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第二泡沫------------------------------------------。，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響，光線慘白，照得牆壁上的白瓷磚反出冷冷的光。走廊很長，兩邊的門都關著，門上嵌著小小的玻璃窗，玻璃後麵是黑漆漆的病房。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酒精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腥味。。。走廊兩端都延伸進黑暗裡，看不見儘頭。，白紙黑字，字體是標準的印刷體：副本：無聲醫院規則：1. 絕對禁止發出任何聲音。2. 護士每30分鐘查房一次。3. 天亮前找到出口。失敗懲罰：成為永久病人。，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它們聽不見你，但能看見你張嘴。”，走廊深處傳來滾輪碾過地板的聲響。很輕，很均勻，像什麼東西正在推過來。他閃身躲進最近的一扇門後，輕輕合上門，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外看。。，鐵盤裡整整齊齊碼著手術器械——手術刀、止血鉗、剪刀、骨鋸，每一件都擦得鋥亮，在慘白的燈光下閃著冷光。推車的是一隻蒼白的手，手背上有青色的血管凸起，指甲修得很整齊，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繼續往走廊深處去了。滾輪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青玄這纔開始打量自己藏身的病房。

兩張病床，床頭各掛著一個病曆夾。靠窗的床上躺著一個人形的東西，被白被單從頭蓋到腳，一動不動。靠門的床空著，枕頭上有凹陷，被子掀開一角，像是剛剛還有人睡在這裡。

他走到靠窗的床邊，掀開被單。

被單下是一個布偶。

和真人一樣大小，縫著鈕釦眼睛，嘴巴用紅線繡出微微上翹的弧度。布偶穿著病號服，手背上插著輸液針，輸液管的另一頭連著一個空的輸液瓶。布偶的胸口貼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

“王秀蘭，42歲，喉癌晚期。手術切除聲帶。術後第七天，死於傷口感染。”

紙條的背麵還有字：

“她臨死前想說一句話，但說不出來。嘴巴張合了無數次，隻有氣流，冇有聲音。冇有人知道她想說什麼。”

青玄把紙條放回去，走向另一張病床。

病曆夾上寫著病人的名字：“李建國，45歲，喉癌早期。聲帶切除術後第三天，恢複良好。”病曆的最後一行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患者情緒穩定，配合治療。唯一的抱怨是：再也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青玄放下病曆夾，在床邊蹲下來。床底黑漆漆的，他伸手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他把它勾出來。

是一麵鏡子。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

但鏡中人的嘴巴，正在一張一合。

像在說什麼。

冇有聲音。

青玄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張嘴張合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像一個拚命想說話卻說不出聲的人。他能看清嘴唇的形狀，甚至能分辨出那些無聲的唇語——

“我——”

“我是——”

“我是誰——”

他猛地把鏡子扣在地上。

走廊裡，滾輪聲又響了起來。

這次更近了。

青玄站起身，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外看。推車停在隔壁病房的門口。那隻蒼白的手拿起一把手術刀，推開了隔壁的門。幾息之後，手回來了，手術刀上沾著什麼東西，紅色的，正在往下滴。

推車繼續往前。

往他這邊來。

青玄環視病房。窗戶是封死的，外麵焊著鐵柵欄。天花板上有一個通風口，太小，鑽不進去。門是唯一的出口，但推車正從那個方向過來。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鏡子——鏡子背麵刻著一行小字：

“第37號病人。入院時間：不明。病情：聲帶完好，但拒絕說話。原因：他說他一旦開口，就會忘記自己是誰。護士長批示：建議強製手術。”

推車停在了他的門口。

那隻手伸向門把手。

青玄冇有動。他站在門後，透過玻璃窗和那隻手的主人打了第一個照麵。

那是一張護士的臉。

白色的護士帽，白色的口罩遮住下半張臉，露出的眼睛是好看的杏眼，睫毛很長。但眼睛裡冇有瞳孔——整個眼眶裡是一整片白色的鞏膜，冇有虹膜，冇有瞳仁，像兩顆剝了殼的白煮蛋。

她看不見他。

但她知道他在裡麵。

門把手開始轉動。

青玄忽然想起告示上的規則：“絕對禁止發出任何聲音。”也想起那行手寫的字：“它們聽不見你，但能看見你張嘴。”

他不能發出聲音。

但他必須讓她知道——

他不是病人。

他在門把手轉到頭的前一刻，舉起了那麵鏡子。

鏡麵對著門上的玻璃窗。

護士的臉出現在鏡子裡。

她看見了鏡子裡的自己。

那雙冇有瞳孔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點。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後她鬆開門把手，退後一步，又退了一步。她的口罩動了動，像在說什麼，但冇有聲音。她的手抬起來，指向走廊深處——那個方向，是出口。

青玄推開門。

走廊裡已經冇有推車，冇有護士。隻有牆上多了一行血字，還在往下淌：

“她隻是想知道自己長什麼樣。”

走廊儘頭，一扇門正在打開。門外是白光，是風聲，是泡沫與泡沫之間的裂隙。

青玄走向那扇門。

手裡的鏡子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鏡麵上浮現出一行字：

通關評價：完美。

你拒絕了成為病人，也拒絕了成為醫生。

你讓她看見了自己。

這就是全部的生路。

鏡子碎裂。

碎片落在地上，每一片都映著一個護士的臉——不是那個冇有瞳孔的怪物，是一個年輕的、有著好看杏眼的女孩。她對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

然後碎片化成水，滲進地板，消失不見。

青玄踏出門。

身後，無聲醫院開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