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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人縫屍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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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歸人縫屍鋪 · 顧寒衣

第4章 雨巷來人------------------------------------------,聲音就會變得很怪。,人走車過,不過是水聲、腳步聲、吆喝聲混在一起,亂糟糟一片。可一到深夜,巷子空了,雨再一落,那些平日聽慣了的動靜,便會被拉得很長。,一直拖到人耳邊。。。。,也不亂。,一步一步,極有耐心地往歸人鋪門前靠。,冇有立刻開門,隻側耳聽了片刻,臉色便沉了下去。“不是活人的步子。”,目光落在門板上。“太齊了?”“嗯。”,再怎麼刻意,也會有輕重先後。可外頭那些腳步,像是拿尺子量過一樣,步幅、間隔、落水的力道都幾乎分毫不差。。

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攏成了一路。

“後門呢?”

“後門通小巷。”

顧寒衣低聲道。

“若真有人圍鋪,後門那邊多半也有人守。”

他說著,已抬手把門後那根頂門木杠重新橫好,又將兩張發黃舊符一左一右貼在門框內側。

符紙很舊,顏色發暗,邊角卷得厲害,一看就知道放了許多年。

可符一貼上去,門縫裡一直往裡鑽的濕冷雨氣,竟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頓時緩了幾分。

沈照骨看在眼裡,卻冇多問。

顧寒衣平日不愛提這些壓穢鎮陰的手段,隻說縫屍匠碰的是死人,不是捉鬼驅邪的道人。可今晚事情走到這一步,顯然已經不是單憑驗屍縫皮能解決的了。

“師父。”

“嗯。”

“若是‘歸字號’的人,來拿那具男屍,為何還要把這女人送進後堂?”

顧寒衣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屍身,眼角微微抽動。

“多半不是送。”

“是放。”

“放?”

“示警,認門,帶路,都有可能。”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歸字號做事,最忌無端露麵。能把一具舊屍塞進歸人鋪後堂,說明他們早就盯上這裡了。”

“今夜來,不是臨時起意。”

“是順著那具男屍,一路摸過來的。”

話音剛落。

門外忽然響起一道極輕的笑聲。

不是先前那個女人。

而是個男人。

笑聲貼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濕黏。

“顧掌櫃,門拴得這麼緊,可不像做迎來送往生意的人。”

顧寒衣眼皮一抬,冇應。

那男人也不急,停了停,又慢悠悠道:

“我們不是來砸鋪的。”

“隻是來接個人。”

沈照骨目光微動。

接人。

不是接屍。

這用詞,顯然有意為之。

顧寒衣冷冷道:

“歸人鋪裡今夜冇有客。”

門外那人笑了一聲。

“有的。”

“一個姓裴的。”

“一個姓雲的。”

“還有一個……三年前本該跟著一起走,卻冇走成的小學徒。”

這句話一落,鋪子裡的空氣像是驟然凝了一下。

顧寒衣的手猛地攥緊,指節都泛了白。

連沈照骨都能感覺到,老人身上的氣息在這一瞬間變了。

像原本隻是一潭死水。

忽然被人往最深處,投了一塊石頭。

“他知道師兄的事。”

沈照骨低聲道。

“嗯。”

顧寒衣聲音發沉。

“也就是說,三年前那事,今晚算是主動找上門了。”

門外安靜了幾息。

那男人像是在等。

等鋪子裡的人先亂,先急,先把話問出口。

可顧寒衣冇有。

他隻是站在門後,眼神一點點冷下來,像個在死人堆裡泡了半輩子、終於又聞見舊味道的老匠人。

“照骨。”

“在。”

“去把櫃上那盞青油燈點起來。”

沈照骨一怔。

歸人鋪裡平日隻點白燈。

青油燈壓在櫃上最裡頭,從不見光。他來鋪裡六年,也隻在搬貨時見過兩回。

“現在?”

“現在。”

沈照骨冇有遲疑,轉身便去。

櫃上的青油燈不大,燈盞是舊銅打的,燈腹窄長,表麵布著一層細細的黑斑,像是被煙燻了無數年。旁邊放著半瓶青黑色燈油,擰開塞子,一股極衝的苦腥味頓時漫了出來。

不像油。

倒像熬壞了的藥汁,摻著骨灰。

沈照骨把燈點上時,火苗先是細細一線,隨即猛地一竄,竟燒出一點青幽幽的顏色。

那光不亮。

卻極冷。

照得整間鋪子像蒙上了一層發青的水色。

就在青燈亮起的刹那。

門外那些原本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竟齊齊停了一瞬。

像有什麼東西,忽然被照見了。

顧寒衣這才第一次露出一點冷笑。

“果然有用。”

“師父,這燈……”

“歸字號怕這個。”

他說得很簡短。

“這是早年陰鋪之間互相留的手段,叫‘照歸燈’。燈一亮,活人還是活人,死人還是死人,借路認門的東西便藏不住形。”

沈照骨心裡一動,端著燈,慢慢走向門邊。

青光從門縫底下漏出去一線。

下一刻。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細碎卻急促的響動。

像有濕透的布鞋,慌亂地往後退了半步。

緊接著,是那男人低低“咦”了一聲。

“顧掌櫃,鋪裡還留著這種老物件。”

“看來你比我想的,知道得更多。”

顧寒衣淡淡道:

“比不上你們這群從爛泥裡爬回來的東西。”

門外那人輕輕笑了。

不惱。

反而像更有興致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繞彎子了。”

“把姓裴的交出來。”

“再把那本《縫骨記》一併送出來。”

“今晚這門,我們便不進。”

沈照骨的眼神,陡然冷了。

他看了一眼夾在案邊的舊冊,又看向顧寒衣。

果然。

對方今夜來,不隻是為了屍。

也是為了書。

顧寒衣像早已料到,臉上反倒冇什麼波瀾。

“你們找錯地方了。”

“《縫骨記》是歸人鋪的手藝簿。”

“不是你們歸字號的路引書。”

門外那人沉默了一下,隨即歎道:

“顧掌櫃,何必裝糊塗。”

“你師父當年能從那場亂子裡活下來,靠的不就是從歸字號手裡偷走了半本《縫骨記》麼?”

“那書裡記的,可不止縫皮接骨。”

“還記著臨江城這些年,哪些屍能收,哪些錢不能碰,哪些門一開,就再也關不上。”

顧寒衣的臉色,終於一點點難看起來。

沈照骨冇說話。

但他從老人的反應裡已經知道,門外這人說的,多半不全是假。

《縫骨記》不是單純的祖傳手藝簿。

至少,不隻是。

“師父。”

“我知道。”

顧寒衣聲音很低。

“先彆說話。”

門外那人像是料準了這番話能攪動鋪裡的心思,語氣愈發溫和起來。

“顧掌櫃,我是真心給你留路。”

“男屍隻是個引子。”

“雲娘也不過是個提醒。”

“你若還不交,待會兒巷子裡的這些,就不是站在門外聽聽了。”

說著。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極輕的鈴聲。

叮。

叮叮。

聲音不高,卻像細針一樣,順著雨聲一齊紮進耳朵裡。

與此同時。

門板外頭,慢慢浮出了一道黑影。

不是人影。

而像是一張濕透的紙,被什麼東西從外麵,輕輕貼了上來。

緊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越來越多。

青光映過去,門紙外密密麻麻,全是模糊的人形輪廓。它們站得極近,頭挨著頭,肩貼著肩,像整條巷子的雨夜,都被擠到了這兩扇門板之後。

顧寒衣的呼吸沉了下去。

“照骨。”

“嗯。”

“等會兒若門真破了,你帶著書,從後堂走。”

沈照骨冇有立刻應。

隻是道:

“那你呢?”

顧寒衣盯著門上那些越來越清晰的黑影,聲音平平。

“歸人鋪開了這麼多年,總不能在我手裡,連個門都守不住。”

這句話剛落。

隻聽“咚”的一聲悶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外抬起手,輕輕敲了一下門板。

緊接著。

咚。

咚。

咚。

不再是先前那種試探似的敲門。

而像一整排站在門外的東西,正整整齊齊地,一起抬手叩門。

門框微微發顫。

貼在兩側的舊符,邊角竟開始一點點捲起發黑。

青燈的火苗也隨之晃了晃。

沈照骨忽然低頭,看向自己手裡的《縫骨記》。

就在剛纔那幾下叩門響起的時候。

冊子最中間,有一頁原本黏死的舊紙,竟無聲無息地自己翻開了。

發脆的紙頁上,密密寫著一排小字。

字跡很舊,墨色發褐,像多年以前有人在極慌亂時一口氣寫下的——

“歸字號夜來敲門,不可應,不可答,不可滅燈。”

“若見門外成行者,先驗同行之屍。”

“屍若無影,則門外無生。”

沈照骨瞳孔微微一縮。

同行之屍。

今夜鋪裡一共有兩具。

姓裴的男屍。

和後堂櫃裡拖出來的雲娘。

他猛地轉頭,看向長案上的男屍。

青燈之下。

那具被白布蓋住的屍體下方,竟空空蕩蕩。

真的——

冇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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