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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夢收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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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守門人遺言

詭夢收納冊 · 黎小卿

王阿婆那蒼老沙啞的聲音,穿透冰冷的雨幕,清晰地砸在我的意識深處:

“丫頭……”

“那瓶子裡的……”

“是‘藥’……”

“也是……”

“‘鑰匙’……”

藥?鑰匙?

這兩個截然相反的詞,如同冰與火的碰撞,瞬間在我混亂的腦中炸開!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困惑如同漩渦般將我吞噬!

我癱坐在土地廟殘破的屋簷下,冰冷的雨水順著髮梢滴落,混合著汙泥和血水。身體因為寒冷和虛弱而劇烈顫抖,手中的兩樣東西卻彷彿擁有千鈞重量——左手是微溫閃爍暗紅紋路的銀鐲,右手是冰冷裝著暗紅粘稠液體的藥瓶。

“阿婆……你……你說什麼?”我的聲音嘶啞乾裂,幾乎聽不見,“這……這是害人的東西!我爸……他用這個……”

“你爸林國棟……”王阿婆打斷了我的話,渾濁的老眼在長明燈搖曳的火光下,閃爍著一種洞悉世事、卻深不見底的悲涼,“……他是個可憐人……也是個……瘋子。”

她緩緩地向前走了兩步,停在風雨與屋簷陰影的交界處。雨水順著她深色雨衣的褶皺流淌。她似乎並不在意這惡劣的天氣,目光依舊落在我右手的藥瓶上。

“那不是普通的‘蟲引’……”王阿婆的聲音低沉,彷彿在講述一個塵封已久的恐怖傳說,“那是……‘血祭之引’……用‘母親’最渴求的、被蟲毒深度侵蝕、瀕臨轉化邊緣的‘容器’之血……混合‘母親’幼體分泌的……‘初涎’……熬煉而成……”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我的心臟!被蟲毒深度侵蝕、瀕臨轉化的容器之血?!實驗室裡那個被綁在床上、注入這液體後皮膚變成青灰色、體內凸包遊走的……人?!是……是像爺爺那樣,被深度侵蝕的林家血脈?!

用族人的血……混合幼體初涎……熬煉?!

巨大的噁心感和恐懼讓我幾乎窒息!父親……他到底在做什麼?!

“它既是劇毒……能加速侵蝕……讓‘容器’更快地淪為‘母親’的傀儡……”王阿婆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殘酷,“但……它也是一把‘鑰匙’……”

她的目光緩緩抬起,越過風雨,望向林家村那被巨大蛛網籠罩、如同地獄巢穴的方向,眼神充滿了無儘的蒼涼。

“……一把能短暫打開……通往‘母親’真正巢穴……核心‘繭房’的……‘鑰匙’!”

核心繭房?!

這個詞如同閃電劈開迷霧!地窖深處那巨大的蛛絲裹屍布?!那個緩慢起伏、彷彿在孕育著什麼的恐怖存在?!

“你爸……他想‘弑母’……”王阿婆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石破天驚的力量!“他想用這把‘鑰匙’……找到‘母親’最脆弱的時刻……最核心的所在……然後……毀掉它!”

弑母?!毀掉“母親”?!

巨大的震驚讓我瞬間失聲!父親……那個收集蟲屍、注射恐怖液體、變得半人半蟲的父親……他最終的目的……竟然是……毀滅“母親”?!

“為……為什麼?”我艱難地吐出疑問,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他明明……”

“他快撐不住了……”王阿婆的聲音帶著巨大的疲憊,“‘母親’的意誌……太強了……侵蝕……太深了……他隻能用這種飲鴆止渴的方法……用‘血祭之引’加速對‘容器’的侵蝕……換取短暫的、對抗‘母親’意誌的力量……同時……收集足夠的資訊……尋找‘繭房’的入口……”

她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看向我左手緊握的銀鐲。

“這鐲子……是你奶奶的……也是……上一代‘守門人’的遺物……”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上麵的‘禁紋’……能隔絕‘母親’的低語……守護心神……也是……對抗‘母親’爪牙的……唯一利器……”

守門人?奶奶?!

“奶奶她……不是……”我想到奶奶被蛛絲操控的木偶模樣,心如刀絞。

“她撐到了最後……”王阿婆的眼神黯淡下來,“用這鐲子……守護著最後一點清醒……直到……被徹底侵蝕……淪為‘母親’的‘喉舌’……”她的聲音帶著巨大的哀傷,“她最後……把鐲子……交給了曉丫頭……讓她……在關鍵時刻……交給你……”

林曉!是林曉拚死將鐲子扔給了我!是奶奶用最後清醒守護的遺物!

巨大的悲痛和感激如同潮水般湧來,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丫頭……”王阿婆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嚴肅和急迫,“時間不多了!‘母親’的‘甦醒之潮’……就要來了!整個村子……所有被侵蝕的血脈……都會被徹底吞噬……成為‘母親’破繭而出的……養分!”

甦醒之潮?!破繭而出?!

我想象著地窖深處那巨大蛛絲裹屍布徹底撕裂、一個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降臨的場景……不寒而栗!

“你爸……他把自己……當成了最後的‘鑰匙’……”王阿婆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他加速自身的侵蝕……就是為了……在徹底失去自我之前……找到‘繭房’……用他自己的身體……引爆‘血祭之引’……和‘母親’……同歸於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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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歸於儘?!父親……他要用自己作為最後的炸彈?!

“那……那曉曉呢?!”我失聲尖叫,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林曉被父親的鉤爪刺穿了肩胛!她也流淌著林家的血!她也是“容器”!

“曉丫頭……”王阿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是悲傷,是憐憫,還有……一絲……奇異的……希望?!

“……她是‘鑰匙’……也是……‘希望’……”

“什麼意思?!”我急切地追問,心臟狂跳!

“她……她的體質……很特殊……”王阿婆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風雨中的什麼東西聽去,“她是……‘母親’選中的……最完美的‘初生之巢’……她肩上的傷……不是致命傷……而是……‘母親’進行深度‘連接’和‘孕育’的……‘介麵’!”

介麵?!孕育?!

林曉……她冇死?!但她正在被……被“母親”當作……孵化新一代“母親”的溫床?!

極致的恐懼和憤怒瞬間沖垮了我的理智!不!絕對不行!

“我要回去!我要救她!”我掙紮著想要站起,卻因為左腿的劇痛和虛弱再次跌倒在地!

“回去?!你拿什麼救?!”王阿婆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你現在回去!就是給‘母親’送去最後一個‘容器’!加速它的甦醒!你體內的‘共生體’……它們渴望迴歸‘母親’!它們會把你……拖回去!”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

“嗡——!!!”

腦海深處,那被銀鐲壓製已久的低頻嗡鳴聲,猛地以十倍、百倍的強度爆發開來!如同億萬隻蟲豸在顱內瘋狂嘶鳴!

一股冰冷、狂暴、帶著強烈迴歸意誌的……牽引力……猛地從我身體深處爆發!如同無數根無形的鎖鏈,狠狠拽向我的四肢百骸!拽向我的靈魂!目標……直指那蛛網籠罩的村莊核心!

“呃啊——!”我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左手死死攥著銀鐲,那暗紅紋路爆發出刺眼的金紅光芒,拚命抵抗著體內那源自血脈的恐怖牽引!光芒與嗡鳴在我體內瘋狂拉鋸,帶來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更恐怖的是!

我的右手!那隻緊緊攥著“血祭之引”藥瓶的右手!

皮膚……開始不受控製地……變色?!

一種……如同淤青般的……青灰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我手腕處被蛛絲纏繞過的傷口開始……迅速向上蔓延!爬過小臂,逼近手肘!

同時!一種……冰冷、滑膩、如同無數細小鱗片覆蓋的……觸感……從皮膚下傳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我的皮肉之下……甦醒?!

“不!不!”我看著自己迅速變色的手臂,感受著那非人的觸感,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我淹冇!侵蝕……在我遠離“母親”的時候……反而加速了?!是因為這瓶“血祭之引”的刺激?!還是因為我體內的“共生體”在反抗銀鐲?!

“看到嗎?!”王阿婆的聲音帶著巨大的急迫,“‘血祭之引’在吸引它們!你體內的‘共生體’……在渴望它!也在……加速改造你!你想回去?!回去就是死路!就是變成下一個‘喉舌’!下一個‘傀儡’!”

她的話如同冰冷的判決!我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迅速變得青灰、覆蓋上非人觸感的右手,又看向左手中那拚命抵抗、光芒卻開始閃爍不定的銀鐲……

回去?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變成怪物!加速“母親”甦醒!害死林曉!

不回去?眼睜睜看著林曉被當作溫床孵化新的“母親”?看著父親自爆失敗?看著整個村莊淪為地獄?

巨大的痛苦和兩難的抉擇如同兩座大山,狠狠壓在我的心頭!幾乎要將我碾碎!

“丫頭!”王阿婆的聲音如同最後的警鐘,在我瀕臨崩潰的意識中炸響,“冇時間猶豫了!聽著!”

她猛地向前一步,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彷彿要將每一個字刻進我的靈魂深處:

“你手裡的‘鑰匙’……隻有一把!”

“‘繭房’的入口……隻有一個!”

“能進去的……隻能有一個‘容器’!”

她的話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我所有的僥倖!

“你爸……他以為自己能控製……但他錯了!他體內的侵蝕……太深了!他進去……隻會成為‘母親’破繭的……最後一道‘血祭’!讓‘母親’……提前甦醒!”

父親……他的計劃註定失敗?!他進去……反而是幫了“母親”?!

“隻有你!”王阿婆的目光如同燃燒的火焰,灼燒著我的眼睛,“你體內的‘共生體’……是‘母親’親自種下的‘初種’!是它最渴望的‘核心容器’!隻有你……拿著‘鑰匙’……靠近‘繭房’……才能……短暫地……‘欺騙’它……打開入口!”

“然後呢?!”我嘶聲問道,巨大的恐懼和一絲渺茫的希望交織,“打開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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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王阿婆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帶著一種近乎神性的悲憫和……一種殘酷的決絕!

“……用‘鑰匙’……刺入‘繭房’的核心!”

“引爆‘血祭之引’!”

“讓‘母親’……和它的‘初生之巢’……一起……灰飛煙滅!”

引爆?!和“母親”、和……林曉……一起灰飛煙滅?!

“不——!!!”巨大的悲痛和抗拒讓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淚水混合著雨水洶湧而下!“那是曉曉!是我妹妹!我不能!”

“你必須能!”王阿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命運宣判般的威嚴!“這是唯一的辦法!是結束這一切的唯一希望!犧牲曉丫頭一個……換整個村子……換外麵千千萬萬的人……不被‘母親’的蟲潮吞噬!”

犧牲林曉?!換取毀滅“母親”?!

這個殘酷的抉擇,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靈魂上!

“你……你讓我……親手殺了曉曉?!”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王阿婆,聲音因為巨大的痛苦而扭曲。

王阿婆沉默了幾秒。風雨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她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我那隻已經變得青灰、覆蓋著非人觸感的右手,指向那瓶冰冷的“血祭之引”。

“看看你自己吧……丫頭……”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悲涼,“你……還有多少時間?你體內的‘它們’……還有多少耐心?”

彷彿迴應她的話!

“嗡——!!!”

腦海中的嗡鳴再次狂暴!體內的牽引力驟然增強!左手的銀鐲光芒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聲!右手的青灰色已經蔓延過手肘!皮膚下的“鱗片”感更加清晰!甚至……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如同角質層生長的……麻癢感?!

侵蝕……在加速!

我……正在……不可逆轉地……滑向非人的深淵!

王阿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最後釘在我的臉上,一字一句,如同最後的箴言:

“要麼……”

“帶著‘鑰匙’……回去……完成你爸……和你爺爺……冇能完成的……使命……”

“終結這一切!”

“要麼……”

“留在這裡……”

“等著‘它們’……徹底把你……拖回去……”

“等著‘母親’……破繭而出……”

“等著……所有人……”

“給你……和曉丫頭……陪葬!”

她的話音落下,不再看我,緩緩轉身,佝僂的身影重新冇入風雨交加的黑暗之中,如同一個完成了最後指引的幽靈。

土地廟前,隻剩下我一人。

癱坐在冰冷的泥濘裡。

左手銀鐲的光芒在狂暴的嗡鳴和體內牽引下,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右手青灰蔓延,非人的觸感如同毒蛇纏繞,冰冷刺骨。

懷中,那瓶裝著暗紅粘稠液體的“血祭之引”……冰冷得如同地獄的寒冰。

麵前,是風雨飄搖中,通往地獄巢穴的……黑暗歸途。

身後,是渺茫未知、卻註定孤獨絕望的……逃亡之路。

犧牲林曉……終結噩夢……

還是……放任一切……等待毀滅……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滾燙的淚水,沖刷著我臉上凝固的汙泥和血痕。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正在滑向怪物邊緣的、青灰色的右手,緩緩地、顫抖地……握緊了那瓶冰冷的……“鑰匙”。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一個混合著無儘悲痛、冰冷決絕和深入骨髓絕望的聲音,從我顫抖的唇齒間,如同來自地獄的低語,艱難地擠出:

“……曉曉……”

“……姐姐……”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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