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小手牽大手，歲歲年年------------------------------------------，冇有湍急的波瀾，隻是慢悠悠、溫吞吞地淌過，帶走了幼兒園裡稚嫩的歌謠，帶走了梔子花開落的春夏，轉眼，那段無憂無慮的孩童時光便走到了儘頭。，漸漸褪去了滿身的稚氣，長成了眉目清秀的小小少年。他們揹著印著同款卡通圖案的書包，手牽著手，踏進了江城一小的校門，彷彿是命運的刻意安排，依舊分在同一個班級，依舊是同桌，依舊是那棟老居民樓裡，一牆之隔的鄰居。，依舊兩兩相對，清晨的陽光先灑在蘇家的窗沿，再挪到林家的窗台，傍晚的晚風依舊裹著巷口的花香，同時拂過兩扇緊閉的窗，像從未分開過一樣，牢牢拴著兩個少年的歲月。，終究和幼兒園不同。，多了厚厚的課本，多了寫不完的作業和一次次的小測驗，少了肆意玩耍的午睡時光，少了隨心所欲的積木與滑梯，多了幾分學習的壓力，卻依舊藏著數不儘的歡聲笑語，而所有的快樂，都與彼此相關。，性子依舊是那般安靜內斂，像一株悄悄生長的綠植，不吵不鬨，心思卻細膩得很。他天生對文字和數字敏感，學習從不用大人操心，上課的時候坐得筆直，一雙漆黑的眼睛緊緊盯著講台，把老師講的內容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課後作業永遠寫得工整又漂亮，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鉛筆字清秀挺拔，連老師都常常拿著他的作業本在班裡展示。每次考試，他的名字永遠穩居班級前列，是老師眼裡省心的優等生，是同學口中厲害的學霸。，恰恰與他相反。，像小太陽一樣，渾身散發著朝氣，運動細胞格外發達，跑跳起來風風火火，體育課上永遠是最耀眼的那一個，短跑、跳遠、籃球，樣樣都拿手，剛入學冇多久，就被全班同學推選為體育委員，成了班裡的小太陽。他性子跳脫，坐不住，對枯燥的課本知識冇那麼上心，上課偶爾會走神，偷偷看向窗外的小鳥，或是擺弄手裡的橡皮，學習成績自然不如林嶼拔尖，卻也從來冇有落下過——因為他有林嶼這個專屬的小老師。，午休，放學後，林嶼總會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把蘇念冇聽懂的知識點一點點講給他聽，一筆一劃教他寫易錯的生字，陪著他一起改錯題。蘇念向來聽林嶼的話，林嶼讓他認真做題，他就收起貪玩的心思，林嶼讓他背課文，他就捧著課本一字一句地讀，靠著林嶼耐心又細緻的輔導，他的成績總能穩穩跟上班級進度，從來不用家長操心。，像是被按下了重複鍵，卻每一日都藏著不一樣的溫柔，十幾年如一日，從未有過改變。，天剛矇矇亮，天邊還泛著淡淡的魚肚白，老城區還籠罩在薄薄的晨霧裡，蘇唸的敲門聲，就會準時響起在林家的門口。“咚咚咚，咚咚咚”，清脆又輕柔，不會驚擾到家裡的大人，緊接著，便是少年清朗朗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隻喊兩個字：“林嶼。”，可這兩個字，卻是林嶼每天醒來，最期待、最動聽的聲音。，哪怕眼皮還沉甸甸的，隻要聽到這聲呼喚，林嶼都會立刻從床上爬起來，飛快地洗漱完畢，背上整理好的書包，手裡攥著媽媽提前準備好的溫熱早餐，快步跑到門口，打開門的瞬間，就會看到站在門外的蘇念。，站在晨光裡，嘴角帶著淺淺的笑，看到林嶼出來，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牽住他的手，兩人並肩朝著學校走去。

老城區的上學路，不長，卻走了一年又一年，沿途的風景四季更迭，不變的是身邊並肩的人，是緊緊相握的手。

春天的時候，路邊的梧桐樹抽出嫩黃的新芽，漸漸長成翠綠的葉片，微風一吹，樹葉輕輕晃動，落下細碎的光影。地麵上冒出星星點點的嫩綠小草，夾雜著五顏六色的小野花，兩人踩著軟軟的落葉和新芽，慢悠悠地走，林嶼會輕聲跟蘇念講課本裡的小故事，蘇念會跟他說體育課上要玩的遊戲，說說笑笑，腳步都變得輕快，整條小路都浸在春日的溫柔裡。

夏天的清晨，陽光漸漸變得灼熱，午後的校園裡，蟬鳴陣陣，此起彼伏，像是一場永不落幕的演奏。午後上學的路上，陽光曬得地麵發燙，蘇念總會繞到路邊的小賣部，用自己的零花錢買兩杯冰鎮綠豆沙，一杯遞給林嶼。透明的塑料杯裡，綠豆沙綿密香甜，帶著絲絲涼意，林嶼會小口小口地喝著，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進心底，驅散了夏日的燥熱。而蘇念總是捧著自己那杯，不怎麼喝，隻是眉眼彎彎地看著林嶼喝，看著他臉頰鼓鼓的樣子，嘴角的笑容就再也收不住，覺得比自己喝了還要甜。

秋天的老城區，滿街都是金黃的梧桐葉，風一吹，葉子紛紛揚揚地落下，鋪滿了整條街道，像一層厚厚的金色地毯。兩人放學回家，總會放慢腳步，手牽手一起踩落葉，腳下傳來“哢嚓哢嚓”的清脆聲響，簡單又治癒，他們樂此不疲，一遍又一遍地踩著，笑聲落在秋風裡，飄得很遠。蘇念會撿起形狀好看的楓葉，小心翼翼地夾進林嶼的課本裡，當做書簽，林嶼總會好好收著，一本本課本裡，藏滿了蘇念給他的秋日浪漫。

冬天的寒風凜冽，吹在臉上冷冰冰的，老城區的冬天偶爾會飄起細碎的雪花，路麵濕滑又冰冷。林嶼天生體寒，一到冬天手腳就冰涼，每次出門，小手都凍得通紅。蘇念看到了，總會二話不說，把林嶼的小手輕輕攥住，揣進自己厚厚的外套口袋裡。他的口袋暖暖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把林嶼冰涼的小手緊緊裹住，用自己的溫度，一點點溫暖他。兩人的手在口袋裡緊緊相握，隔著薄薄的布料，感受著彼此的溫度，再冷的寒風，都變得不值一提，整條上學路，都變得溫暖無比。

班裡的同學，從入學第一天起，就知道林嶼和蘇念是最好最好的兄弟，好到可以穿一條褲子，好到形影不離，好到任何人都插不進他們之間的小世界。

他們是同桌，是夥伴，是彼此的專屬陪伴，課間總是坐在一起，林嶼安靜地看書，蘇念就陪在他身邊，要麼寫作業，要麼看著他；體育課自由活動，蘇念去打球，一定會拉著林嶼坐在場邊，時不時回頭看他，怕他孤單；有人想找林嶼一起玩遊戲，內向的林嶼從不輕易答應，總會先側過頭，看向身邊的蘇念，隻要蘇念輕輕點頭，他纔會跟著一起去，彷彿蘇唸的認可，就是他所有的底氣。

而有人約蘇念放學後去打球、去跑步，蘇念從來不會獨自答應，總會擺擺手，認真地說：“等我一會兒，我去叫上林嶼，我得陪著他。”

在他們小小的世界裡，永遠隻有彼此，做什麼都要一起，去哪裡都要相伴，從來冇有過單獨行動的時候，彷彿分開一秒，都會覺得不安。

放學之後的時光，是他們一天裡最放鬆的時刻。

兩人不會立刻揹著書包回家，要麼結伴去小區的小公園裡玩一會兒，蘇念陪著林嶼坐在長椅上看螞蟻搬家，林嶼陪著蘇念打一會兒簡易的乒乓球；要麼就一起回到林嶼家，坐在林嶼的小書桌前寫作業。

那張小小的書桌，剛好容下兩個少年並肩而坐，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林嶼永遠坐得端正，低著頭，認真地寫著作業，筆尖在作業本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專注又認真。而蘇念，總會時不時走神，寫著寫著，就停下筆，偷偷側過頭，看著身邊的林嶼。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溫柔地灑在林嶼的臉上，勾勒出柔和又精緻的輪廓。他的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輕輕顫動著，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梁挺翹，嘴唇薄薄的，神情專注又安靜，好看得讓蘇念移不開眼。每次看著看著，蘇念就忘了寫作業，忘了時間，直到林嶼察覺到他的目光，停下筆，輕輕用胳膊肘推他一下，小聲又溫柔地說：“蘇念，快寫作業，不然寫完晚了，阿姨要罵你了。”

林嶼的聲音軟軟的，像棉花一樣，冇有一絲責備，隻有滿滿的關心。蘇念纔會猛地回過神，撓撓後腦勺，臉上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乖乖拿起筆，繼續寫作業，可目光還是會忍不住，時不時瞟向身邊的少年，心裡泛起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連寫作業都變得有了盼頭。

林嶼的媽媽格外心疼兩個孩子，總是會準備很多零食和新鮮水果，餅乾、糖果、蘋果、草莓，擺得滿滿噹噹。每次兩人寫作業累了，就會並肩坐在沙發上，林嶼媽媽會把水果切好，插上牙簽，遞到他們手裡。你一口我一口，分享著同一塊蘋果，同吃一顆草莓，親密無間，冇有絲毫隔閡，像從小一起長大的親人，比親兄弟還要親近。

而蘇唸的媽媽，廚藝格外好，每次家裡做了好吃的菜，紅燒排骨、番茄炒蛋、清燉雞湯，都會第一時間走到窗邊，喊林嶼過來一起吃飯。林嶼也從不客氣，因為在他心裡，蘇家早就和自己家一模一樣，蘇唸的爸爸媽媽，溫柔又和善，就是自己的第二個爸媽，在蘇家吃飯，從來不會覺得拘束，反而滿是安心。飯桌上，蘇念總會把最好的肉塊、最嫩的菜，夾到林嶼的碗裡，看著他吃完，纔開心地自己吃飯。

週末的時候，兩家人總會約著一起出門遊玩，去公園踏青，去遊樂場撒歡，去江邊散步，成了固定的節目。

在熱鬨的遊樂場裡，刺激的過山車、海盜船，蘇念總是興致勃勃，而林嶼膽子小，看著就害怕，不敢去玩。蘇念從不會丟下他一個人去玩，而是緊緊牽著林嶼的手，陪著他先玩旋轉木馬、小火車這些溫和的項目，等林嶼放鬆下來，再慢慢拉著他，去嘗試稍微刺激一點的項目。林嶼害怕的時候，會緊緊抓著蘇唸的胳膊，指尖都泛白，把頭埋在蘇唸的肩膀上，蘇念會輕輕拍著他的背，用溫柔又堅定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聲說：“彆怕，我在呢，我一直牽著你呢。”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像是有魔力一般，能讓林嶼心裡所有的恐懼、所有的不安，都在一瞬間煙消雲散。隻要蘇念在身邊，他就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敢去嘗試。

傍晚的時候，兩家人會去江邊散步，江風輕輕吹著，帶著江水的清涼，拂過少年的髮絲。林嶼和蘇念會脫離大人，坐在江邊的石階上，看著江麵上緩緩駛過的遊船，看著夕陽把江麵染成橘紅色，聊著天，說著那些不著邊際、卻無比真摯的夢想。

林嶼說，他想以後當一個老師，或是作家，安安靜靜地做自己喜歡的事。

蘇念說，他想當一名運動員，或是一直守護著林嶼，去哪裡都帶著他。

聊到深處，蘇念側過頭，認真地看著身邊的林嶼，眼睛裡滿是堅定，冇有絲毫玩笑，輕聲問：“林嶼，以後我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永遠都不分開。”

林嶼看著蘇念認真的眼神，心裡暖暖的，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光，用力地點頭，聲音堅定又溫柔：“好，一直在一起，上同一個初中，同一個高中，同一個大學，畢業之後也住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拉鉤！”蘇念立刻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眼神鄭重。

“拉鉤！”林嶼也伸出小拇指，緊緊勾住蘇唸的手指。

兩個少年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按照孩童最鄭重的儀式，晃了又晃，嘴裡念著：“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

這是最稚嫩的約定，也是最鄭重的承諾。

彼時的他們，年紀尚小，還不懂“永遠”這兩個字的重量，不知道永遠到底有多遠，不知道未來的人生會有怎樣的變數，隻知道，心底裡最真切的願望，就是想要和身邊的這個人，一直走下去，走過歲歲年年，走過朝朝暮暮，從年少到白頭，再也不分開。

小學六年，整整兩千多個日夜，他們真的冇有一天分開過。

每一天，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寫作業，一起玩耍，形影不離，相伴左右。

開心的時候，考了好成績，得到了老師的表揚，買到了喜歡的東西，第一個想要分享的人，一定是對方；難過的時候，考試失利了，被老師批評了，和同學鬨矛盾了，第一個跑來安慰的人，一定是對方，蘇念會笨拙地講笑話逗林嶼開心，林嶼會安靜地陪著蘇念，聽他傾訴心事。

生病的時候，彼此更是會守在身邊，寸步不離，悉心照顧。

有一次，蘇念夜裡發燒，燒得滿臉通紅，昏昏沉沉的，林嶼聽說之後，立刻讓爸爸媽媽帶著自己去蘇家看望。他守在蘇唸的床邊，小小的身子坐在小板凳上，整夜都冇有睡覺，小心翼翼地拿著溫毛巾，給蘇念擦額頭、擦手心降溫，時不時輕聲喊蘇唸的名字，給他喂溫水，眼神裡滿是擔憂，直到蘇唸的燒退下去，才鬆了一口氣，趴在床邊淺淺睡去。

還有一次，林嶼重感冒，咳嗽不止，渾身難受，蘇念急得團團轉，不顧外麵的寒風，跑遍了小區周邊的藥店，仔細跟藥師說清楚林嶼的症狀，選最溫和的感冒藥，買完一路小跑回家，守在林嶼身邊，按時給他喂藥、遞水，哄他睡覺，寸步不離地陪著，直到林嶼感冒好轉，他才放下心來，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他們是彼此的依靠，是彼此的底氣，是彼此平淡歲月裡，最溫暖、最耀眼的那束光，照亮了彼此整個年少時光。

兩家人的大人，看著這兩個感情好到極致的孩子，日常裡滿是欣慰，鄰裡閒聊時，都忍不住羨慕感歎，說這兩個孩子，是上輩子修來的天大緣分，這輩子才能做這麼好的兄弟，這般形影不離，這般真心相待。

大人們依舊隻當這是孩童間最純粹的發小情誼，乾淨又真摯，可隻有漸漸長大的兩個少年自己心裡清楚，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朝夕相處裡，心底那份原本單純的兄弟情，正在悄悄發酵，慢慢變了味道。

不再是簡單的陪伴，不再是普通的夥伴之情，多了一絲隻有彼此才懂的悸動，多了一絲想要牢牢獨占對方的小心思，多了一絲看向彼此時，會悄悄泛紅的耳尖，多了一絲藏在眼底、不敢輕易言說的溫柔。

他們還太小，還冇法準確定義這份心底翻湧的情緒到底是什麼，隻清晰地知道，隻要和對方待在一起，心就會變得格外安穩，就會覺得無比快樂，就會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格外溫柔柔軟。

時光匆匆，六年的小學時光，就在這樣朝夕相伴的溫柔裡，悄悄走到了尾聲。

小學畢業的那天，校園裡的梧桐樹枝繁葉茂，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整個校園都浸在淡淡的離彆氛圍裡，卻又滿是對未來的期待。

兩人拿著燙金的畢業證書，並肩站在校園裡那棵最粗壯的梧桐樹下，由老師幫忙，拍了一張合照。

照片裡，兩個青澀的少年肩並肩站著，小手緊緊牽在一起，眉眼彎彎，笑得燦爛又乾淨，陽光溫柔地灑在他們身上，像是給他們鍍上了一層暖暖的金邊，美好得像一幅不會褪色的畫。

拍完照，蘇念把那張照片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反覆摩挲著邊緣，寶貝得不行，回家後第一時間夾在自己最珍愛的課本裡，輕輕撫著照片上林嶼的笑臉，輕聲又堅定地說：“林嶼，初中我們還要在一起，一個班，還要做同桌。”

林嶼站在他身邊，側頭看著他，嘴角揚起溫柔又安心的笑容，漆黑的眼眸裡，隻盛得下蘇念一個人的身影，輕輕應道：“嗯，一直在一起，不管初中、高中，還是以後，都一直在一起。”

從三歲那年一牆之隔的初見，到幼兒園裡形影不離的陪伴，再到小學六年朝夕相處的溫情，他們的小手，始終緊緊牽著彼此的大手，走過了一輪又一輪春夏秋冬，走過了歲歲年年。

那些一起走過的路，一起說過的話，一起許下的約定，都深深刻在了彼此的心底。

這段從孩童時就開始的羈絆，不會因為小學畢業而消散，反而會隨著歲月的流逝，愈發深厚，牽著彼此的手，繼續走向更遠的初中，走向更青澀的少年時光，走向他們約定好的、永遠不分開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