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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怪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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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鏡中人(上)

詭怪陸離 · 王者彬傑

照片從指間滑落。

我低頭看著它躺在水泥地上,黑白影像在清晨的陽光下有些刺眼。那個年輕的男人——穿著和爺爺一樣的中山裝,站在同樣的石橋前,眉眼間帶著笑意——那張臉,和鏡子裏的我一模一樣。

不,不是一模一樣。

是比我更年輕,更青澀,眼神裏還有我沒見過的那種幹淨。

像一張白紙。

而現在的我,已經被生活塗滿了亂七八糟的顏色。

“這是誰?”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得不像話。

顧清沒有撿那張照片。她就站在陰影裏,看著我,像在看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她的眼神很奇怪——有懷念,有悲傷,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警惕。

“你覺得呢?”

“我問你,這是誰。”

“張啟年。”她說,“你父親。”

這三個字像一把錘子,砸在我心口。

“我父親?”我下意識重複,“我父親不是張啟明嗎?”

穿越前的記憶裏,父親那一欄是空白的。母親從不提他,我也沒問過。隻知道他死得早,死在我出生之前。

穿越後接收的這個“張啟年”的記憶裏,父母也是早亡——三歲的時候,父母出車禍死了,是爺爺把他帶大的。

兩個世界的設定,在這點上出奇地一致。

可現在,顧清告訴我,這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是我父親?

“那是你養父。”顧清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個很老的故事,“你親生父親,叫張啟年。你爺爺的大兒子。”

養父。

親生父親。

這兩個詞在我腦子裏轉了好幾圈,才勉強拚出個意思。

“你爺爺有兩個兒子。”顧清繼續說,“大兒子叫張啟年,小兒子叫張啟明。啟年天賦高,從小就能看見那些東西,你爺爺把他當接班人培養。啟明天賦平平,什麽也看不見,就讓他過普通人的日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我更近。

“你爺爺給大兒子起名啟年,是希望他開啟新的一年的希望。給小兒子起名啟明,是希望他開啟光明的人生。”

“後來呢?”

“後來……”顧清頓了頓,“後來啟年出事了。”

“什麽事?”

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天。清晨的陽光從地下室的窗戶斜斜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牆上爺爺那張黑白照片,正好被陽光照亮,像在看著我們。

“你知道這座學校的地下,埋著什麽嗎?”

我搖頭。

“埋著一個秘密。”她說,“一個你爺爺守了一輩子的秘密。啟年小時候,你爺爺帶他來過這裏,讓他見過那個秘密。啟年長大後,想自己來處理這件事,結果——”

她沒說完。

但我知道她想說什麽。

結果死了。

死在我出生之前。

“那我是誰?”我問,“我是張啟年,還是張啟明的兒子?”

顧清看著我,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覺得呢?”

我腦子裏一團亂麻。

如果我是張啟明的兒子,那我為什麽長著張啟年的臉?如果我是張啟年的兒子,那這個世界的“我”又是什麽?

“別想了。”顧清說,“有些事情,想是想不明白的。你得自己去查。”

她把手裏的照片遞給我。

“這個,送你了。也許能幫你想起點什麽。”

我接過來,看著照片上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年輕的爺爺站在左邊,手搭在那個年輕人的肩膀上,笑得很開心。

爺爺很少笑。

至少在“我”的記憶裏,他總是一副嚴肅的樣子,隻有喝多了酒才會露出一點笑容。

但照片上的他,笑得那麽自然,那麽放鬆。

像是真的開心。

“林小晚在哪兒?”我突然想起正事。

“她沒事。”顧清說,“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我要見她。”

“現在不行。”

“為什麽?”

顧清看著我,沉默了幾秒。

“因為她看見了一些不該看見的東西。”她說,“那些東西,會要她的命。”

我心裏一緊。

“什麽東西?”

“趙國強是怎麽死的。”顧清說,“她查到了真相。”

——

三年前。

林晚死後第三天。

趙國強死了。

官方結論是心髒病突發,意外死亡。

但林小晚不這麽認為。

她在姐姐的日記裏發現了趙國強這個名字——不是直接寫的,而是用拚音首字母拚出來的。林晚死前那段時間,日記裏反複出現“zgq”這三個字母,後麵跟著問號,跟著恐懼的符號。

林小晚查了三年。

她查到了趙國強是誰,查到了他那晚值夜班,查到了監控損壞的時間點和他巡邏的時間點完全吻合,還查到了——

他死後,他的家人收到了一大筆錢。

來源不明。

“那筆錢,是封口費。”顧清說,“有人花錢買趙國強的命,也買他殺人的真相。”

“誰給的?”

“不知道。”顧清搖頭,“錢是通過海外賬戶轉的,查不到源頭。但林小晚查到了另一個人——趙國強死前最後見的那個人。”

“誰?”

“一個醫生。”顧清說,“市人民醫院的急診科醫生。趙國強那天晚上突然發病,被送到醫院,是這個醫生接診的。搶救無效,死亡。死亡證明上寫的是心髒病突發。”

她頓了頓。

“但林小晚找到了那個醫生的助手。助手告訴她,那天晚上的搶救記錄有問題。趙國強的心電圖,在送到醫院之前就已經是直線了。”

“什麽意思?”

“意思是他送到醫院的時候就已經死了。”顧清說,“但那個醫生,硬是搶救了半個小時,然後才宣佈死亡。”

我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在轉動。

“那個醫生,現在在哪兒?”

“死了。”顧清說,“半年前,車禍。”

我心裏一涼。

又一個死了。

“車禍是意外嗎?”

“你覺得呢?”顧清反問。

我沒說話。

線索又斷了。

不對。

不是斷了。

是被人刻意掐斷的。

“林小晚查到的這些,有證據嗎?”我問。

“有。”顧清說,“她找到了那個助手的錄音。也找到了趙國強老婆的口供——她說,趙國強死前幾天,精神很不好,總說有人要殺他滅口。她當時以為是胡話,沒當回事。後來趙國強死了,她也不敢說什麽。”

“那些證據呢?”

“在林小晚手裏。”顧清看著我,“所以她必須消失。”

“誰要她消失?”

顧清沒回答。

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特調局?”我問。

她輕輕搖頭。

“位元調局更大?”

她還是搖頭。

“那是什麽?”

顧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

“你知道為什麽你爺爺要封印那些東西嗎?”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為他發現了那些東西在害人嗎?”

“那是表麵。”顧清說,“真正的原因是——那些東西,是被人故意放在那裏的。”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在我腦子裏。

故意放在那裏?

“有人在養它們。”顧清說,“用那些枉死的女孩的怨氣,養那些東西。養了很多年。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養。你爺爺發現的時候,已經養得太大了,消滅不掉,隻能封印。”

“誰在養?”

“我不知道。”顧清說,“你爺爺也不知道。他隻知道,有一股力量在背後操控這一切。那些人,不,那些東西,不是普通的人。他們有組織,有傳承,有我們不能理解的手段。”

她看著我。

“林晚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把她引到那間宿舍,故意讓她死在那個位置上,故意讓她的怨氣被那些東西吸收。因為那個位置,是陣法的一個節點。”

陣法。

節點。

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太陌生了。

但顧清接下來說的話,讓我後背發涼:

“你爺爺封印那些東西的時候,破壞了那個陣法。但陣法還在,隻是暫時停止了運轉。三年前,有人重啟了它。”

“林晚是重啟的第一個祭品?”

“對。”顧清點頭,“還有第二個,第三個。”

她看著我,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

“你知道你親生父親是怎麽死的嗎?”

我愣住了。

“他不是出車禍。”顧清說,“他是查這個案子查出來的。他發現了陣法的秘密,發現了背後那個組織的一些線索,然後——他就死了。”

“我爺爺呢?”

“你爺爺守了一輩子,守那個封印,守那個秘密。他臨死前把一切都告訴了我,讓我繼續守。但他不讓我告訴你,他想讓你過普通人的日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我很近。

“但現在,你自己卷進來了。靈眼開了,劍靈認主了,那些人也注意到你了。”

“那些人是誰?”

“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顧清說,“隻知道他們的標誌。”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是一枚徽章。

銅質的,很舊,上麵刻著一個圖案——

一隻眼睛。

瞳孔的位置,是空的。

“這是從趙國強身上找到的。”顧清說,“藏在他衣服夾層裏,很隱蔽。應該是他殺林晚那天晚上,對方給他的——或者說,對方忘了取走的。”

我盯著那枚徽章,手心發涼。

空的瞳孔。

像在看著什麽。

又像什麽都看不見。

“林小晚在哪兒?”我問,“我要見她。”

顧清看了我幾秒,點點頭。

“跟我來。”

——

她帶我去的地方,不是特調局,不是任何我想象中的秘密基地。

是老周的車鋪。

卷簾門半拉著,門口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顧清敲了三下門,停兩秒,又敲兩下。

門從裏麵開啟。

老周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油膩膩的工作服,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顧清一眼,點點頭,側身讓我們進去。

鋪子裏還是老樣子,堆滿了自行車零件和工具。空氣裏有機油的味道,還有老周抽的那種廉價香煙的嗆人煙味。

但最裏麵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門,開著。

我下去。

林小晚就坐在那裏。

坐在爺爺那張黑白照片下麵,蜷縮在椅子上,手裏抱著一個杯子,臉色慘白。看見我下來,她猛地站起來,杯子掉在地上,啪的一聲摔碎了。

“張哥!”

她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手在發抖。她的手很涼,像冰一樣。

“我查到了!我查到了殺我姐的凶手!不是趙國強!他隻是幫凶!真正的主使是——”

她的話沒說完。

顧清從後麵捂住她的嘴。

“別急。”顧清的聲音很輕,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在這裏說,不安全。”

林小晚瞪大了眼睛,拚命點頭。

顧清鬆開手。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說:

“是一個組織。他們叫自己‘空瞳’。”

空瞳。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那枚徽章。

空的瞳孔。

“你怎麽查到的?”

“趙國強老婆給我的。”林小晚說,“她說趙國強死之前,給過她一封信,讓她如果出事了就開啟。信裏寫著他殺我姐的經過——不是他想殺,是有人逼他殺的。那人戴著麵具,看不清臉,但胸口別著這個徽章。還說,如果他死了,一定是被滅口了。讓她千萬不要去查,帶著孩子跑得遠遠的。”

“那她為什麽把信給你?”

“因為我跪在她麵前求她。”林小晚的眼淚掉下來,“我告訴她,我姐死得有多慘,我媽病得有多重,我爸頭發全白了。我說我不要錢,不要別的,隻要一個真相。她心軟了。”

我看著她,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十八歲。

換我十八歲的時候,還在為高考發愁,還在糾結暗戀的女生多看了我一眼。

她已經追了三年的凶手。

“那個醫生呢?”我問,“那個幫他們做假死亡證明的醫生,也是空瞳的人?”

林小晚點頭:“應該是。但他也死了。死之前,他給老婆留了一封信,說對不起,說他收了一筆錢,做了一個假的死亡證明,沒想到會害死人。讓他老婆把那封信交給警察,然後趕緊跑。”

“信呢?”

“被他老婆燒了。”林小晚說,“她怕惹事。”

線索又斷了。

“還有別的嗎?”

林小晚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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