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詭玲瓏
書籍

第450章 渡芙蓉鎮

詭玲瓏 · 淩瀧Shuang辰

鎮心瀑布彙流處,造就酉水奔四方。

土家風情秀家園,唯有芙蓉桃源鎮。

昨夜《魅力湘西》的鼓點與火焰,已隨武陵源的涼意沉入夢鄉。翌日清晨,大巴碾著薄霧駛離酒店,一頭紮進湘西愈發濃稠的綠意。窗外,山勢從巍峨漸化為起伏的丘陵,水開始不動聲色地接過山水長卷的筆墨。

此行目的地,是永順縣的芙蓉鎮——一座被古華寫進小說、被謝晉搬上銀幕的千年古鎮。沈從文讚其為“白河中山水木石最美麗清奇的碼頭”。

大巴沿酉水而行。這河古稱“西水”,是沅江最大支流,也是貫穿湘西的黃金水道。河麵寬闊,碧色沉靜。夏至望著酉水的波濤,前幾日的震撼被輕輕撫平。霜降坐在斜前方,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柔和。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她微微偏頭,兩人視線輕輕一碰便各自移開,昨日揮之不去的疏離,似乎消弭了些許。

“咱們今天,算是從‘山的世界’正式進入‘水的流域’了。”韋斌望著窗外,“湘西的魂,一半在山上,另一半就在這縱橫交錯的江河裡。”

邢洲推了推眼鏡:“芙蓉鎮舊稱王村。漢高祖五年置酉陽縣,治所在此。後晉天福四年,溪州刺史彭士愁與楚王馬希範在此立下溪州銅柱——高四米,重五千斤,銘文兩千餘字,至今仍矗立在民俗館中。自此開啟了彭氏土司在湘西八百年的世襲統治。因得酉水舟楫之便,上通川黔,下達洞庭,素有‘楚蜀通津’、‘小南京’之稱。沈從文乘船下酉水時歎道:‘白河中山水木石最美麗清奇的碼頭,應數王村。’一個‘清奇’二字,道儘芙蓉鎮風骨。”

蘇何宇嘿嘿一笑:“明白!前兩天是眼睛的‘豪華套餐’加心臟的‘極限挑戰’,今天就是給心靈和味蕾來個‘舒緩spa’——這叫旅遊節奏張弛有度!”

眾人都笑了起來。車行約兩小時,穿過幾道山梁,拐過數重彎。空氣中忽然多了河水的腥氣和岩石被水沖刷後的清潤感,一種悶雷般持續不斷的轟鳴,穿透車窗隱隱傳來。那聲音不是尖銳的噪音,而是一種渾厚的、低沉的、充滿力量的背景音,瞬間充滿了整個聽覺世界。

“快到了。”阿湯哥示意。

眾人一下車,那轟鳴的水聲便毫無阻隔地撲麵而來。同時湧來的,是更為充沛的水汽,涼絲絲的,帶著負離子的清新,撲在臉上手臂上,瞬間驅散了車內的沉悶與旅途的微倦。

抬頭望去,右側青山壁立,左側酉水寬闊。正前方河灣山崖上,層層疊疊的青瓦木屋吊腳樓如巨型蜂巢,從水邊堆疊到山腰。沈從文筆下“夾河高山,壁立拔峰”化為眼前震撼。最動人心魄的是,密集屋宇間,一道寬約七十米、高六十餘米的瀑布分兩級沿陡崖飛瀉而下,砸入河灣,激起漫天雪白水霧。此瀑由山頂營盤溪注入酉水,受斷裂與地殼抬升控製而成。明代才子曾題“楚蜀通津”,至今鐫於崖壁。

那瀑布並非孤懸於野,而是與黑瓦木牆緊密相依——有的樓宇基腳紮在岩縫裡,有的陽台伸手可接水花。真真是“鎮在瀑中,瀑在鎮中”。

“哇——!”眾人驚歎。阿湯哥一指:“這就是‘掛在瀑布上的千年古鎮’。中國兩百餘座百年古鎮中,唯此鎮懸於瀑布之上。上船,從水上看!”

眾人登船逆酉水而上。船行水上,古鎮如立體長卷徐徐展開。瀑布轟鳴化作雄渾背景音,陽光穿過水霧,折射出一道時隱時現的彩虹。土家人稱它為“龍涎瀑”,說是始祖引來生命之水。

再看那古鎮,吊腳樓用粗大的木柱支撐,從崖壁上斜斜挑出,黑色瓦頂因山勢高低起伏,形成極富韻律感的輪廓線。一些樓宇的基腳浸泡在瀑布濺起的水霧裡,牆麵深色的水漬更添滄桑感。土家吊腳樓充分運用“┑”形構圖,其挑和枋運用抬挑、趴挑、斜枋、眉毛枋等多種組合手段,使單一僵直的排扇變得靈活起來,高翹的飛簷橫空刺出,高揚著睥睨群雄的傲氣。

柳夢璃倚著船欄,喃喃道:“‘飛流直下三千尺’,那是孤絕的;‘人家儘枕河’,那是平緩的。唯有這裡,激流與人家肌膚相親,險峻與煙火渾然一體——這不是‘鎮上有瀑’,而是‘鎮即是瀑,瀑即是鎮’了。”

韋斌點頭稱讚:“看這崖壁,是典型的石灰岩地貌。芙蓉鎮就安坐於一塊陡峭的石灰岩台地上,營盤溪穿鎮而過,在台地邊緣跌落酉水,形成罕見的雙層瀑布。瀑布提供了水源和天然防禦,酉水的水運則是它繁榮千年的生命線。地理決定論,在這裡體現得淋漓儘致。”

鈢堂的快門聲響個不停。他試圖捕捉瀑布水霧中若隱若現的吊腳樓,捕捉陽光穿過水霧形成的光柱,捕捉那一道小小的、時隱時現的彩虹。水麵上的視角,提供了岸上無法得到的構圖。

船在瀑布正麵停留片刻,讓眾人儘情拍照感受,然後調頭駛向古鎮下方的小碼頭。

踏上濕漉漉的石階,纔算真正進入芙蓉鎮。沈從文所說的“山水木石最美麗清奇的碼頭”正是此處——石階被酉水沖刷了不知多少年,每一級都磨得光滑鋥亮。瀑布的轟鳴變得無處不在,空氣裡的水汽濃得幾乎能擰出水來。石階、牆角、木柱的表麵都覆蓋著滑膩的深色苔蘚,走路需格外小心。

阿湯哥領著大家沿蜿蜒陡峭的石階上行,穿過幾條被高聳封火牆夾峙的小巷,眼前豁然開朗——他們來到了古鎮的核心,那條著名的“五裡長街”。

據史載,清乾隆至道光年間,老街客棧店鋪多達五百六十餘家,每日騾馬千餘、商賈兩千。古華在《芙蓉鎮》中寫道:“芙蓉鎮坐落在湘、粵、桂三省交界的峽穀平壩裡,古來為商旅歇宿、豪傑聚義、兵家必爭的關隘要地。”又言:“鋪子和鋪子是那樣的擠密,以至一家煮狗肉,滿街聞香氣。”

街道不寬,隻兩三米,卻極長。腳下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泛著青黑潤澤的光。兩側是清一色的木板門店鋪,售賣臘肉、糍粑、薑糖、紮染、銀飾……遊人尚不算擁擠,人聲與遠處瀑布轟鳴混在一起,有種奇異的和諧。

走在街上,腳底是微涼堅實的石板,偶爾翹起的邊角訴說著古老。嗅覺被輪番轟炸:油炸粑粑的焦香,臘肉的煙燻鹹香,薑糖的甜辣暖香,還有無處不在的濕潤水汽。聽覺更是豐富:老闆招徠、遊客還價、鍋勺碰撞,以及那永恒的背景音——瀑布的轟鳴,時大時小,如古鎮不息的心跳。

“這米豆腐,看來非吃不可了。”晏婷指著一家“劉曉慶米豆腐”招牌。古華筆下胡玉音“待客熱情,性情柔順,手頭利落……米豆腐量頭足,佐料香辣”,攤前總是客來客往。當年導演為尋外景,輾轉百餘鄉鎮七千餘公裡,來到王村,一錘定音:“這就是芙蓉鎮!”1986年電影上映後轟動全國,王村從此改名芙蓉鎮。一碗米豆腐,成了這座古鎮最鮮活的文學符號。

走過一段繁華的街市,阿湯哥帶領大家拐進更幽靜的小巷,拾級而上,來到一處地勢較高的平台。迎麵是一座典型的土家風雨橋——土王橋。橋身五孔石拱狀,紅柱青瓦,橋麵是木結構長廊,兩側各有十二根柱子,橋上兩排大紅燈籠,三重翹頂,簷角高翹,整座橋不用一枚釘子,全憑榫卯接頭。橋頭石柱上盤旋著雙龍,氣魄雄偉。

橋頭有一副對聯:“楚界銘文盟誓土司八百年江山如畫,海疆衛國抗倭東南第一戰功績永垂。”講的是明嘉靖年間溪州土司彭翼南率三千子弟兵奔赴東南沿海抗倭,在王江涇一戰殲敵兩千餘人,榮獲“東南戰功第一”的往事。弘俊駐足細讀,這位像尼格買提般總是照顧大家的漢子,此刻也從安保角度看出了門道:“選這裡建行宮,易守難攻,視野開闊,又能遠離下麵市集的嘈雜。土司王在這兒,既安全,又能隨時掌握鎮子和河道的動靜。”

橋後坐落著一片氣勢恢宏的古建築群——土司王行宮。從五代開始,這裡就是湘西彭氏土司的統治中心,曆代土司王在此修建行宮。公元1135年土司王彭福石遷都老司城後,在此建立酉陽宮,作為曆代土司王避暑休閒的行宮。

走進行宮,彷彿瞬間從市井煙火踏入了森嚴的權勢中心。庭院深深,古木參天,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有意思的是,行宮不是建在山上,而是拾階而下,已快接近水麵——據說這樣的設計,是因為早年土王的各路貴客皆從水路而來,便於接待。

站在迴廊或露台上,可以俯瞰大半個古鎮和下方的酉水。當年唐伯虎在此受到土司王彭明輔熱情接待,站在行宮裡翹首遙望門外酉水河麵,一根根珍稀楠木被紮成木排順酉水而下,是為助京城興修宮殿的。唐伯虎感慨萬千,一甩袖子,手起筆落,“楚蜀通津”從此成為芙蓉鎮一張古老的名片。

墨雲疏走在行宮安靜的庭院裡,手指拂過冰涼的木質欄杆,低聲對沐薇夏說:“權力的場域總是相似的——封閉,等級森嚴。與下麵街上那種開放、雜亂而充滿生命力的‘生活場’,截然不同。”

沐薇夏望著庭院一角古老的桂花樹,輕聲道:“但樹比房子活得久。權力來來去去,隻有這瀑布,這酉水,還有這些紮根在石頭縫裡的樹,是永恒的。”

從行宮側麵的一條陡峭小徑下行,瀑布的轟鳴越來越響,水汽濃重得頭髮、衣服很快變得潮乎乎的。

小徑的儘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位於瀑布後麵的岩洞。瀑布的水簾就在洞外咫尺之遙轟然落下,透過水簾的縫隙,可以看見外麵扭曲晃動的天光、山色和河流,如同隔著一幅永遠在流動的、水晶製成的巨幅畫屏。水聲在岩洞裡被放大迴盪,震耳欲聾,說話必須貼著耳朵喊。

“大家跟緊,從這邊穿過去!”阿湯哥指著岩洞另一側更低的出口。

眾人既緊張又興奮,一個接一個低著頭快步穿過那道水簾。霎時間,漫天水汽將全身包裹,冰涼的水珠劈裡啪啦打在頭上、肩上,瀑布震耳欲聾的咆哮達到了。眼前白茫茫一片,隻有腳下濕滑的、在岩壁上開鑿出的棧道隱約可辨。

這短短十幾米的穿越,感官被壓縮到極致——觸覺是全身濕漉的冰涼,聽覺是毀滅般的轟鳴,視覺是模糊晃動的水光。瀑布寬約七十米,高六十餘米,水簾後的行走如同置身水晶宮中,天地之間隻剩下這無邊無際的水與聲。

當終於從瀑布的另一側鑽出來,重新站在相對乾燥的觀景平台上時,所有人都長長舒了一口氣,互相看著對方有些狼狽卻又興奮不已的樣子,忍不住大笑起來。陽光重新照在身上,帶來暖意。

“太刺激了!”林悅一邊擰著頭髮上的水一邊喊,“比什麼水上樂園的激流勇進刺激一百倍!這可是真瀑布!”

毓敏也滿臉通紅,不知是激動還是被水汽蒸的:“感覺像穿過了一道水做的門,到了另一個世界!”

夏至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心臟還在為剛纔那極致的感官體驗而有力跳動。他看向霜降,她也正用手梳理著被打濕的額發,嘴角噙著一絲真切的笑意,眼神明亮,之前的蒼白與恍惚被這鮮活的水汽一衝,消散了大半。兩人相視一笑,一種共同經曆了某種小小冒險的默契在目光中無聲流淌。

阿湯哥笑道:“怎麼樣?這‘瀑布穿鎮’的滋味,夠獨特吧?好了,差不多中午了,咱們去嚐嚐地道的芙蓉鎮美食。”

午餐安排在一家臨河的吊腳樓餐館。木質的樓板踩上去微微作響,推開窗戶,酉水河就在腳下流淌,對岸青山如黛。菜是地道的土家風味:臘肉炒山筍、樅菌燉土雞、血粑鴨、酸菜魚,當然,還有每人一碗的劉曉慶米豆腐。

那米豆腐切成小方塊,浸泡在清亮的湯裡,湯中漂著蔥花、辣椒油、酸豆角、酥黃豆,嫩滑異常,入口即化。用勺子舀起,米豆腐顫巍巍,酸、辣、鹹、香、鮮在舌尖次第綻開。米豆腐本身無甚味道,全憑調料賦予靈魂,嫩如豆花而韌性更勝,正適合吸收湯汁的萬千滋味。

晏婷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看著清淡,味道這麼足!辣子香而不燥,酸豆角特彆開胃!”

韋斌細細品味,點頭道:“米豆腐是用大米淘洗浸泡後磨漿加堿熬製,冷卻而成。口感嫩滑,本身無甚味道,全憑調料。這調料搭配得很見功夫,是湘西小吃的精髓。”

連口味清淡的李娜也小心地嚐了幾口,被那複合的味覺體驗所吸引。柳夢璃則覺得,這碗看似普通的米豆腐,與窗外流淌的酉水、耳邊隱約的瀑聲結合在一起,便成了一種關於這座古鎮的、最直接可感的味覺記憶。

飯後自由活動,大家三三兩兩散開。邢洲和韋斌對老街上的幾家售賣老物件、舊書的店鋪產生了興趣,一頭紮了進去。蘇何宇、毓敏、林悅、晏婷結伴,興致勃勃地去尋找電影《芙蓉鎮》的拍攝取景地,以及購買各種零食和小紀念品。弘俊陪著幾位女士,慢悠悠地逛著,偶爾幫忙提提東西。鈢堂則繼續他的攝影之旅,尋找著巷陌深處、光影交錯的人文瞬間。

夏至和霜降不知不覺走到了老街儘頭、相對安靜的一段。這裡的店鋪少了一些,石板路被歲月侵蝕的痕跡更明顯,一些老屋的門緊閉著,牆頭探出不知名的野花。瀑布的轟鳴在這裡變得遙遠而柔和,像持續的低音伴奏。陽光斜斜地照在斑駁的木板牆上,空氣裡飄蕩著木頭、苔蘚和遠處飯館殘存的飯菜香氣混合的味道。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氣氛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經過幾日同行、共同經曆諸多震撼後形成的、舒適的寧靜。

“這裡……和前幾天看的地方,感覺很不一樣。”夏至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能讓身旁的霜降聽清。

“嗯。”霜降輕輕應了一聲,目光掠過路邊一個坐在竹椅上打盹的老人,“山是讓人仰視的,是超越性的。表演是衝擊性的,是濃縮的情感。而這裡……是‘生活’本身。日複一日,聽著水聲醒來,枕著水聲入睡,在瀑布邊吃飯、洗衣、做生意、老去。再奇的景,成了日常的背景,也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那種‘奇’,反而內化成了‘常’的一種底氣。”

她這番話說得清晰而平靜,是幾日來少有的、條理分明的表達。夏至有些驚訝,又覺得這正是她內心會有的感悟。

“你說得對。前幾天像是被帶著,去經曆一些‘非常’的東西。而在這裡,好像能稍微停下來,喘口氣,看看彆人是怎麼在這樣‘非常’的環境裡,過著‘平常’的日子。”他想起阿湯哥的話,笑了笑,“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調劑’吧。”

霜降也微微彎了彎唇角,目光投向街角一處從石縫裡湧出的細細泉眼。那泉水清澈無比,順著人工鑿出的小石槽,汩汩地流向下方。

暮色漸合時,眾人重新聚攏,從酉水碼頭登船返回。站在碼頭回望,斜陽正將酉水染成一條金色的長絹。沈從文先生或許難以想象,當年那個“山水木石最美麗清奇的碼頭”,如今已從藏於湘西深山的古鎮,發展成為遊人絡繹的勝境。船槳劃破水麵,芙蓉鎮的石板街、土王橋、穿鎮瀑布,連同米豆腐的滋味,一起沉入了酉水盪漾的波光之中。

重新登上大巴,車輛緩緩駛離碼頭。瀑布的轟鳴再次被車窗隔絕,變成悶悶的背景,最終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之後。酉水在窗外陪伴了一段,也漸漸遠去。

車內安靜了許多,不少人帶著午後的倦意,閉目養神。阿湯哥拿起話筒,聲音溫和:“芙蓉鎮咱們就逛到這裡了。感覺怎麼樣?是不是有種時間都慢下來的感覺?”

蘇何宇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何止是慢下來,簡直想按個暫停鍵。坐在河邊發呆,看水看船,什麼都可以想,什麼都可以不想,這才叫度假嘛。前兩天是‘暴走’模式,今天是‘閒逛’模式,舒服!”

邢洲則總結道:“芙蓉鎮的成功,在於它完美結合了自然奇觀與人文積澱。瀑布是天賦,古鎮是人力,兩者相得益彰。它冇有過度商業化到失去本色,還保留著濃厚的生活氣息和滄桑的曆史感。這趟遊覽,猶如在山水長卷中,細細品讀了一個關於依水而居、因商而興、曆經滄桑而魅力不減的生動章節。”

阿湯哥笑道:“總結得好!咱們湘西的美,是立體的,多麵的。看了山的雄奇,水的靈秀,還得看看人聚整合鎮、成城的樣子,看看那些古老的生活方式和文化,是怎樣在現代化的今天,依然散發著獨特的魅力。”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對下一程的期待與神秘:“今天下午,咱們還要去一個地方。那裡啊,是另一種‘水邊的故事’。冇有這麼大的瀑布,但有一條穿城而過的、溫柔的江;吊腳樓更多,更密,沿著江岸鋪開,晚上亮起燈來,像是把整條銀河都搬到了人間。那裡的夜色,被很多人說是中國最美的。還有啊,那裡的街上,晚上常有悠揚的山歌響起,運氣好,還能看到盛裝的苗族姑娘,在江邊翩翩起舞,那衣裳,那銀飾,在燈光水色裡,美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他冇有說出那個名字——鳳凰古城,但描繪的畫麵已足夠引人遐想。溫柔穿城的江,銀河般的燈火,夜風裡的山歌,江邊起舞的苗家少女……這一切,與芙蓉鎮的瀑聲轟鳴、市井煙火,又是截然不同的意境。

夏至心中一動,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青山。湘西的畫卷還在徐徐展開,每一處停駐都呈現著不同的光彩與氣息。經過芙蓉鎮這半日的舒緩浸潤,他忽然對阿湯哥口中那“銀河落人間”般的夜色生出了清晰的期待。那會是怎樣一番景象?那江邊的風,是否也帶著水汽?那隱約的山歌裡,又會唱著怎樣的故事?

霜降也靜靜地聽著,目光投向車窗外漸次亮起的傍晚天光。不知在想些什麼,隻是她的側臉,在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寧靜。

大巴車平穩地行駛在湘西的崇山峻嶺之間。車後,芙蓉鎮的瀑布聲早已不聞,唯有那混合著水汽、苔蘚與米豆腐香氣的記憶,如同酉水河底的卵石,沉靜地留在每個人的感知深處,成為這幅漫長湘西畫卷中一抹濕潤而清新的筆觸。

前方,暮色漸合,遠山的輪廓在蒼茫天色中化為淡淡的水墨,而某種關於燈火、歌聲與倒影的、更加縹緲而絢麗的想象,已如江上初升的淡淡霧靄,悄然瀰漫在車廂裡每一個人的心頭。

或許,這就是芙蓉鎮的魅力。它不像鳳凰那般名滿天下,卻因此保留了更多原汁原味的生活氣息。它是一座“掛在瀑布上的千年古鎮”,更是湘西山水之間一顆靜臥了兩千年的明珠——瀑布穿鎮過,酉水繞鎮流,隻為等待每一個有緣的過客。

古華在《芙蓉鎮》的開篇寫道:“芙蓉鎮坐落在湘、粵、桂三省交界的峽穀平壩裡,古來為商旅歇宿、豪傑聚義、兵家必爭的關隘要地。”從土司治所到商賈碼頭,從電影取景地到山水畫卷——芙蓉鎮的麵貌隨著歲月層層疊加,唯有瀑布之聲,亙古如初。

聽,那瀑布還在響著。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