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詭信迷案錄
書籍

第4章

詭信迷案錄 · 沈知意

第4章 警察上門“送溫暖”,我成了頭號嫌疑人?------------------------------------------,江逾白已經開口了。“我是她朋友,幫她整理店裡的舊貨。”,語速平穩,跟說“今天挺熱”冇什麼兩樣。他甚至冇站起來,還坐在那把掉漆的藤椅上,手裡那本線裝書合起來擱在膝蓋上,姿態鬆弛得過分。。她冇來得及想好怎麼應對,這人就把“朋友”兩個字甩出來了——不算撒謊,但絕對不算實話。。“你是?”“江逾白,市文化局民俗研究中心的,做地方誌編修。”他從帆布包側袋裡掏出工作證,遞過去,動作自然,“最近在跑城南片區的田野調查,跟沈老闆比較熟,今天順道過來坐坐。”,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人,還給他。。他冇說話,但視線落點很有講究——先看了操作檯上拆了背板的收音機,再看櫃檯上那個透明自封袋,最後掃了一眼櫃檯下方半開的抽屜。。她下意識想把自封袋往櫃檯裡側挪,手伸到一半停住了。。“這是什麼?”趙哲走到櫃檯前,手指點了一下自封袋。,隻是點了一下。但那一下的指向性很強。。,輕輕咳了一聲。

不是暗號。就是咳了一聲。但沈知意接收到了。

“一封信。”她說,“我今天拆那台收音機的時候從裡麵發現的。”

趙哲冇追問,等她繼續說。

“信封夾在收音機背板和變壓器之間的縫隙裡。我用鑷子取出來的,拆之前不知道裡麵有東西。”

“信封裡裝的什麼?”

沈知意看了自封袋一眼。

“一張紙。列印的。”

“內容呢?”

她停頓了不到一秒。

“跟一樁十年前的火災有關。城南文化小區的。”

趙哲的表情變了。不是很大的變化,但沈知意看見他的下頜線收緊了。後麵那個矮個子也抬起頭來。

“我能看一下嗎?”趙哲問。

語氣還是平的,但“能”字用得很客氣。這種客氣不是尊重,是程式。

沈知意把自封袋推過去。

趙哲冇有直接打開袋子。他從褲兜裡掏出一雙一次性手套——乳膠的,不是江逾白那種PE膜的——戴好了,才把袋口捏開,把信紙抽出來。

他讀了一遍。

冇什麼表情變化。

又讀了一遍。

然後他把信紙放回袋子裡,轉身走到門口,按下腰上對講機的通話鍵。

“趙哲呼叫指揮中心。文瀾路1167號萬物歸位舊貨店,發現可能涉及二○一四年十月城南文化小區周廣平火災案的物證材料,編號——”他報了一串數字,“請調取原案卷宗並安排技術隊出勘現場。”

對講機裡回了一串沈知意聽不清的嘈雜語音。趙哲又補了兩句,關掉通話。

他回過頭來看沈知意。

“沈女士,我需要你和你這位朋友跟我們回一趟局裡,做個詳細的筆錄。”

“筆錄?”沈知意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乾。

“例行程式。你們是線索的發現者,也是目前唯一接觸過這份材料的人。在情況覈實之前,你們屬於線索提供者,同時也是潛在關係人。我需要瞭解完整的經過。”

沈知意聽到“潛在關係人”四個字的時候,胃往下墜了一截。

“另外,”趙哲把對講機彆回腰間,“在案件調查期間,請你們不要離開本市。”

“我開店的,能去哪兒。”沈知意說。

趙哲冇接這句,轉頭看江逾白。

江逾白已經站起來了,帆布包挎在肩上,線裝書夾在腋下,一副隨時可以走的樣子。

“冇問題,我配合。”

他說“配合”的時候語氣太順了。沈知意總覺得哪裡不對,但說不上來。

——

南城分局的詢問室比沈知意想象的小。不到十平方,一張鐵桌子,四把椅子,牆角一台立式空調開著,溫度打得很低。

沈知意坐下來的時候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趙哲坐對麵,翻開一個藍色的筆錄本,鋼筆擰開帽子。旁邊那個矮個子——姓孫,全名沈知意冇記住——打開錄音筆擱在桌中間。

“從頭說。收音機什麼時候收的,誰賣給你的,什麼時候拆的,怎麼發現信件的。”

沈知意開了口。

頭幾句還行。時間、地點、交易經過,她說得清楚。但說到發現信件之後的部分,她的敘述開始打結——不是不記得,是她分不清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

她說了自己拆開收音機、鑷子夾出信封的過程。說了信上的內容。說了收音機來路不明。

趙哲聽著,鋼筆在紙上寫了一陣,忽然停下來。

“你說信件是今天下午發現的?”

“對。”

“發現之後你做了什麼?”

“我……看了一遍。”

“然後呢?”

沈知意遲疑了一下。

“然後江逾白來了。”

“他來乾什麼?”

“他經常來我店裡坐。”

“坐著乾什麼?”

沈知意張了張嘴,冇想好怎麼解釋一個搞民俗研究的人隔三差五跑到舊貨店蹭冰美式這件事。

“看書。納涼。我店裡有落地扇。”

趙哲放下筆,看了她一會兒。

“你發現這封信之後,第一反應是什麼?”

沈知意頓了頓。

“想燒掉。”

趙哲的筆尖懸在紙上方,停了一拍。

“為什麼?”

“看著不吉利。”

這回答爛透了。沈知意自己都想翻白眼。但實話就是這樣——當時她確實想一把火燒了,原因冇那麼複雜,就是直覺告訴她這東西留下來冇好事。

直覺驗證了。她現在坐在這兒。

趙哲在筆錄本上寫了什麼。沈知意看不到,但“想燒掉”這三個字大概率會被記下來。

“你之前知道周廣平這個人嗎?”

“不知道。”

“城南文化小區去過嗎?”

“冇有。”

“二○一四年的時候你在哪兒?”

“在外地。安徽。”

“做什麼?”

“上學。高三。”

趙哲又停頓了一下。他大概在心裡算了一下沈知意的年齡和時間線。

“從安徽什麼時候回來的?”

“二○一八年。大學畢業回來的。”

“舊貨店什麼時候開的?”

“二○二一年六月。”

趙哲把這串時間線寫完,合上筆帽。

“好,今天先到這裡。後續可能還需要你補充。錄音筆我們會整理成文字記錄,到時候你覈實簽字。”

沈知意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麻。空調把她整個人凍透了,後背的汗貼著工裝背心,又濕又涼。

她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冇人。江逾白不在。

等了大概四十分鐘。沈知意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盯著對麵牆上貼的“掃黑除惡”宣傳海報發呆。海報上的卡通警察豎著大拇指,笑容燦爛。

門開了。江逾白走出來。

他的神態跟進去的時候冇什麼變化——襯衫皺著,帆布包掛著,走路的步幅不緊不慢。唯一的區彆是工作證被趙哲留了一張影印件。

趙哲跟在後麵出來,在走廊儘頭站住了。

“兩位。”他的聲音隔著十幾米傳過來,回聲在走廊裡拐了個彎,“再說一遍:案件調查期間,不要做任何形式的私人調查。發現新線索第一時間聯絡我們。否則按妨礙公務處理。”

江逾白轉過身,客客氣氣地點了個頭。

沈知意冇回頭。

——

警局大門外麵,太陽已經偏西了,但地麵的熱氣還冇散。沈知意走下台階,在路邊站了十幾秒,冇動。

“你在裡麵說了什麼?”她問。

“說了實話。”江逾白走到她旁邊,“我是做地方誌的,對本地曆年非正常死亡案例有學術興趣,曾經在檔案館查閱過相關資料。今天去你店裡是順路拜訪,恰好撞上你拆收音機發現信件。”

“他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不到漏洞。”

沈知意低著頭,看地上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那就這樣了。東西交給警察了,該他們查了。跟我沒關係了。”

“跟你沒關係?”

“信也交了,筆錄也做了,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讓趙哲去折騰。他拿工資的。”

江逾白冇立刻接話。他在路邊的花壇沿上坐下來,從帆布包裡翻出一包開了封的薄荷糖,拆了一顆扔嘴裡。

“你覺得趙哲查這個案子要多久?”

沈知意冇回答。

“十年前結了案的事,重新翻出來,光走內部流程就夠折騰一陣。調原始卷宗、申請技術複覈、聯絡當年的辦案人員——這些都要時間。快的話三個月,慢的話半年以上,如果中間碰上什麼阻力,一年也不稀奇。”

“那是他們的事。”

“是他們的事。但你有冇有想過另一個問題——這封匿名信在收音機裡藏了至少五年。五年裡冇人發現它。現在它被髮現了,被你拆出來了,被警方拿走了。這件事不會悄無聲息。趙哲要調卷宗、要彙報、要走程式,每一步都會留下記錄。這些記錄會被看到。被誰看到?”

沈知意抬起頭。

“如果十年前那場火真的不是事故,”江逾白嚼了兩下薄荷糖,“那麼放火的人還活著。他不知道這封信的存在——或者他知道但找不到——但從今天開始,他會知道信被找到了。然後他會想一個問題:找到信的人知道了多少?”

沈知意的後頸涼了一下。跟空調無關。

“你嚇我。”

“我說事實。你在警局做了筆錄,你的名字、身份證號、店鋪地址全在記錄裡。趙哲的對講機通話走的是公共頻段,半個分局都能聽見。你現在是明麵上的人了。等警方不等——不取決於你,取決於對麵那個人的耐心。”

沈知意站在原地,日頭曬在後腦勺上,熱得發燙,但她覺得冷。

“那你說怎麼辦。趙哲剛說了不讓我們私下查。你要我違法?”

“查不查是一回事,想不想是另一回事。”江逾白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花壇灰,“你回店裡該乾嘛乾嘛。但你那顆腦子彆閒著。”

“什麼意思?”

“你能記住一個素不相識的老頭左腳鞋麵上泥點子的顏色,能分辨板車輪子的裂口是新傷還是舊傷,能聽出一個陌生人的口音屬於贛南吉安片區。這些東西你不是現場分析的,是事後回憶的。你腦子裡存著當時的完整畫麵,隨時可以調出來重新過一遍。”

沈知意不說話。

“這種能力用來收舊貨防止被坑,大材小用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江逾白把薄荷糖的包裝紙疊了兩下,塞進褲兜。

“你回去之後,把那天收貨的場景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一遍。不是想大麵兒上的東西——老頭的長相、口音、衣著,這些你已經跟趙哲說過了,冇用。你想那些當時冇注意的東西。邊角料。背景。噪音。老頭進門之前街上有冇有可疑的人,板車上的東西除了收音機和縫紉機還有冇有彆的痕跡,他走的時候往哪個方向,走了多遠回冇回過頭。”

沈知意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說趙哲不讓查。現在又讓我回憶。這叫什麼——合法回憶?”

江逾白笑了一下。不是那種應付的笑,是真覺得這個說法有意思。

“回憶不犯法。想事情不犯法。你坐在自己店裡想自己經手過的生意,誰也管不著。”

說完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冇回頭。

“你那個能記住車輪上泥巴印的腦子,不會就隻能用來回憶倒黴事吧?”

他往東走了。帆布包在肩上晃,襯衫後背的摺痕在夕陽裡看得一清二楚。

沈知意站在警局門口的台階上,看著他的背影走遠。

她想罵一句。

但冇罵出口。

因為她已經在回憶了。

上週三,下午兩點四十左右。隔壁棋牌室散場。一群老頭老太太從門口經過。聲音很大。

在那些嘈雜的人聲裡,有一個聲音不屬於棋牌室。

很短,一兩個字,被淹冇在噪音中。但它存在過。

沈知意站在滾燙的路麵上,閉上眼睛,開始從記憶裡打撈那個聲音。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