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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怪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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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萬年前的真相

詭怪陸離 · 王者彬傑

湧進來的瞬間,我以為自己會看見什麽——父親、母親、守劍老人、那些門後的“自己”。

但什麽都沒有。

隻有畫麵。

鋪天蓋地的畫麵,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海嘯,像雪崩,像一萬年的時間在一瞬間砸進腦子裏。

我看見了一座城。

不是現在的城。是古老的城,城牆是石頭砌的,很高,很厚。城裏住著很多人,他們穿著我從來沒見過的衣服,做著我想象不出的事情——有人在飛,不是坐飛機,是自己飛,腳不沾地,像鳥一樣。有人在水麵上走,腳踩下去,水就結冰,冰托著他們。有人手裏攥著雷,閃電從指尖冒出來,照亮了整個天空。

他們都有靈根。

每一個人都有。

這個世界不是“萬中有一”。

是人人都有。

畫麵一轉。

天上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雲層裂開,是天裂開。藍色的天幕像布一樣被撕開,露出後麵的東西——不是太空,不是星星,是另一種東西。黑的,濃的,像墨汁,像瀝青,像活物。

那東西從裂縫裏湧出來。

落在地上,變成人形,變成獸形,變成沒有形狀的形狀。它們撲向那些城裏的人,撕咬,吞噬,同化。被咬的人站起來,眼睛變成了空的——和空瞳徽章上一模一樣。

空瞳。

那不是組織名字。

那是那些東西的眼睛。

人們開始逃。

但逃不掉。那些東西太多了,鋪天蓋地,像蝗蟲,像瘟疫。一座城淪陷,兩座城淪陷,十座,百座,整個世界都在淪陷。

然後,我看見了他。

站在最高的山上,手裏握著劍。

乾劍。

和我的劍一模一樣,但要大得多,亮得多,劍身上刻滿了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發光。

他轉過身。

那張臉——

是我。

又不是我。

更老,更瘦,眼睛裏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東西——決絕。

他把劍舉起來,對著天。

乾劍的光芒暴漲,亮得像太陽。光照在那道裂縫上,裂縫開始收縮,那些黑色的東西尖叫著往回退,被光燒成灰燼。

但光燒不幹淨。

那些東西太多了,裂縫太大了。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大地。

那些人還在逃,還在叫,還在哭。

他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決絕變成了狠。

他把劍插進地裏。

地麵裂開了。

八道裂縫,從劍尖向八個方向延伸,越裂越寬,越裂越深。大地在顫抖,在哀鳴,在四分五裂。

那些人的靈根從身體裏飄出來,像螢火蟲,像星星,密密麻麻地升上天空,被吸進劍裏,又被劍送進那八道裂縫。

裂縫合上了。

不是大地合上,是裂縫變成了門。

八扇門。

他站在中間,看著那些門,看著那些失去了靈根的人。他們癱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像剛出生的嬰兒,什麽都不記得,什麽都不知道。

他把劍從地裏拔出來。

劍斷了。

斷成八塊,飛向八扇門,嵌進門裏,成了鑰匙。

他跪下來。

跪在碎成廢墟的大地上,跪在那些失去記憶的人麵前。

他的身體開始變淡,像沙雕被風吹散。

最後消失的,是眼睛。

那雙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遠方,看著一萬年後的某一天。

看著——

我。

畫麵消失了。

我站在第五扇門裏,渾身發抖。

不是冷。

是另一種感覺。

像有什麽東西在胸口炸開,又像有什麽東西在胸口合上。

那個一萬年前的人,是我。

也不是我。

他是我的前世,我的前前世,我所有輪回的起點。

他把世界劈成八塊,把靈根從所有人身上抽走,把記憶封進八扇門裏。

他以為他在保護他們。

他錯了。

因為他封住的,不隻是那些黑色的東西。

還有人的眼睛。

人的翅膀。

人的可能性。

一萬年。

一萬年的人活在籠子裏,活在虛假裏,活在夢裏。

他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世界是什麽,不知道頭頂的天外麵還有什麽。

他們以為看見的就是全部。

他們錯了。

“看清楚了嗎?”

那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身。

第五個“自己”站在那兒,隻剩半個身體了。腰以下已經消失,像被風吹散的沙。

“看清楚了。”我說。

“恨他嗎?”

恨?

恨那個一萬年前的我?

恨那個把世界劈成八塊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搖頭。

“他是為了保護。”

“保護?”他笑了,“保護了一萬年,保護出什麽了?空瞳?靈異事件?那些死在牆裏的女孩?”

我無言以對。

“他沒有別的辦法。”我說。

“有。”他搖頭,“他可以選擇不封。他可以帶著人打,打到死,打到最後一刻。但他怕了。”

怕了?

“他怕輸。”第五個自己說,“他怕那些東西把所有人都變成空瞳。他怕人類徹底消失。所以他選了最安全的辦法——封。”

他看著我,那雙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睛裏,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

後悔。

一萬年的後悔。

“現在輪到你了。”他說。

“輪到我什麽?”

“選擇。”他抬起手,指著門外麵,“你可以繼續封,也可以開啟。”

“開啟?”

“把門開啟,把靈根還回去,把記憶還回去。讓這個世界重新看見。”

“那些東西呢?那些從裂縫裏出來的東西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也會回來。”

我心裏一沉。

“所以……開啟門,等於放它們出來?”

“對。”

“那我不開呢?”

“不開,這個世界永遠活在夢裏。永遠有人死在牆裏,永遠有人被空瞳吞噬,永遠有人像你父親一樣,死在門裏門外。”

他看著我,眼神很深。

“選吧。”他說,“這是你的門。隻有你能選。”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透明的門。

門外麵,是灰濛濛的天,是黑色的土,是那個一萬年前被劈碎的世界。

門裏麵,是一萬年的記憶,是那些被封印的靈根,是那些被遺忘的真相。

選。

怎麽選?

開了,那些東西會回來。不開,永遠有人死。

我握緊劍。

劍在震動。

它也在等。

“我選——”

話沒說完,門外麵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

但很熟悉。

“張哥!”

林小晚。

我猛地回頭。

門外麵,站著一個人。

不是林小晚。

是沈夜。

他手裏提著一個人。

林小晚。

她閉著眼睛,不知道是暈了還是——

“選快點。”沈夜說,“主上等著呢。”

他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想殺人。

我握緊劍,往外走。

“別過來。”沈夜退後一步,“過來,她就死。”

他手裏多了一把刀,抵在林小晚脖子上。

我停下來。

“你想幹什麽?”

“讓你選。”他說,“開,還是不開?”

“開了對你們有什麽好處?”

“好處?”他笑了,“那些東西回來,這個世界就完了。完了,我們就能重新開始。重新開始,我們就是主人。”

主人。

他們要當主人。

用那些東西當武器,統治這個世界。

“開。”他說,“不開,她死。開了,你還能救別人。”

他抵著林小晚的脖子,刀尖刺進去一點,血滲出來。

我看著她。

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看著她閉著的眼睛。

選。

開,那些東西會回來。不開,她死。

選。

我深吸一口氣。

然後舉起劍。

對準那扇透明的門。

“張哥……”一個微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林小晚醒了。

她看著我,看著我手裏的劍,看著那扇門。

“別……”她說,“別開。”

沈夜愣了一下。

“別聽她的。”他說,“開。”

“別開。”林小晚的聲音很弱,但很堅定,“我姐姐……就是被他們害死的。別讓他們得逞。”

“閉嘴。”沈夜掐住她的脖子。

她喘不過氣,臉漲得通紅,但眼睛還看著我。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祈求。

隻有一種東西——

別開。

我看著她。

看著她脖子上的刀,看著她漲紅的臉,看著那雙眼睛。

然後我把劍放下來。

沈夜的臉色變了。

“你——”

“不開。”我說。

“她——”

“她會死。”我打斷他,“但開了,死的不隻是她。”

沈夜盯著我,那雙玻璃珠一樣的眼睛裏,突然有了別的東西。

不是憤怒。

是恐懼。

“你瘋了。”他說,“你知道不開會怎樣?”

“知道。”我說,“有人會繼續死。但至少,不會所有人都死。”

我往前走了一步。

“放開她。”

沈夜往後退了一步。

“你瘋了。”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在發抖。

“對。”我說,“我瘋了。”

我舉起劍,對準他。

劍光照在他臉上,他的麵板開始融化——像蠟一樣往下流,露出下麵的東西。

不是肉。

是黑土。

和門後世界一模一樣的黑土。

他也不是人。

他是從門裏出來的東西。

“放開她。”我說,“最後一次。”

沈夜看著劍光,看著自己融化的臉,手在發抖。

然後他鬆開手。

林小晚摔在地上。

沈夜轉身就跑,跑進黑暗裏,消失了。

我衝過去,扶起林小晚。

她睜開眼睛,看著我。

“張哥……”

“別說話。”

我抱著她,走出那扇門。

走出第五扇門。

走出那片黑暗。

走到陽光下。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臉色慢慢恢複了一點。

“你怎麽來的?”我問。

“顧清姐帶我來的。”她說,“她說你有危險。”

“顧清呢?”

“在外麵。”

我抱著她,走出廢墟。

顧清站在遠處,看見我們,快步走過來。

她看見林小晚脖子上的傷口,臉色變了。

“沈夜?”

我點頭。

“他跑了。”

顧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著我。

“你選了?”

“選了。”

“開還是不開?”

我看著遠處的天,看著那片灰濛濛的雲。

“不開。”我說。

顧清沒說話。

“至少現在不開。”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劍。

它在震動。

不是在抗議。

是在等。

等有一天,我能開。

等有一天,這個世界能承受。

等有一天,那些東西不再是威脅。

那天,會來的。

但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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