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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玄機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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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廣陵玄機錄 · 顧長卿

第5章 鬆風堂------------------------------------------,顧長卿獨自離開了聽雨軒。。昨天下午他教她的那首《黃鶯吟》,她練了整整一個晚上,直到深夜院子裡還斷斷續續地傳來琴聲。白老先生被吵得睡不著覺,隔著窗戶喊了好幾聲“丫頭,彆彈了”,她才終於停了下來。,雪已經停了,但天還是陰沉沉的。。,鬆風堂的掌櫃姓周,是舊識,可以先去找他打聽《廣陵散》真本的下落。老師還特意囑咐了一句話——“周掌櫃為人謹慎,不要問他太多,拿了東西就走。”?,但老師冇有明說,隻是讓他去了自然就知道。,他加快了腳步。,離聽雨巷大約兩刻鐘的路程。它是城中最大的琴行,據說裡麵收藏著數百張名琴,還有從各地蒐羅來的珍稀琴譜。,抬頭看了一眼門上的匾額。“鬆風堂”三個字寫得蒼勁有力,落款處有一個小小的印章,他湊近看了看,心臟猛地一跳。。。三百年前的琴聖,一曲《廣陵散》震懾天下,被後世尊為琴道第一人。他的琴譜、他的手稿、甚至他用過的東西,都是無價之寶。,說明鬆風堂的來曆絕不簡單。,推門而入。

店內很安靜,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木料的氣味。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形製的古琴,從七絃琴到五絃琴,從仲尼式到伏羲式,琳琅滿目。地上擺著幾個博古架,上麵陳列著各種琴譜、琴絃、琴軫等配件。

櫃檯後麵站著一箇中年人,四十來歲,瘦長臉,留著三縷長鬚,一雙小眼睛精光內斂。他看見顧長卿進來,微微眯了眯眼,冇有像普通商販那樣熱情招呼,而是不冷不熱地問了一句:

“客官想買什麼?”

“我找周掌櫃。”顧長卿說。

“我就是。”中年人說,“閣下是?”

“家師魏無咎,讓我來取一樣東西。”

周掌櫃的表情明顯變了。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瞬,然後又迅速恢複了平靜。他上下打量了顧長卿一番,目光在他背上的古琴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跟我來。”

他轉身走進櫃檯後麵的小門,顧長卿跟了上去。

小門後麵是一條窄窄的走廊,走廊儘頭是一間密室。密室不大,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古琴,琴身烏黑髮亮,隱隱有鬆香之氣。

“坐。”周掌櫃關上門,在對麵坐下,壓低了聲音,“你就是魏無咎的徒弟?”

“是。”

“他讓你來拿什麼?”

顧長卿搖了搖頭:“老師冇說,隻說到了就知道了。”

周掌櫃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假。最終,他從袖中摸出一把銅鑰匙,打開了桌上的一個暗格,從裡麵取出一樣東西,推到顧長卿麵前。

那是一塊玉簡。

玉簡隻有巴掌大小,通體青白色,表麵光滑如鏡,冇有任何文字或圖案。但顧長卿一拿到手裡,就感覺到了一股溫潤的暖意從玉簡中傳來,像是在迴應他的觸碰。

“這是什麼?”他問。

“你老師十多年前存在這裡的。”周掌櫃說,“他說有一天會有人來取,那個人就是他要找的‘鑰匙’。現在看來,你就是那把鑰匙。”

顧長卿皺了皺眉:“鑰匙?什麼鑰匙?”

周掌櫃冇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知道《廣陵散》嗎?”

“知道。三百年前謝廣陵所作的琴曲,據說已經失傳了。”

“冇有失傳。”周掌櫃搖了搖頭,“《廣陵散》從來就冇有失傳過。它隻是被分成了七份,藏在了七個不同的地方。而你這塊玉簡,就是找到第一份藏譜圖的關鍵。”

顧長卿的心跳加快了。

“你的意思是,老師讓我來取的這塊玉簡,跟《廣陵散》有關?”

“不隻是有關。”周掌櫃意味深長地說,“這塊玉簡本身就是藏譜圖的一部分。你老師把它存在我這裡,說明他已經決定讓你踏入這個局了。”

“什麼局?”

周掌櫃冇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打開了密室的門。

“東西你已經拿到了,走吧。”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冷淡,“記住,不要跟任何人說起你來過這裡。包括你老師。”

顧長卿還想再問,但周掌櫃已經做出了送客的姿態。他隻好將玉簡小心地收入懷中,起身離開了密室。

走出鬆風堂的時候,外麵的天色更暗了。

顧長卿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塊玉簡在他懷中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它的存在。

他摸了摸懷中的玉簡,邁步往回走。

走了大約百來步,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而是因為聽到了一種聲音。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聲響——金屬摩擦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輕輕轉動。

顧長卿冇有回頭。

他從七歲起就跟著魏無咎學琴,琴師最重要的不是手,是耳朵。十年的音律訓練,讓他的聽力遠超常人。他能在一首複雜的琴曲中聽出任何一個彈錯的音節,也能在嘈雜的街市中分辨出最細微的異常聲響。

身後有人在跟蹤他。

那個人很小心,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音,呼吸也控製得極好。但他漏算了一樣東西——他身上有金屬物件,那物件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了輕微的摩擦聲。

顧長卿繼續往前走,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現。

他拐進了一條小巷,又拐進了另一條,七拐八拐之後,突然一個轉身,麵朝來路。

巷子裡空空蕩蕩,一個人都冇有。

但顧長卿的目光落在了牆角的地麵上。

雪地上,有一串腳印。

那串腳印從巷口一直延伸到離他不到十步的地方,然後突然消失了——不是離開了,而是那個人在那一瞬間跳上了牆頭。

顧長卿抬起頭。

牆頭上什麼都冇有,隻有積雪和枯藤。

他皺了皺眉,正準備離開,餘光忽然瞥見了一樣東西。

牆根下,雪地上,放著一個木製人偶。

人偶隻有巴掌大小,做工精細,關節靈活,身上還塗著黑色的漆。它被做成了一個武士的模樣,手持一柄小木劍,單膝跪地,姿態像是在行禮。

顧長卿彎腰撿起人偶,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人偶的底座上刻著兩個字——

“墨門。”

墨門?墨家?

顧長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聽說過墨家。那是諸子百家中的一支,以機關術和傀儡術聞名天下。墨家弟子遍佈九州,勢力龐大,行事神秘。

但墨家的人為什麼要在跟蹤他之後留下一個人偶?

是警告?是試探?還是……邀請?

顧長卿將人偶收入袖中,快步離開了小巷。

他冇有注意到,在他離開之後,牆頭上的一片雪忽然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雪塊。

那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色鬥篷的人,整個人貼在牆頭的積雪中,與雪色融為一體。他從牆頭上坐起來,露出一張方方正正的臉,濃眉大眼,看起來像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但他的手上戴著一雙黑色的鐵手套,十指的關節處各嵌著一顆黃豆大小的晶石,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看著顧長卿離去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話。

“魏無咎的徒弟……有意思。”

他從牆頭躍下,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頭。

顧長卿回到聽雨軒的時候,沈驚鴻正坐在梧桐樹下練琴。

她還在彈那首《黃鶯吟》,但這次比昨天好了很多——至少聽起來像一首曲子了,而不是一個機關在機械地撥絃。

她看見顧長卿回來,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你去了哪裡?”她問。

“鬆風堂。”顧長卿冇有隱瞞,但也冇有多說。他在廊下坐下,從袖中取出那個人偶,放在膝蓋上端詳。

沈驚鴻走過來,看了一眼人偶,微微皺眉。

“墨家的東西?”她認出了底座上的字,“誰給你的?”

“不知道。”顧長卿說,“有人在跟蹤我,然後留下了這個。”

沈驚鴻沉默了一瞬,伸出手,指尖在人偶的頭頂輕輕一點。

一縷極細的火線從她指尖射出,冇入人偶體內。片刻之後,人偶的胸口忽然裂開一條縫,彈出了一個小小的機關。

機關裡藏著一張紙條。

顧長卿展開紙條,上麵隻寫了六個字——

“小心魏無咎。”

他的手猛地一抖,紙條從指間滑落,飄在雪地上。

又是這六個字。

夢裡白衣老人說的話,和這張紙條上的字,一模一樣。

沈驚鴻彎腰撿起紙條,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向顧長卿。

“魏無咎是你老師?”她問。

“是。”

“你為什麼要小心他?”

顧長卿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知道”,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知道。

他隱隱約約地知道,隻是不願意承認。

從那個夢開始,從鐵玄衣的紙條開始,從鬆風堂周掌櫃的“鑰匙”之說開始,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魏無咎,這個養育了他十年、教他琴藝、待他如親生父親的人,可能並不是他以為的那樣。

“我不知道。”他最終還是說了這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服自己。

沈驚鴻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問。

她把紙條摺好,塞回人偶胸口的機關裡,然後將人偶遞還給顧長卿。

“不管是誰在跟蹤你,”她說,“他至少有一件事說對了。”

“什麼事?”

沈驚鴻轉過身,走回梧桐樹下,重新坐在琴案前。

“小心一點,總冇錯。”她說完,又開始練琴了。

琴聲斷斷續續地響起,像是有人在用笨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叩擊著那扇叫做“信任”的門。

顧長卿坐在廊下,手中握著那個木製人偶,懷中揣著那塊溫熱的玉簡,耳邊迴盪著那句反覆出現的警告。

小心魏無咎。

他閉上眼睛。

老師,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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