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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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露台被封起來了。”\\n\\n勝男朝樓頂拾階而上，郭家亮的聲音從後麵響起。回頭，郭家亮站在三樓自家門口，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她。\\n\\n“天井也被封起來了。亭子間嫂嫂罵了好半天，說她衣服還晾在裡麵。明天要下雨，這下收不回來了。”\\n\\n“天井一塌糊塗，到處都是血，她的衣服還能要？”\\n\\n勝男轉身往下走。\\n\\n“不能，所以她讓我媽陪她衣服。說都是在南京路上大百貨公司買的，要問我媽拿兩百塊。”\\n\\n“亭子間嫂嫂的衣服都是跟我媽一起從街道廠營業部買的次等貨，一件最多五塊錢。”\\n\\n姚芳妹把幾個女兒打扮得山青水綠，自己穿得卻是最便宜的次等品。若男工作後給她買了好多好衣服，姆媽都不捨得穿，隻有過年過節出客的時候纔會套一套。\\n\\n“夏勝男，你終於願意和我說話了。”\\n\\n郭家亮苦笑。\\n\\n這個代價未免也太大了點。\\n\\n“你姆媽……她還好麼？”\\n\\n勝男握著扶手，人微微發抖。\\n\\n樓道裡黑洞洞的，兩人的頭頂上懸著的十五支光燈泡散發出昏黃的光芒。勝男冇有戴眼鏡，雖然隻隔著不到五步路，卻也看不清郭家亮的臉。\\n\\n“不好，整個下午都在接電話。外公外婆打來的，叔伯舅舅打來的。還有些她過去的同事和一些牌友。我媽乾脆把電話線拔掉了。”\\n\\n郭家亮上了高中後，藍鳳就把在酒店當服務員的工作辭掉了。用郭勇年的話來說，她每個月賺得錢還不夠買菜。從此之後藍鳳就過上了家庭主婦的生活。郭家請了鐘點工阿姨每週定時打掃，藍鳳每天除了買菜燒飯就是和小姊妹搓搓麻將逛逛街。\\n\\n“她一個人在家，你不陪著她？”\\n\\n藍鳳那嬌滴滴的性格，難以想象她此時該會如何哭天搶地。\\n\\n“她不需要我陪。她比我堅強。”\\n\\n郭家亮背對著勝男，往台階上一坐。\\n\\n勝男躊躇了一會兒，往下走了兩步，在他身邊坐下。\\n\\n“今天下午，我爸在和我媽討論我以後該怎麼辦。”\\n\\n郭家亮抬起頭，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天花板日久失修，角落裡有一張碩大蛛網。\\n\\n“我媽想送我出國唸書。讓我先去考個托福。我爸的意思是讓我隨便在國內考個高職。等畢業了讓再想辦法通路子進港務局工作，大不了以後跟他一起當船員。我媽說家裡兩個男人都上船，她要變成望夫石了，堅決不同意。他們說著說著就吵起來了。”\\n\\n郭家亮吸了吸鼻子。\\n\\n“我聽得不耐煩，就從家裡跑出來，然後遇到了你……”\\n\\n郭家亮抹了一把臉，朝勝男苦笑。\\n\\n“勝男，這下我既冇有前途，也冇有家了……”\\n\\n“判刑還早呢，人現在關在看守所裡。幸虧那姑娘冇死成。不然就是人命官司了。”\\n\\n趁著候機的功夫，夏若男和趙港生說了說郭家案子最新的情況。\\n\\n這案子影響實在太大，趙港生在街道廠阿姨那邊聽得東一棒槌，西一榔頭，最後還是由夏若男給他做了總結。\\n\\n“走私罪我知道。流氓罪……還真是頭一次聽說。”\\n\\n趙港生咋舌。\\n\\n生在香港的他無法想象在大陸，為了點男人女人的事情竟然要坐牢甚至槍斃，實在讓人歎爲觀止。\\n\\n這麼說來孫友仁很危險啊……\\n\\n“現在知道怕了吧。你一個男人出門在外也要小心點。不然一不小心被抓進去，還要我來保你。”\\n\\n夏若男開玩笑。\\n\\n都說好事成雙，果然一點冇錯。\\n\\n這邊日本人的那筆內衣單子順利出貨，對方非常滿意，很快下了第二筆訂單。\\n\\n另一邊，深圳舉辦大型服裝展銷會，據說國內外廠商都會前來共襄盛舉。趙港生決定帶著她去觀摩學習，看看有什麼機會。\\n\\n“既然到了深圳，你要順便回趟香港麼？”\\n\\n夏若男打得一肚子好算盤。趙港生去香港那幾天，她一個人就能單獨在廣州這邊玩玩了。反正是公家出錢，何樂不為。\\n\\n“不談了……到時候再說吧。”\\n\\n趙港生歎氣。\\n\\n就在出發前，他和父母在電話裡吵了一架。\\n\\n趙港生問他爹媽要不要帶點上海特產回去，他媽在電話裡陰陽怪氣，說他們最想看到的特產是上海姑娘。\\n\\n“我聽友仁說了，他說你現在的秘書漂亮又能乾，要不把她帶回來？”\\n\\n“媽，你聽他胡說八道。我和夏小姐隻是工作關係，憑什麼帶人回家。”\\n\\n這個表弟還真是吃飽了撐得。\\n\\n“不是胡說八道，友仁說了，這次日本人的生意多虧了那位小姐。聽說你都見過她姆媽了。她家出事，你還去幫忙了是不是？”\\n\\n電話那頭，趙母的聲音越來越興奮。\\n\\n“要是隻是普通下屬，你會那麼多管閒事？兒子，我可太瞭解你了！”\\n\\n趙港生語塞。\\n\\n知子莫若母，反過來也是同理，如果他猜的冇錯的話他媽連孫子的名字都想好了。\\n\\n說起來都是他大哥不好。\\n\\n他大哥趙滬生早年在美國留學，結實了一位美國大妞。滬生把洋大嫂帶回香港的時候，饒是見多識廣的父母麵對這個紅眉毛綠眼睛的外國女人都大吃一驚。好不容易調整好心態接受了外國兒媳婦，心想養個混血兒洋囡囡也蠻不錯。結果大哥大嫂決定丁克。\\n\\n老兩口一開始還搞不清楚狀況，從小兒子那邊打聽明白是什麼意思後，他媽擺出中國老婆婆的態度和大嫂談心。結果人家飆出一長串的“人權”“婦女權利”“自由意誌”等英語詞彙，把中國老太徹底擊潰。\\n\\n搞不定老大的結果就是現在趙家夫妻把所有的火力都對準了老二，隔三差五打電話催婚，讓他在上海彆光顧著賺錢，也多和姑娘們接觸解除，把終生大事也一起解決了。\\n\\n可趙港生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哪有時間和姑娘們接觸。他有時候也忍不住羨慕孫友仁，這傢夥真是時間管理大師，每天做生意忙到飛起，還能在一群紅紅綠綠鶯鶯燕燕中遊遊刃有餘。\\n\\n不過聽說這傢夥最近踢到鐵板了，難得在情場上摔了個跟頭。\\n\\n要說每天接觸得最多的姑娘……趙港生偷偷往旁邊看了一眼。\\n\\n夏若男上了飛機之後第一樁事情就是拿出檔案出來閱覽，望著她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時不時地斂起眉頭，趙港生心想誰說工作中的男人最性感的。\\n\\n明明工作中的女人更性感！\\n\\n飛機降落，兩人把行李放在酒店，直奔展會現場。\\n\\n會展中心人山人海，各種膚色和語言的人種交織，看得夏若男心潮澎湃。去年廣交會的時候，她第一個報名隨行做翻譯。奈何資格太嫩冇輪上。\\n\\n“我後悔了，我們應該把行李箱也帶出來。這麼多樣品和資料可怎麼扛回去。”\\n\\n才逛了冇幾個站台，夏若男兩隻手就拎了七八個紙袋。五顏六色的讓她覺得自己像顆聖誕樹。\\n\\n“我帶了手提電腦，今天回去之後把收集到的資料做彙總。紙質檔案就不要帶回上海了。”\\n\\n趙港生也不遑多讓，他脖子上還掛著個沉重的相機，走兩步還要騰出手來拍照。\\n\\n“老闆，我不行了，我的腳要斷掉了。明天我就去買雙跑鞋。”\\n\\n踩著三寸的高跟鞋，夏若男走著走著覺得小腿簡直不是自己的了。\\n\\n趙港生低頭看了一眼，夏若男包裹在肉色絲襪裡的腳背通紅，腳後跟甚至滲出絲絲血跡。\\n\\n“還明天做什麼？現在就去買。你呆在這裡彆動，等我回來。”\\n\\n趙港生不由分說，把夏若男手上所有的資料袋都奪了過來。把她拉到衛生間門口，轉身朝外走。\\n\\n他記得會場外頭有家服裝商店。\\n\\n夏若男正想說自己一起去，冇料和一旁的男人撞了個正著。\\n\\n“不長眼睛啊？看不到旁邊有人？”\\n\\n男人用蹩腳的普通話罵道。\\n\\n“是你？”\\n\\n夏若男瞪大眼睛。\\n\\n眼前的傢夥不是彆人，正是她過去的領導李科長。\\n\\n“夏若男？”\\n\\n這傢夥剛從一旁的洗手間出來，滿身煙味。\\n\\n“你也來參加展會？我以為你不做外貿了呢？”\\n\\n李科長故作驚訝地抬了抬眼鏡，猛地朝夏若男的胸口探了探腦袋。\\n\\n“上海港生貿易有限公司……你現在的工作單位？冇聽說過，規模應該不是很大吧。”\\n\\n他看著她的胸牌笑道。\\n\\n“規模大不大和你有什麼關係？”\\n\\n夏若男捂著胸口，也瞥了一眼李科長胸口掛著的牌子。\\n\\n“哎，不對啊。我走的時候您還是科長呢，纔多久的工夫，哪能變成副科長了啊。”\\n\\n夏若男滿臉幸災樂禍道，“是得罪了什麼不應該得罪的人，還是做了什麼缺德的事情，被降職了啊？”\\n\\n夏若男這是明知顧問。她一早就打聽到了，李科長的丈人因為經濟問題被一擼到底，連帶他裙帶上的人都跟著倒黴。姓李的這傢夥曉得這輩子升職無望後徹底破罐子破摔，對老婆非打即罵。他老婆從小嬌生慣養，哪裡受得了這種委屈，橫豎橫跑到單位找上麵領導告狀。領導原本就看他不順眼，隨便在工作上找了點錯漏，把他正科長的頭銜給薅了。\\n\\n這就叫做‘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當初他那樣對自己，活該有今日。\\n\\n“你胡說八道什麼，夏若男我警告你，彆以為你離開公司我就治不了你。”\\n\\n李科長指著她的胸牌陰陰一笑。\\n\\n“你這公司應該冇有代理資格吧……你放心。以後也不會有了。”\\n\\n“什麼意思？”\\n\\n夏若男臉色大變。\\n\\n趙港生的公司那麼小，當然冇有外貿代理資格。他通過表弟孫友仁的公司和上下遊簽訂合作代理協議。不過夏若男對趙港生極有信心，她堅信等公司發展到一定規模後肯定會拿下外貿資格。畢竟夏若男在27號還是有些人脈在的。\\n\\n冇想到李科長竟然用這個來威脅她。\\n\\n“什麼意思？我的意思還不夠明白麼？”\\n\\n李科長把手背在身後，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夏若男你給我聽好了。要麼你再也不乾外貿這一行，要麼我也不在27號乾了。否則不管你去哪家公司，隻要被我查到是你夏若男手裡經過的單子，我絕對不會放行。嘿嘿，你彆想逃出我的五指山。”\\n\\n“卑鄙……無恥！”\\n\\n夏若男咬牙切齒，看著他小人得誌的模樣，恨不得撲上去生咬一口肉下來。\\n\\n“就是卑鄙了，怎麼樣？我得不到的，就寧願毀掉。”\\n\\n李科長哈哈大笑。\\n\\n“是麼？這位李科長是吧……麻煩你把剛纔的那段話重新再講一遍。”\\n\\n夏若男轉過腦袋，趙港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去而複返。\\n\\n不止如此，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卡其褲白體恤的女記者，女記者手裡握著個錄音筆，興致盎然。\\n\\n“你好，我是《香港經濟週刊》的艾米麗，這是我的記者證。聽說您是中國外貿公司的工作人員。請問您剛纔說的那些話代表大陸政府對港人來大陸投資的態度麼？”\\n\\n“什，什麼？”\\n\\n李科長大驚失色。\\n\\n記者？什麼地方跑出來的？\\n\\n“這位陳先生是港生貿易公司的總經理，他剛纔作為香港青年來滬創業投資的典型人物接受了我們的采訪。”\\n\\n艾米麗指了指陳港生。\\n\\n“我想瞭解一下，中國外貿公司對於代理權和額度分配的基準是什麼？是根據公司的規模，還是說……根據工作人員的好惡呢？”\\n\\n“我，我不接受你采訪……告辭。”\\n\\n李科長不過是個芝麻大的官兒，哪裡見過這個陣仗。嚇得轉身就跑。\\n\\n“嘿，真冇意思。”\\n\\n艾米麗收起錄音筆，用胳膊肘捅了捅趙港生，“記住了，你欠我一個人情。”\\n\\n“你們認識？”\\n\\n夏若男好奇地看向她。\\n\\n趙港生上前一步，從盒子裡掏出剛買的跑鞋。\\n\\n“快穿上。”\\n\\n見夏若男無動於衷，他乾脆自己直接上手脫了她的高跟鞋。\\n\\n果然不出他所料，腳後跟的皮都被磨破，連帶絲襪都被染紅了。\\n\\n夏若男想不到他如此自說自話，頓時羞紅了臉。\\n\\n“我去忙了，再見。”\\n\\n那女生聳了聳肩膀往回走，冇走兩步，她回頭對著趙港生說道，“有空的時候，看一下Mandy發給你的郵件。”\\n\\n趙港生正在繫鞋帶的手一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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