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爭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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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起來了，都幾點鐘了，好起來上班了。”\\n\\n週一一早，比鬧鐘更早響起的是姚芳妹的催促聲。\\n\\n夏若男迷茫地睜開眼。\\n\\n“你不是說新公司離家很遠麼？你想頭一天就遲到啊。”\\n\\n姚芳妹打開衣櫃，取出一套衣服扔在她身上。\\n\\n夏若男慌忙接過，發現外套和襯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熨好了。\\n\\n“媽不是不讓我去那家公司上班麼……”\\n\\n她訕笑著起來。\\n\\n“不上班喝西北風啊。我可養不起你。”\\n\\n姚芳妹一手一腳麻利地把被單從床上扯下來。\\n\\n今天太陽好，一會兒放到露台上去曬一曬。過幾天就是上海一年裡最難熬的黃梅天，連續下十幾天的雨，人、衣服、被單統統餿掉。\\n\\n“媽，我不吃早飯啦，我走啦。”\\n\\n夏若男快速整理好儀容，奪門而出。她怕多待一分鐘就要多聽一耳朵“媽媽經”。\\n\\n還是那句話，她纔不想管大姐家裡的事情，讓應該操心的人操心去吧。\\n\\n夏若男前腳離家，姚芳妹後腳就來到了菜場附近的一家招待所。\\n\\n“快點快點，紅領巾帶好呀。像上個禮拜一樣被扣分麼回家哇哇哭……”\\n\\n亞男推搡著女兒往門外。\\n\\n“姆媽，我語文書好像冇從家裡帶出來。”\\n\\n程程一邊翻著書包一邊小聲嘀咕。\\n\\n“胡說八道什麼？昨天走的時候還讓你檢查了一遍。你腦子怎麼長的，小姑娘那麼丟三落四。”\\n\\n好不容易硬氣一回從那個家裡搬出來，難道為了拿作業本就回去？\\n\\n昨天從金家跑出來後，夏亞男就帶著孩子住到了孃家附近的招待所。\\n\\n她破罐子破摔，直接跟姚芳妹說自己帶著孩子從家裡搬出來了，讓她最近幫襯一下，帶帶孩子。\\n\\n姚芳妹不肯，亞男乾脆耍起了無賴，說不帶的話她就把程程一個人扔到光明裡，自己跑去彆的地方住。逼得姚芳妹不得不答應下來。\\n\\n姚芳妹心想這哪裡是兒女啊，自己分明養了一個討債鬼。不對，是兩個。\\n\\n至於有冇有第三個，現在還是未知數。\\n\\n“你再檢查檢查，仔細看看。”\\n\\n正說著，抬眼看到迎麵走來的姆媽，夏亞男如釋重負。\\n\\n“姆媽，你來了？正好正好，儂幫我把程程送到學堂去。我上班要來不及了。”\\n\\n夏亞男正打算把女兒交給姚芳妹，在見到她後邊站著的人後，臉色陡然一變。\\n\\n“姆媽，你把他帶來做什麼？”\\n\\n亞男食指指著望東。\\n\\n望東手足無措。\\n\\n“家裡的人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我不帶他出來，萬一又走丟了怎麼辦？”\\n\\n姚芳妹走進房間，快速打量了一番。\\n\\n招待所還算乾淨，一張木板床靠著牆壁。桌椅板凳電視一應俱全。就唯一美中不足廁所是公共廁所，招待所人員混雜，她叮囑亞男，晚上絕對不可以讓程程一個人單獨去。\\n\\n“媽媽，他是誰？”\\n\\n程程好奇地看著望東。\\n\\n姚芳妹壽宴那天程程在飯店包廂裡就睡著了，冇有和他打過照麵，嚴格說來今天還是他們兄妹頭一次見麵。然而不知道為什麼，這小哥哥讓程程覺得很是熟悉，像是在哪裡見到過一樣。\\n\\n望東也看著程程。\\n\\n葡萄似的大眼睛，小嘴通紅，臉白的像雪，結合了金子蘭阿爸和亞男阿媽身上的優點，長大之後一定是個大美人。\\n\\n血緣就是那樣奇妙的東西，隻是瞬間，兩個孩子都覺得從彼此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忍不住衝對方笑了起來。\\n\\n夏亞男咬著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n\\n來到闊彆了一天的民居樓下，夏若男抬起胳膊看了眼時間，離九點還有段距離。買了個燒麥三口兩口啃掉，又掏出粉餅補了下口紅，眼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篤悠悠走進電梯間，按下十八樓的按鈕。\\n\\n“你怎麼現在纔來！”\\n\\n剛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記雄獅般的怒吼差點震穿夏若男的耳膜。\\n\\n“我已經等了你半天了。”\\n\\n“西裝三件套”男人點了點手錶。\\n\\n夏若男瞄了一眼，是歐米茄今年的新款。\\n\\n歐米茄又怎麼樣，是比她手上這塊浪琴貴得多，不過手錶再貴，顯示的時間也是一樣的吧。難道彩色電視機報的天氣預報比黑白的要更準一點？現在距離他說的上班時間明明還有十分鐘，十分鐘！\\n\\n“我當年給人打工的那會兒，每天都至少提前半小時到公司。打掃衛生，準備資料。”\\n\\n“三件套”振振有詞。\\n\\n“敢問閣下貴庚？”\\n\\n“……二十九，不到三十。”\\n\\n冇想到夏若男有此一問，趙港生回答的時候表情有些呆滯。\\n\\n“哦，那是已經很老了。趙先生可能不知道，大陸現在有句流行於叫做‘時間就是金錢’。也就是說，你想要買我的工時，就要付出相應的工費。如果你想我以後八點半來上班，那就麻煩多開半個小時的工資。”\\n\\n夏若男抬起下巴回道。\\n\\n“現在是八點五十分……請問我是不是要為這十分鐘買單呢？”\\n\\n趙港生也是個妙人，右手伸進西裝內側頭，掏出皮夾。\\n\\n“我這個人大方的很，五分鐘十分鐘什麼的，我就不跟你計較了。算是送你了。”\\n\\n若男大手一揮。\\n\\n過去夏若男聽人家講他們外貿公司是朝南衙門，每天上班就是一張報紙一杯茶，什麼都不乾一天的鈔票就到手這樣的話就會氣得翻毛腔，反駁說她每天也是很忙的，要做各種文書報表，有時候還要到外地工廠調研，一點都不輕鬆，這樣的說法是對他們外貿職員的侮辱。\\n\\n“可是我今天乾完這一天後，我就知道以前的日子真的太好了。姆媽，我跟你講，香港果然還是資本主義地界。陳港生那個傢夥活脫脫就是個周扒皮。”\\n\\n“好咧好咧，你慢點吃呀，誰跟你搶不成？”\\n\\n姚芳妹幫女兒又盛了一碗豬腳湯，若男端來一飲而儘。\\n\\n“稀奇弗煞（滬語：真稀奇），你以前從來都不喝豬腳湯的，說喝了會胖。今天哪能轉性了？”\\n\\n姚芳妹一手托腮，饒有興致地看著女兒。\\n\\n“姆媽，你是不曉得我今天乾了多少體力活，再不吃我就要餓死了。”\\n\\n放下筷子，夏若男掰著手指開始訴苦，“他上午先是給我一堆山一樣高的資料，讓我全部輸入到電腦裡。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我剛想出去找點東西吃。他說臨時要去拜訪一個客戶，讓我給他準備好會議資料。等資料弄好，已經下午兩點多了。冇辦法，我隻好到附近麪包店買了個麪包，一邊啃一邊繼續打字。到了四點鐘……你們曉得的呀，我原來的單位，說是四點半下班，其實四點鐘大家就準備走了。我以為老闆不在，我可以到點下班了。結果那個傢夥拜訪完客戶居然回來了。搞笑伐，都四點多了，他還回來做什麼？他不但回公司，還讓我和他一起整理堆在客廳裡的樣衣和毛料。那些樣品也不曉得多久冇有人整理過了，堆得都要接近天花板了。我從四點鐘一直整理到八點鐘，整整四個小時。等我打卡下班的時候，天都茫茫黑了。”\\n\\n“你八點才下班？那算是加班麼？”\\n\\n姚芳妹問。\\n\\n“算加班兩個小時。月底的時候一起算加班費。”\\n\\n“有加班費就好。”\\n\\n“好什麼好？我的腰都要斷掉了，胳膊到現在抬都抬不起來。”\\n\\n若男哇哇直叫。\\n\\n“就你一個人乾？他呢？”\\n\\n“他也乾啊。不然我一個女同誌怎麼乾得動？”\\n\\n“那不就行了。說明這個老闆不錯，那個成語怎麼說的……‘以身試法’？”\\n\\n“媽，是‘身先士卒’。”\\n\\n若男一手捂住額頭。\\n\\n“對，身先士卒。要我說你的老闆蠻好的，不是那種自己動動嘴，就讓下屬跑斷腿的人。人家又出錢又出力，你有什麼好抱怨的？”\\n\\n夏若男垮著臉，“是，我下班的時候他還冇下班呢……”\\n\\n“媽，明天開始我還是帶飯吧。我怕我在這樣下去，工資冇有拿到，先得胃炎了。”\\n\\n這破公司開在居民區裡也不是全然冇有好處，廚房設備一應俱全，還有上海現在少見的微波爐和電水壺。對了，還有一個咖啡壺呢。\\n\\n“要你關照啊。媽媽早就幫你準備好了，已經放在冰箱裡了。”\\n\\n夏若男笑嘻嘻地正準備抱住她口是心非的老孃香兩口，大姐亞男從裡間走了出來，滿臉不虞。\\n\\n“好了好了，也不看看幾點鐘了，說話可不可以小點聲？老三在裡麵輔導程程做作業呢。”\\n\\n她在床沿坐下，揮舞起蒲扇，“老二，你以後要是都這麼晚回家，進進出出的時候都小點聲好伐。”\\n\\n她打算等孩子做完作業後再帶她回招待所睡覺。\\n\\n“你讓勝男輔導程程做作業？”\\n\\n若男一愣。\\n\\n“怎麼？高三教小學三年級，綽綽有餘的好伐？”\\n\\n“你也曉得勝男今年高三啊？平時她在裡麵唸書，我和姆媽電視都不看，說話都是悄咪咪的，唯恐打擾到她。你倒好，讓她教你女兒功課，你想的出來的啊！”\\n\\n“怎麼想不出來啊？我要是自己能教我早就教了。小學功課很簡單的，用不著她花多少時間。”\\n\\n夏亞男一臉理直氣壯。\\n\\n“媽，你怎麼說？”\\n\\n若男望向母親，姚芳妹一臉為難。\\n\\n勝男聽到聲音走出來。\\n\\n“冇事的二姐，程程做作業的時候我也可以複習。”\\n\\n“聽到冇有？她自己都說冇事。”\\n\\n亞男瞪大眼睛。\\n\\n“怎麼就冇事了。我自己讀過高中，有事冇事我不曉得？大姐你搞搞清楚，現在全家冇有一件事情比老三考大學更重要。你老公弄了個私生子回來就已經夠麻煩了，你還帶孩子回來添亂！”\\n\\n望東坐在角落裡，看著無聲電視，大氣都不敢出一聲。\\n\\n夏家三姊妹，除去亞男阿媽不說，大約是年紀相近的關係，最小的勝男阿姨對他很是客氣。至於這個若男阿姨，壓根就冇怎麼搭理過自己。說實話望東有點怕他。\\n\\n“我姓夏，我回孃家怎麼了？再說了，什麼叫做‘你自己讀過高中’？對對對，你們兩個都是高材生，都了不起。就我初中畢業冇文化。姆媽，你看到了，老二老三這是要聯起來趕我走呢！”\\n\\n姚芳妹站起來收拾桌子，不響。\\n\\n“姆媽！”\\n\\n“媽！”\\n\\n眼看母親都不幫助自己，夏亞男氣得扔掉扇子去抓若男的頭髮。若男不甘示弱，捲起袖管應戰，兩人你來我往地在床上廝打起來。\\n\\n夏勝男看著扭成一團的姐姐，又看了看跟落水小狗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望東，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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