將《摩天真晶》據為己有了,不知這傳言是真是假。”
“公子睿智,應該不會人雲亦雲吧?”湘山道。
妙言笑道:“江湖上常有捕風捉影的事,我相信湘山兄。”
湘山道:“告辭。”
妙言道:“多個朋友多條路,少個朋友少條路,有時甚至是斷了自己的後路!有些朋友早就想一睹兩位的風采,妙言已答應他們了,還請兩位看在妙言的薄麵上,與眾位朋友見見麵,之後再走不遲。”
湘山見狀,也不好再推辭了。妙言引領湘山和湘靈走出書房,幾個戴青銅麵具的武士像影子一樣跟在妙言身後。眾人穿過一座花園,走進前院大廳。
湘山一望,好大一座廳堂!廳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裏麵竟坐著幾百人,上首席位有十一把太師椅。在上首席位就坐的六人中,竟有控製整個京杭大運河水道碼頭的黑道組織“龍頭會”的總瓢把子藍水衣,還有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組織“奪命金社”的四大魔頭中的兩大魔頭——大當家“紅魔”洪遺命和二當家“黑魔”墨友常。
妙言在上首席位中間的太師椅就坐,四個戴青銅麵具的武士似影子般侍立在妙言身後。妙言請湘山兄妹坐在自己右側的兩把椅子上,他左側的兩把椅子是空著的。
妙言朗聲道:“諸位,單打獨鬥是沒前途的!妙言保證,諸位隻要跟著妙言好好幹,就一定會在各方麵達成所願!諸位也一定會名垂青史!現在妙言給諸位介紹兩位朋友,這位就是大千書院創始人王賓駱先生的公子王湘山,這位女俠是湘山公子的胞妹王湘靈。現在起,諸位就都是朋友了。”
一男子從人群中起身,冷笑道:“公子是要我們原諒仇人了?也好,等我們殺了王湘山之後,我們就原諒他!”
此人是大風幫幫主薛海輝,他就是七年前被逆旅老人和湘山聯手滅掉的邪惡幫派血海會的四當家薛盛。薛盛和血海會的一些餘眾改名換姓,加入了大風幫。後來這些人篡奪了大風幫的權力,毒死了前任幫主,薛海輝成了大風幫新幫主。
人群中又站出六個男子,其中一人高聲道:“薛老大說得對!有仇必報就是江湖道義!”七道紅光向湘山飛射過去!原來薛海輝和那六個男子各自向湘山擲出一柄短柄紅纓槍!薛海輝等七人各自手執一柄霸王槍,飛身直取湘山!
湘山沒出手。因為妙言身邊一個黑衣人已出手,七柄短柄紅纓槍和七柄霸王槍紛紛落地!薛海輝等七人一動不動地站著,原來這黑衣人在用左手奪這七人兵器的同時,用右手迅疾點中了這七人的穴道。出手的正是黑魔墨友常。
湘山和湘靈不禁心裏一沉!
墨友常向妙言施了一禮,迴到自己座位。
“公子,我們兄妹告辭了。”湘山道。
“湘山兄,你們兄妹毒害了陶子壽,若不加入我吉祥社,恐怕將來會有無盡的麻煩,望兩位三思。”妙言高聲道。
原來,湘山為了湘靈和靈子的安全著想,最終接受了妙言提供的複仇方案。
“我們三思過了,告辭!”湘山和湘靈轉身離去。
藍水衣高聲道:“王湘山!《摩天真晶》是武林瑰寶,你不該一人獨享吧?”
“交出《摩天真晶》!否則休想離開!”一些人對湘山喝道。
湘山兄妹不理會藍水衣等人,徑直向廳堂大門走去。
忽然,不知是誰咳嗽了一聲,墨友常如飛鷹般向湘山撲來!大廳內,但見黑白兩種光影閃動,似鷹擊長空,又似魚翔淺底,時而黑雲滿天,罩住了白雲,時而白雲暴漲,遮住了黑雲!眨眼間,湘山和墨友常已交手四十九招!
湘山確是武學天才,他遇強則強,原本剛開始和墨友常交手時,他稍感吃力,因為墨友常的身手太快!但五十招過後,湘山已適應了對方的武功。兩人已交手八十一招!湘山竟在這電光火石間的八十一招內武功再上一層樓!湘山奮起神威,一招“移山拔海”,頓時漫天黑雲盡散!墨友常被湘山丟擲七丈開外!
墨友常跌跌撞撞,幾步踉蹌後才站穩腳。他何曾受過這般挫折?頓時一聲怪吼,再次和湘山搏殺在一起!二人剛一交手,一道紅雲就射入黑雲和白雲之間!湘山頓感壓力陡增,原來一個紅衣人也出手了!紅衣人正是紅魔洪遺命,他和墨友常對湘山時而左右夾擊,時而前後突擊!時而上下合擊!
大廳內呼號聲此起彼伏,湘靈已被眾多高手圍攻!
墨友常的左爪劃破了湘山的右肩,洪遺命的右爪鉤破了湘山的左臂,滴滴鮮血,濺灑大廳!湘山臨危不亂,他凝神專注,對招化勢,竟然瞬間激發出之前從未被啟用的潛能!湘山忽然發出一聲氣壯山河的怒吼!圍攻他的幾人被震得耳鼻滲血,跌倒在地!墨友常和洪遺命距湘山最近,忽聞湘山這聲怒吼,他倆腦袋似被猛擊了一棒,頓時一片茫然!就在這流星乍逝的刹那,湘山橫身飛起,似一條射線,雙掌齊發,分別擊向紅黑雙魔的麵門!湘山強大的掌力真氣將他倆的五官激蕩得挪移了位置!
湘山的進攻戛然而止!
湘山本就不想殺人,就在他馬上要擊中紅黑雙魔麵門的前一刹那,他硬生生地將雙掌發出的真氣向地麵卸去!頓時,湘山腳下的大青石地磚已有幾塊碎如齏粉!盡管如此,紅黑雙魔還是出於對死亡的恐懼而雙腳癱軟,二人竟直接癱坐在地!
就在湘山把全部勁力往地麵卸去的刹那,藍水衣飛射向湘山!
藍水衣之前一直坐在太師椅上,用他那雙比常人大三號的眼睛觀戰。他看到,湘山在和墨友常交手之初是處於劣勢的,但湘山能在與對方殊死搏鬥的極短時間內啟用潛能,就在臨敵的當下迅速提升戰鬥力!幾個刹那後,就已和墨友常戰成平手!幾個刹那後,就已勝過墨友常!
湘山與紅黑雙魔的搏殺,藍水衣看得驚心動魄!一開始湘山明顯處於劣勢,但湘山竟在生死關頭再度啟用潛能!之後湘山由明顯劣勢逐漸轉為微劣之勢,之後就和紅黑雙魔鬥得旗鼓相當!
隨著湘山不斷在刹那間超越自我,藍水衣越來越意識到湘山的可怕,藍水衣得出的保守結論是:自己應該略勝王湘山一籌,怕就怕王湘山突然出現不可思議的自我超越!
藍水衣望向湘山的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羨慕,有嫉妒,有恨!還有一絲微微的恐懼!
這樣的人,不出十年,必將和慧昭等絕世高手比肩而立!
這樣的人,今夜絕不能活著走出大廳!
就在湘山把全部勁力往地麵卸去的刹那,藍水衣似一道藍色閃電,越過紅黑雙魔頭頂,雙掌以挾山倒海之勢直奔湘山麵門襲來!湘山下意識地伸出雙掌,和藍水衣的雙掌對撞在一起!湘山在倉促間聚起的真氣實在不足以對抗藍水衣凝聚了全部真氣勁力的雙掌,當下,湘山口中鮮血噴湧而出!
湘山的身軀似冰麵上的冰球一般,被擊出十多丈遠!湘山又狂吐了三口熱血!他的雙臂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他的腳底板在流血,他的鞋底磨沒了,但他的雙腳依然站立……
藍水衣隻用了一招,就重創了湘山!一般人還以為是藍水衣從湘山的雙掌下救出了紅黑雙魔。當下滿堂大震!
藍水衣的代價也是巨大的,湘山在噴出第一口熱血的刹那,驟然聚起滿腔真氣,這口鮮紅的熱血似狂風暴雨般射向藍水衣的麵門!這滾燙的熱血似無數粒沸石火炭,向藍水衣劈頭蓋臉砸去!情急之下,藍水衣隻能聚真氣於臉上,緊閉雙目,硬生生地承受沸血擊麵的燒痛!
湘山一口灌注真氣的沸血激打在藍水衣臉上,頓時藍水衣的臉腫得老高,整張臉像極了一頭烤乳豬的臉,尤其是他的雙唇,活像兩條鮮紅的烤腸。藍水衣雙目一時半會兒睜不開,他急忙用雙掌護住全身,生怕湘山伺機殺來。漸漸地,藍水衣可以眯著眼睛看人了,他望見了離他十多丈遠的湘山。
藍水衣驚怒道:“王湘山!你……你竟敢含血噴人!”
湘山右手已多了一把長劍,他牙關緊咬,和吉祥社眾豪客搏殺著,紅黑雙魔同時發出怪異的嚎叫,衝向湘山。眨眼間,湘山又中了洪遺命的一記鷹爪手,再度血染衣衫!
一聲叱喝傳來,一道白虹直逼紅黑雙魔!白虹馳騁,白虹裏飛卷的小利刃劃傷了墨友常的右肩,湘靈的銀絲長索橫空而至,截住對湘山步步緊逼的紅黑雙魔!原來,湘靈見哥哥形勢危急,她顧不得自身安危,用左手的銀絲長索助哥哥緩解危情,而自己僅以右手短劍自保……
藍水衣站在一處角落,一雙小眯縫眼窺視著湘山兄妹。他暗自慶幸:就這麽打下去,王氏兄妹就是累死,也逃不出大廳!我藍水衣日後獨霸武林又少了一個威脅……
湘靈知道,必須得立即撤離,否則自己和哥哥必死無疑!湘靈一聲沉喝,銀絲長索繞過洪遺命,直取湘山,她想先把哥哥丟擲大廳,之後自己再想辦法脫身。藍水衣看出了湘靈的用意,他縱身一躍,雙掌直取湘靈!情急之下,湘靈將短劍舞成劍雨,直刺藍水衣的手腕脈門!也因為這樣,她沒能把湘山救出。
藍水衣躍出圈外,把背後的吳鉤雙劍取在手中,再度擊殺湘靈,吳鉤雙劍快如疾雨!一時間湘靈被逼得似曠野狂風裏一支燃燒的蠟燭……
湘靈眼睛餘光感知到,湘山在吉祥社眾高手狂風驟雨般的進攻下已岌岌可危!湘靈心一急,玉牙緊咬,銀絲長索再次飛向湘山!她要救出哥哥!
高手搏殺,是不能有半點兒分心的。為了哥哥,她分心了。
藍水衣用右手吳鉤劍截住湘靈飛投向湘山的長索,左手吳鉤劍擊向湘靈前胸!湘靈用短劍激擋擊向自己的吳鉤劍!但吳鉤劍勢大力沉,湘靈右手的短劍當下被磕飛!湘靈急忙斜飛出去,吳鉤劍劃破湘靈的肩頭,斬落湘靈的一縷青絲!湘靈隻能全力舞動長索,抵擋吉祥社眾殺手接踵而至的進攻……
藍水衣瞅準了一個可以一舉擊殺湘山的機會!這機會是墨友常創造的,墨友常的大力鷹爪手狠狠勾劃在湘山的前胸!湘山腳步踉蹌,鮮血從前胸衣襟滲出。湘山還沒來得及聚起真氣,藍水衣的一雙吳鉤劍已直取湘山前胸!湘山根本躲不開!
湘山知道,自己的生命已到盡頭,在人間的最後一次望眼,他是用微笑的方式來完成的,他不忍看到妹妹悲傷絕望的眼……
一切如夢似幻,恍惚間,一個美麗女子低頭宛然,忽而抬頭對自己溫爾一笑,是拂塵嗎?湘山在刀光劍影中閉上了雙眼……
“哥——!”湘靈發出一聲痛失摯愛親人的悲慟呐喊……
湘山還活著,他聽到了妹妹的呐喊,也聽到了一聲震天撼地的怒吼!他沒看到,一個高大偉碩的壯漢已似天神般立在自己和藍水衣的吳鉤雙劍之間!
壯漢手中一雙車輪般的精鋼利斧硬生生截住了藍水衣的吳鉤雙劍!壯漢被藍水衣的淩厲真氣激蕩得壯懷激烈,他情不自禁地爆出洪鍾烈鼓般的大喝:“哈呀——!壯哉——!”
壯漢這聲大喝震得大廳房頂上的瓦片震落數片!這聲大喝爆出的衝擊波竟使四個吉祥社殺手的耳膜當場破裂!
藍水衣誌在必得,他將全部真氣內力貫注在一雙吳鉤劍上,這壯漢也是傾盡其全部真氣勁力!壯漢全身真氣暴漲!加之藍水衣的淩厲真氣猛然襲來,內外真氣在壯漢體內相交撞擊,震得壯漢全身酣暢淋漓,震得他的衣褲瞬間膨脹鼓起!壯漢的衣服承受不住這內外真氣的合力交擊,竟在瞬間爆裂無餘!
片片衣衫布條向壯漢四周激散開去,頓時露出了一身凹凸不平的銅筋鐵骨!燈光下,壯漢這身肌肉棱角分明,崢嶸突兀,甚為壯觀!壯漢金剛怒目,乍一看,像極了天庭上的金剛大力神!壯漢對藍水衣怒目而視!
“村南無限桃花發,唯我多情獨自來!日暮風吹紅滿地,無人解惜為誰開!”白居易的《下邽莊南桃花》赫然刺在壯漢右臂!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白居易的《賦得古原草送別》赫然刺在壯漢左臂!
“渭水如鏡色,中有鯉與魴……”白居易的《渭上偶釣》卓然刺在壯漢後背上端!
“慈烏失其母,啞啞吐哀音……”白居易的《慈烏夜啼》朗然刺在壯漢後背中部!
“衰病四十身,嬌癡三歲女……”白居易的《念金鑾子》清然刺在壯漢背後腰部!
“古塚狐,妖且老,化為婦人顏色好……”白居易的《古塚狐》晰然刺在壯漢左肋!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白居易的《天可度》明然刺在壯漢右肋!
“贈君一法決狐疑,不用鑽龜與祝蓍……”白居易的《放言》顯然刺在壯漢的小腹!
“以心中眼,觀心外相……”白居易的《八漸偈》澈然刺在壯漢前胸!
“田家少閑月,五月人倍忙……”白居易的《觀刈麥》彰然刺在壯漢左大腿!
好一幅壯觀立體的白居易行詩圖!
湘山聽到那聲“壯哉”時,似被撞醒一般!他心中一亮,當下睜開雙眼!其實,他不用睜眼,就知道是誰來了!
壯漢正是“銅筋鐵骨”葛青!正是“嗜金如命”葛青!正是湘山的生死兄弟“白居易行詩圖”葛青!
藍水衣收迴雙鉤,怒道:“葛青!你要不要臉!”
葛青將雙斧插在腰帶上,道:“藍水衣!你纔不要臉!”
“葛青!你竟敢背信棄義!同室操戈!你忘了入社時發的誓言了嗎!”藍水衣怒道。
“藍水衣!沒文化就是可怕!濫用詞匯!老子給你更正一下,這不叫背棄信義,更不叫同室操戈!這叫同仇敵愾!這叫戮力同心!”葛青道。
“葛青!你——!你可是收了公子金子的人!”藍水衣氣得臉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不錯!我葛青確實嗜金如命!但你可能還不知道,你爺爺我也是捨生取義的人!生命誠可貴,黃金價更高!若為真情義,二者皆可拋!”葛青說罷,從腰帶內抽出一塊黃金,雙手一掰,竟將那黃金斷為兩截!
“這就叫‘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湘山兄和我是生死與共的兄弟,豈會因五十兩黃金而絕義!若我這種情況都不出手,那才真是背信棄義了!這是貴社給我的五十兩黃金!現在就還給貴社!”葛青雙手一揮,頓聞兩聲慘叫,兩個圍殺湘靈的殺手被那兩塊金子擊中,倒在地上翻滾哀嚎……
原來葛青已加入吉祥社,他接到亥初在大廳聚會的通知,不料他睡過了頭,醒來時,發現前院大廳有打鬥聲,於是趕來,卻發現吉祥社要殺的人竟是自己的好兄弟湘山和自己曾經的夢中情人湘靈!於是葛青出手救下湘山。
“快救湘靈!”湘山對葛青急道。
此時,湘靈在紅黑雙魔合擊下,似一葉小舟,在漫天黑浪和紅色風暴中苦苦支撐著,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葛青縱身一躍,用腳勾起湘靈的劍,張口咬住劍,躍向湘靈,湘靈接過葛青銜在口中的劍,二人聯手對付紅黑雙魔和吉祥社眾高手!
葛青出手相救,給了湘山難得的喘息之機,湘山抖擻精神,和藍水衣等人搏殺在一起!但不多時,湘山就力不從心了。藍水衣鉤鉤直取湘山要害,湘山長劍翻飛,但總衝不出鉤霜劍雪的世界……
“嘿呀哇——!”一聲怒吼震徹大廳!
發出這聲怒吼的,是葛青。原來葛青在墨友常和三十多個高手的圍攻下,一時間衝不出重圍,他大喝道:“擋我者死!”葛青雙眼兇光暴漲!與之對視的幾個高手膽戰心驚!刹那間,葛青奮起神威,手中鋼斧將對方七人手中的兵器磕飛或砍斷,同時已有四人命喪其斧下!這四人竟同時被葛青手中利斧一招“橫掃千軍”攔腰劈為兩截!就在葛青斧劈四個殺手的當下,他的左臂被墨友常的鷹爪手狠狠抓個正著!葛青一聲怒嚎,竟嚇得幾個圍攻他的好手抱頭鼠竄!
“你還我春風來!”葛青對墨友常怒吼。
此是何意?原來,葛青左臂上被墨友常的鷹爪手撕扯下的皮肉位置正是《賦得古原草送別》中“春風吹又生”的“春風”兩字的位置。
葛青左臂上原來“春風”二字的位置上現在血流不止,“春風”不見了,替代“春風”的,是生生不息的熱血!
“嘿嘿!葛青!‘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今夜,你的‘春風’沒了!你也就不要生了!你必須得死——!”墨友常狠狠道,隨即又衝殺上來!眾殺手見葛青血濺大廳,瞬間又有幾十人圍殺過來!
葛青浴血奮戰,不多時,他右臂又中了墨友常一記鷹爪手,頓時血肉翻飛!葛青右臂上的“日暮風吹紅滿地”中的“紅”字不見了,代替這“紅”字的,是不斷奔湧出的紅色的熱血!
日暮風吹血滿地!大廳內,吹得血滿地的,不是春風,而是夏風——這夏夜的刀劍之風!
藍水衣再次察覺到了湘山的英雄氣短!他雙手緊握的一把吳鉤劍勾連著另一把吳鉤劍,一招“分風劈流”,向湘山劈去!湘山來不及激發丹田真氣,隻得將長劍一橫,那把與藍水衣手中的吳鉤劍勾連在一起的吳鉤劍被湘山的長劍擋截在頭頂外,但是湘山被擊震得仰麵跌倒在地!湘山沒能擋住藍水衣紛至遝來的進攻!藍水衣雙手緊握的那把吳鉤劍順勢而下,一招“力劈華山”,藍水衣手中的吳鉤劍已刺入湘山胸前的衣襟!湘山根本避不開!
沒有人的胸膛在吳鉤劍的劈斬下會發出那樣的聲音!
這是吳鉤劍撞擊在鋼鐵上才會發出的聲音!湘山的胸膛不是鋼鐵打造的,沒人是。但“精鋼勁弩”謝飛打製的鐵尺確是夠硬的武器!藍水衣的吳鉤劍撞擊在一把精鐵打造的鐵尺上!
就在藍水衣從半空自上而下向仰麵倒地的湘山劈斬的當下,一個蒙麵人從大廳正門外衝射過來,擋住了藍水衣對湘山的致命一殺!但藍水衣勁力太強,那蒙麵人似被狠踢了一腳的皮球,倒著飛了出去,身體狠狠撞在大廳內靠近正門的牆壁上,隨後掉落在地。那蒙麵人雙手顫抖,虎口開裂,但鐵尺依然在手!
從蒙麵人的身形和手執的武器上,湘山已知是誰救了自己。在湘山最危急的時刻,杜明捨身相救!湘山感動不已,當下激情澎湃!人的情誌作用真的不可思議,這激情衝擊著湘山的身心,給了他凝聚體內真氣的神奇力量!他再次將真氣凝聚起來,手中長劍錚然有龍嘯之音!
青龍會所的老闆高升高喊:“休得走了這四人!殺了他們!公子有重賞!”又有百餘好手加入到圍攻湘山等人的戰鬥……
刀劍迷亂了杜明的眼,一殺手的鐵棍正中杜明右腳踝!杜明栽倒在地,鐵尺脫手而出,與此同時,十多把利器向杜明摟頭蓋臉擊殺過去……
湘山想去救杜明,但他被藍水衣和二十多個吉祥社高手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見杜明深陷絕境,湘山悲憤萬狀,大喝一聲,手中長劍之光暴漲,幾個殺手被長劍劍氣所傷,血染衣衫!湘山真氣一消散,暴漲的劍氣又消弱了幾許,緊接著的,就是藍水衣和眾殺手對湘山鋪天蓋地的猛攻!
湘山不知道,杜明沒死。因為就在那十多把利器向杜明擊殺的刹那,一人已如大鵬金翅鳥般淩空而至!赤芒掃過之處,那十多把利器紛紛斷為數截!而圍攻杜明的十多人的手腕處無一例外地被這赤芒發出的劍氣所傷,頓時慘叫聲一片!
來人雖蒙著麵,但杜明一望便知來人是誰!
好個巍峨!劍起驚風雨,劍落泣鬼神!瞬間就擊退了圍攻杜明的十多個殺手!巍峨腳尖一點,將鐵尺穩穩拋入杜明手中。
“快去救人!”杜明急聲對巍峨道。
巍峨見湘靈岌岌可危,手中劍直取攻擊湘靈的眾殺手!當下圍攻湘靈的五六個殺手的兵器被巍峨斬斷,巍峨揮劍斬向洪遺命抓向湘靈麵部的雙爪!洪遺命認出了巍峨手中的劍,急忙將雙爪撤迴,驚道:“你是什麽人?風雷電怎麽在你手中!”
巍峨牙關緊咬,一言不發,手中風雷電發出的風雷之音不絕於耳!圍攻湘靈的二十多個好手的武器碰到風雷電,大都鐵斷銅折!湘靈終於得以稍作喘息……
葛青左肩頭忽中一記霸王槍,饒是他硬功護體,還是被鋒利的槍尖刺入肌膚!葛青怒喝一聲,左手利斧一招“天打雷劈”,一斧將那持槍人由頭至下劈為兩半!與此同時,他右手利斧一招“席捲天下”,擊開了砍向他的十多把利器,三個沒來得及閃躲的殺手頓時骨斷筋折!
也就在這當下,墨友常淩空一躍,鷹爪手直取葛青的天靈蓋!墨友常心中狠狠道:“葛青!今夜你必須死!就在當下!死——!”
葛青命懸一線!不過葛青的命所懸的這一線是湘靈向他丟擲的生命線——銀絲長索!鳳鳴啾啾,銀絲長索似蔓藤纏樹般在葛青腰間纏了三圈!葛青在長索的引動下,緊貼地麵倒飛兩米,隨後淩空旋轉,他已麵朝大廳正門方向,長索抖、運、展、揚!葛青似一隻在湖麵上靈巧抄水的飛燕,衝出廳堂,飛至庭院!湘靈的長索離開了葛青,葛青雙腳穩穩落在空地上。在巍峨的掩護下,湘靈成功將葛青救出重圍……
杜明太累了,真揮不動鐵尺了,而對方的武器像鐵風銅雨般湧來!雖說士為知己者死,死得其所,但杜明還是心有遺憾!畢竟找到了婉兒母女,可自己卻再也不能照顧她倆了……
人生在世,誰無遺憾?
就在杜明以為自己必命絕於眾殺手的暴鐵狂銅下時,在巍峨掩護下,湘靈的長索直奔杜明!纏裹著長索的杜明似衝天爆竹般直向大廳頂部飛去!緊接著,長索似飛龍般一吞一吐,杜明就像是被飛龍吐出一般,穩穩向大廳外的葛青飛去!
再厲害的高手,體力也是有限的。吉祥社眾殺手似滾滾海嘯,湘山、湘靈和巍峨揮汗如雨,三人像汪洋中的三葉小扁舟,隨時都可能被滔天海嘯衝擊粉碎!葛青和杜明想援救湘山等人,但根本衝不進大廳,因為不斷有殺手向他倆衝殺過去……
忽然,十五六個手執鐵尺的武士迎著圍殺杜明的殺手們衝過去!原來,房亮等人此前一直在這宅院圍牆外等候杜明的訊息,聽到院裏殺聲不斷,房亮擔心杜明,於是和小衛躍上圍牆,正見杜明和一個手執鋼斧的壯漢被幾十人圍攻。小衛去喚圍牆外的捕快們過來支援,房亮則隻身衝了上去,和杜明並肩作戰!
“休要跑了毒害陶子壽的王湘山、王湘靈!”妙言公子的聲音從廳裏傳出。房亮一愣!他也隻是愣了一下,此刻根本不允許他再愣一下,他隻能奮力拚殺……
“救家妹!”湘山對巍峨發出請求。
巍峨拚命衝殺,趕到湘靈身旁時,已覺得手中劍有千鈞重了,他已不能淩厲地施展逆旅老人那大氣磅礴的武功招式和內氣執行法。逆旅老人至剛至強的功法太耗內力,為了保持所剩無幾的內力,巍峨開始運用圓錫傳授的武功禦敵。巍峨調整吐納,凝神定氣,劍法招式陡然變化,轉眼間巍峨的劍法自有內斂含蓄而又真摯逼人的神韻!
湘靈武功源自袁紅線,在功法招式上全是袁紅線的影子。奇怪的情況出現了,一旦巍峨和湘靈聯手出擊或防禦,巍峨手中劍的威力即猛然暴增!同時湘靈的銀絲長索和短劍的威力也大增!兩人的武功招式竟出現了互補互長的情況!
風雷電與銀絲長索配合旋舞,進攻和防禦之法剛柔並濟!
風雷電和短劍合璧流動,劍光縱橫叱吒,攻守左右逢源!
刹那間,又有**個殺手受傷,嚎叫著退去!
藍水衣困惑不已:難道王湘靈和這蒙麵人是被什麽武仙戰神附體了不成?
為何巍峨和湘靈的組合會爆發出神奇威力?巍峨和湘靈不知道,袁紅線也不知道。真正知道緣由的,隻有圓錫。
若無眾殺手的瘋狂圍殺,恐怕這神奇的組合也不會出現。
圓錫早年冥思苦想出的這套武功和袁紅線的神奇武功,在今夜由巍峨和湘靈倉促間聯手展現於世!冥冥中,也算圓了當初那個未看破紅塵的圓錫的半個癡夢。說隻圓了圓錫半個癡夢,是因為巍峨和湘靈沒有情感上的感應,若兩人情感上心有靈犀,則兩人的內力可互相感應,真氣可互補互通互融互入互長!那麽二人組合的禦敵威力可再翻數倍!
巍峨和湘靈聯手禦敵,眾殺手退潮般向外圈退去!
“壯士救我哥!”湘靈對巍峨急道。
巍峨和湘靈雙劍合璧舞動,直奔湘山而來!湘山終於看到了生的希望!湘山、湘靈和巍峨形成一個三角形,各自斜靠著背,像極了三頭六臂的哪吒,湘靈原本白色的銀絲長索此刻已全是血色,像極了哪吒手中的紅綾!又有幾個殺手中劍慘叫,又有幾人被長索卷傷哀嚎……
漸漸地,湘靈手中的長索越來越沉,湘山和巍峨覺得手中劍已重萬鈞!三人每揮動一下手臂,都覺得有千萬隻螞蟻在噬咬自己的肌肉和神經!高升看到湘山等人的雙手都在顫抖了,他高聲道:“公子有言,殺敵一人,賞黃金百兩!”
湘山兄妹和巍峨互相支援著,向大廳正門方向衝殺。此時,葛青揮舞雙斧,衝進大廳接應湘山等人,四人且戰且退,衝出大廳,和杜明等人殺出一條血路,向宅院正門方向撤退,吉祥社眾殺手緊追不捨!
“快上馬!”宅院外的小米對杜明等人高喊。
在葛青和巍峨的掩護下,湘山和湘靈同上一匹馬,捕快們大都已上馬,小米和小衛同騎一匹馬,房亮和小安同乘一匹馬。門前隻有一匹馬沒人騎,那是杜明示意小米留給葛青的。
杜明對巍峨道:“快上來!”巍峨用盡最後的氣力,飛身上了杜明的馬,攬住杜明的腰身。在小米、小衛、房亮和小安的掩護下,葛青飛身上馬。
杜明道:“撤!”二十多匹戰馬狂奔而去!最後撤離的是小米、小衛、房亮和小安。忽然,夜空似有兩道流星閃過,接著眾人就聽到兩聲淒慘的叫聲。那不是流星,而是像流星一樣疾飛的暗器!小米和房亮心頭一揪!他倆最清楚慘叫聲是誰發出的,他倆用手扶住身後與自己同乘一匹馬的戰友,縱馬前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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