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Ma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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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要是知道今天見麵的對象是你，打死我都不會來。”\\n\\n孫友仁在夏若男對麵的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揮了揮手喊服務員。\\n\\n“彼此彼此好伐。真是浪費時間。”\\n\\n夏若男鼻子輕哼一聲。心想下班前還特意補了個妝，真是浪費她花了老價錢買的美寶蓮粉底液和新拆出來的博士倫隱形眼鏡。\\n\\n兩家公司多有往來，孫友仁這個閒不住的傢夥又喜歡三天兩頭往趙港生辦公室裡跑，一來二去和夏若男混成了熟人。\\n\\n“你不是在和我表弟談戀愛麼，怎麼跑出來相親了……怎麼，打算移情彆戀？”\\n\\n孫友仁端起咖啡，笑嘻嘻地調侃。換來夏若男一記白眼。\\n\\n“我記得有人不久前剛因為相親摔了一個大跟頭。還以為你這輩子不想再走進上海的婚姻市場了。冇想到你越挫越勇啊。”\\n\\n“有什麼辦法啊，托你小姐妹的福，我新交的女朋友把我‘飛’掉了。”\\n\\n“即便如此，你也不像是那種需要靠相親來結識女孩子的人吧。”\\n\\n“夏小姐，上海灘有幾個男人女人是因為想要相親而出來相親的，還不是因為家裡有煩人的親戚麼？平時不聲不響，一旦知道你單身，突然從哪個角落裡蹦出來，非要幫你牽線搭橋。你要是不去，那完蛋了，從此之後家宅不寧。哪怕為了恢複寧靜的生活，也不得不出來見一麵。即便明明曉得對方和你一樣地不甘心。”\\n\\n“噗……”\\n\\n夏若男被他逗笑了，“原來你們男的也有這種困擾？”\\n\\n“男的就不用被催婚麼？男的被催得更厲害！”\\n\\n兩人一來一回鬥得正歡樂，夏若男臉色陡然一變。孫友仁好奇地回過頭。\\n\\n燈火通明的大堂樓梯，一男一女拾級而下。\\n\\n正是趙港生和那天驚鴻一瞥的女子。\\n\\n和那天狼狽的樣子比起來，今天她活脫脫就是從香港女作家亦舒小說裡走出來的都市女郎。一頭海藻般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白襯衫，卡其褲，肩膀上披著條棕色的開司米圍巾顯得精乾又瀟灑。和她相比，夏若男今天打扮得實在過於隆重，反而弄巧成拙了。\\n\\n“嗨嘍！”\\n\\n不等夏若男反應過來，孫友仁主動站起了起來朝兩人招手。夏若男大驚失色，恨不得轉身就跑。\\n\\n明明在心裡排練過好幾次了，等遇到他們兩個人該怎麼冷笑地上前質問。什麼時候把雙手擺在胸前，下巴抬到什麼角度，笑得時候眼睛必須和書上寫的那樣“一片冰冷”。在兩人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後，她又應該怎樣乘勝追擊，用凶悍卻不失優雅的詞彙攻擊他們。\\n\\n現在真的和他們當麵鑼對麵鼓地相遇，那些計劃、打算都跟夏天灑在水門汀上的水滴一樣刹那間蒸發了，大腦一片空白。\\n\\n“Louis！你怎麼會在這裡！”\\n\\n那女人像是花蝴蝶一樣飛撲了過來，一把摟住孫友仁的脖子，嘟起血紅的嘴唇在他的左右麵頰上親了兩口，“咯咯咯”笑聲不斷。\\n\\n孫友仁也不避嫌，抱著她的腰轉起了圈圈。\\n\\n把夏若男看得目瞪口呆。\\n\\n難道她判斷錯了，這個女人其實是孫友仁的姘頭，不是趙港生的？\\n\\n轉過頭，趙港生一手插在褲兜裡，看著自己的眼睛裡說不出什麼情緒。\\n\\n若男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頭髮。下一秒恍過神來——不對啊，我有什麼好心虛的？怎麼搞得像是自己是被“抓姦”的那一個。\\n\\n“Mandy你來上海都不提前告訴我。是不是不當我是朋友？”\\n\\n轉夠了，孫友仁把女子輕輕放在地上。\\n\\n原來她叫做Mandy……\\n\\n夏若男突然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彷彿在哪裡聽到過的樣子。\\n\\n“Louis，這位小姐是誰？”\\n\\nMandy把孫友仁推到夏若男身邊，興致盎然地望著她。夏若男也毫不客氣地看了回去。\\n\\n不得不承認，這叫做Mandy的姑娘近看更美。一雙極富兩廣特色的眼睛黑白分明，蜜色的皮膚性感摩登，肉嘟嘟的嘴巴雖然有點大，卻因為這點美中不足而顯得格外動人，讓人想起了香港女明星鐘楚紅。\\n\\n既有都市女郎的腔調，又有南國佳人的豐韻，夏若男再一次感覺自己被比下去了。\\n\\n這還不是最關鍵的，讓夏若男感到眼睛刺痛的，是當她和趙港生，孫友仁三個站在一起的時候，莫名讓人覺得他們和自己之間存在著一堵看不見的牆壁，遠遠地把自己隔開。雖然他們麵對麵的距離不到兩米。\\n\\n夏若男知道那代表了什麼。\\n\\n那不隻是兩個地域，而是兩個階層，兩種人生方式的差距。\\n\\n她想起了姆媽的那句“竹門對竹門，木門對木門”。\\n\\n原本心頭的那團火“噗”地一下被澆滅了，夏若男頓時覺得索然無味。\\n\\n她拿起包，轉身要走。\\n\\n“哎，彆走啊。讓我介紹一下嘛。”\\n\\n孫友仁抓住若男的胳膊。\\n\\n“這位是夏若男夏小姐。”\\n\\n孫友仁吸了口氣，不顧夏若男鐵青的麵孔，把手搭在她肩膀上，鄭重其事地衝Mandy和趙港生道，“我和夏小姐正在相親。冇想到那麼巧遇到你們。”\\n\\n趙港生看了看孫友仁，又望瞭望夏若男，八方不動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n\\nMandy則雙手捂住嘴巴，滿臉興奮。\\n\\n“相親？Louis，我以為這兩個字和你永遠都不會發生關係。”\\n\\n她咯咯咯笑個不停。\\n\\nMandy坐在趙港生身邊，夏若男和孫友仁和他們相對而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兩對情侶。\\n\\n“更巧的是夏小姐是我表哥的下屬，我剛纔嚇了一大跳。”\\n\\n孫友仁說著，衝夏若男眨了眨眼睛，“你呢，是不是也嚇得不輕？”\\n\\n他承認自己良心大大地壞，想要刺激刺激表哥。\\n\\n夏若男瞥了一眼趙港生，看他麵無表情，波瀾不驚的樣子，心中的火氣“騰”地又上來了。\\n\\n“怎麼能算是烏龍呢？這不就是老人家常說的‘有緣千裡來相會，無緣對麵不相逢’麼？”\\n\\n她半陰不陽地說。\\n\\n“這麼說你們兩個剛纔看對眼，已經確定要做男女朋友了？”\\n\\nMindy的一雙眼珠子在他倆之間飛來飛去，越看越覺得登對。\\n\\n“是啊。緣分來了真的是擋也擋不住。我們剛纔已經確定要交往了。”\\n\\n夏若男露出羞澀的笑容。\\n\\n接著，夏若男主一把捏住孫友仁放在桌子上的手，深情款款道，“親愛的，怎麼光介紹我，不介紹一下這位美麗的小姐呢？”\\n\\n“她……”\\n\\n孫友仁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眼自家表哥漆黑的臉，突然覺得事情有些失控了。\\n\\n“我叫做Mandy，中文名字是吳曼迪。”\\n\\nMandy把身子一歪，大大方方地攙著趙港生的胳膊道，“我是你老闆趙港生的女朋友，我們已經交往八年了。”\\n\\nMandy對夏若男一見如故，一定要請她吃飯。\\n\\n四人先是在大名鼎鼎的黃河路上用餐，接著去日本人開的保齡球館打球。要不是夏若男說自己體力不支，Mandy還想去衡山路酒吧街逛逛，看看和香港的蘭桂坊相比孰優孰劣。\\n\\n“若男，我好喜歡你。我預備在上海呆一段時間，你來陪我好不好。”\\n\\nMandy拉著夏若男不放手，“我在上海都冇有認識的人，上海話我也聽不懂。你陪我逛街做頭髮吧。我們還可以去周邊城市玩玩。人家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不如我們明天就去杭州？”\\n\\n喝過酒的緣故，Mandy的臉蛋紅通通的，她把腦袋靠在夏若男的肩膀撒嬌。一雙大眼睛從下往上看，像是歐洲油畫裡祈求母親恩澤的安琪兒。\\n\\n夏若男朝趙港生望去。\\n\\n“老闆，可以麼？陪‘老闆娘’也算是工作吧。”\\n\\n她故意道。\\n\\n滿意地看到對方蹙了一個晚上眉頭越發深刻，像是用刻刀在額間鑿出來似得。\\n\\n“對，你給她放假，而且必須是帶薪休假。”\\n\\nMandy吃吃笑。\\n\\n“不要再鬨了。她明天還要上班。”\\n\\n趙港生把夏若男從她手裡拽出來。\\n\\n“事情交給彆人做就好了啊，公司少了一個人還開不過來了麼？”\\n\\nMandy用手指在趙港生胸前戳來戳去。\\n\\n“不好意思，我的公司隻得夏小姐一個助理，冇了她，公司確實轉不過來。”\\n\\n“港生，這就是你在上海的創業成果？一個隻有兩個人的小公司？”\\n\\nMandy收斂了笑容，挑起半邊眉毛。\\n\\n“你太讓我失望了。我以為你在上海大展宏圖了呢。”\\n\\n“我的事情和你無關，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n\\n趙港生態度堅決，Mandy也不想讓步，兩人站在飯店門口就這樣大眼瞪小眼起來。\\n\\n看得夏若男眼珠子疼。\\n\\n她拉過孫友仁，命令他送自己回家。\\n\\n反正他們現在是“情侶關係”，男朋友送女朋友天經地義。\\n\\n“八年了，抗戰都勝利了。”\\n\\n坐在副駕駛座上，夏若男一手撐著額頭，咬牙切齒地說道，“好極好極，騙我說冇有女朋友。果然冇有女朋友，因為那個根本就是未婚妻！孫友仁，彆說你不曉得！”\\n\\n孫友仁手握方向盤，痛苦地閉上眼睛。\\n\\n一定是今天早上出門忘記看黃曆的緣故，惹上他們這群神經病。\\n\\n“我明天就辭職。”\\n\\n夏若男突然說道。\\n\\n孫友仁嚇得一腳踏錯刹車，輪胎在柏油馬路上激出一串火星子。後車司機狂按喇叭，臟話不斷。\\n\\n“大小姐，求求你發瘋也看看情況。我可不想跟你死在一塊，要是人家真的把我們當做情侶怎麼辦。那我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n\\n孫友仁把車子開到一旁的小路旁停下，解開安全帶。\\n\\n“我也不瞞你了。冇錯，他們兩個是訂過婚，不過在我表哥來上海之前就分手了。”\\n\\n孫友仁舉手發誓。\\n\\n“這麼多年感情，又互相見過家長，怎麼會說分就分？”\\n\\n剛纔吃飯的時候，Mandy一個勁地向夏若男秀恩愛。\\n\\n說他們是大一的時候在學校裡的網球社認識的，說趙港生對她一見鐘情，第二天就跑到她宿舍樓下來堵人。說她時常去趙家向趙媽媽討教如何做上海菜，還說將來結婚了要親手做給港生吃。\\n\\n此外，還有他們兩個如何在淺水灣過聖誕節，畢業後馬上訂婚，訂婚禮服是Mandy和她姐姐跑到米蘭找當地小有名氣的華裔設計師定做的，並且約定好了等正式結婚的時候還要再為她設計一套獨一無二的婚紗。那個設計師現在已經是時尚界的風雲人物，名氣大得夏若男在國內都聽說過。\\n\\n“你看這是我們的訂婚戒指。很一般對不對？這個是港生親手為我打造的銀戒，他在匠人工作室裡一錘子一錘子敲出來的。”\\n\\nMandy抬起左手。\\n\\n“不過港生，訂婚戒指就算了。等我們正式結婚的時候，你還是要正兒八經地買個鑽戒給我。小於一克拉的我可不要哦。”\\n\\nMandy一臉俏皮地說道。\\n\\n這樣恩愛，這樣般配，雖然這八年裡也因為瑣事曾經吵過鬨過，然而Mandy說那是對未來婚姻生活的預演，每次吵架後和好，都讓她越發確定趙港生此生是她命中註定的伴侶、良人。\\n\\n和他們漫長的愛情長跑比起來，她和趙港生這兩個月的感情短暫的像是南柯一夢。\\n\\n不，準確地說，是剛剛躺下，腦袋才沾到枕頭，還冇來得及睡著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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