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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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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速來攻城

歸義孤狼 · 蕭山說

寅時四刻的京城北門城樓,冷得能把人鼻涕凍成冰溜子。

蕭永康蹲在垛口後麵,手裡攥著個凍硬的饃,正就著皮囊裡的燒刀子往下嚥。他身後站著二十七個老兵——不是三百,是二十七個,個個頭發花白,最年輕的也有四十五了。這些老家夥穿著破舊皮甲,腰桿卻挺得筆直,手裡拿的兵器五花八門:有前朝製式的橫刀,有草原樣式的彎刀,甚至還有個獨眼老漢拎著柄魚叉。

“殿下,”獨眼老漢湊過來,嘴裡缺了三顆門牙,說話漏風,“西牆根第三塊磚鬆了,底下埋著十二顆震天雷,引信通到咱們這兒的瞭望塔。南牆箭樓二層暗格裡藏著三十張連弩,每張配五十支毒箭——見血封喉,苗疆‘七步倒’。”

蕭永康嚥下最後一口饃,抹了抹嘴:“趙叔,您這手藝還沒丟。”

“丟不了,”老漢咧嘴笑了,“老子當年在靖王府當暗衛頭子的時候,您還在孃胎裡呢。這點機關佈置,小菜一碟。”

正說著,城牆下突然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騎,是至少三百騎,馬蹄裹了厚布,在雪地裡悶響如雷。打頭的是個穿著京營服色的將領,舉著火把朝城樓上喊:“趙鐵錘將軍有令!調北門守軍五百,速赴西城增援——西漠奸細縱火,燒了糧倉!”

城樓上守軍一陣騷動。

蕭永康站起身,走到垛口前,借著火光看清了那將領的臉——三十來歲,麵白無須,左臉頰有道新疤,正是趙德彪手下的一個千戶,叫王彪。

“王千戶,”蕭永康溫聲道,“西城糧倉不是三天前就搬空了嗎?哪來的糧可燒?”

王彪一愣,隨即硬著頭皮道:“是、是備用的陳糧……”

“陳糧也該在戶部庫房,不在西城。”蕭永康笑了,“況且,趙鐵錘將軍半個時辰前才從這兒調走兩百人,說是東城有亂。怎麼,西城東城同時出事,就北門太平?”

這話問得刁鑽。

王彪額頭冒汗,握韁繩的手緊了緊:“七殿下,末將是奉軍令……”

“軍令?”蕭永康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正是李破給他的北門防務令,“陛下有旨,北門守軍一兵一卒不得擅動。王千戶,你這軍令……誰下的?”

空氣凝固了。

王彪身後那三百騎兵,悄然散開陣型,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城樓上,二十七個老兵同時動了。不是拔刀,是後退三步,各自占據垛口、箭孔、瞭望臺等要害位置。動作整齊劃一,根本不像一群老弱病殘。

獨眼老漢不知從哪兒摸出張弩,弩箭上膛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王千戶,”蕭永康的聲音依舊溫潤,“你帶這三百人來,真是為了調兵?還是說……想趁亂開啟北門,放什麼人進來?”

王彪臉色大變,猛地拔刀:“動手!”

晚了。

蕭永康抬手打了個響指。

“轟——!”

西牆根那塊鬆動的磚突然炸開,十二顆震天雷同時爆炸!不是炸人,是炸馬——三百匹戰馬瞬間受驚,嘶鳴著四散奔逃,把騎兵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緊接著,南牆箭樓二層暗格開啟,三十張連弩齊射!毒箭如雨,專射那些還想控製戰馬的騎兵。中箭者慘叫都來不及,撲通倒地,口吐白沫。

王彪眼見不妙,調轉馬頭就想跑。

獨眼老漢的弩箭到了。

“嗖——!”

一箭穿喉。

王彪捂著脖子栽下馬,瞪著眼睛死不瞑目——他到死都沒想明白,這位素來溫潤如玉的七皇子,哪來這麼狠的手段。

戰鬥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

三百騎兵,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清點下來,俘虜一百二十七人,全是趙德彪的舊部。

蕭永康蹲在王彪屍體旁,從他懷裡搜出個油紙包。開啟一看,裡麵是半塊兵符——正是調遣北門守軍的憑證,該在趙鐵錘手裡才對。

“兵符是偷的,”獨眼老漢湊過來看,“趙鐵錘那莽漢,睡覺都抱著兵符睡。能從他那兒偷出來……北門守軍裡有內鬼。”

蕭永康站起身,望向城內方向:“不止一個。”

他走到那些俘虜麵前,溫聲問:“誰指使的?說出來,本王保你們家人平安。”

俘虜們低著頭,無人應答。

蕭永康也不急,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倒出幾十顆黃豆大小的藥丸:“這是‘三日斷腸散’,服下後三日發作,腸穿肚爛而死。解藥隻有本王有。”

他頓了頓,補充道:

“現在吃下去,三日後本王給你們解藥——條件是,把你們知道的內鬼名單,寫下來。”

俘虜們麵麵相覷。

一個年輕士兵突然哭出來:“殿下饒命!是、是趙將軍……趙德彪讓俺們乾的!他說今夜子時,隻要開啟北門,每人賞一百兩銀子!”

“子時?”蕭永康挑眉,“現在才寅時,來這麼早乾什麼?”

“趙將軍說……說要先控製城樓,等訊號。”

“什麼訊號?”

年輕士兵搖頭:“不知道,趙將軍沒說。他隻說看見三盞綠燈升起,就開城門。”

三盞綠燈。

蕭永康腦中閃過阿史那摩多那張黃金麵具。西漠人行軍,慣用綠燈為號。

“把他們押下去,分開關押。”他對獨眼老漢道,“趙叔,您帶十個人,把北門裡裡外外再查一遍——尤其是水井。”

“殿下懷疑他們下毒?”

“不是懷疑,是確定。”蕭永康望向燕山方向,“西漠人擅長用蠱,阿史那摩多更是此道高手。他既然敢來,就不會隻帶三百騎兵。”

正說著,城樓樓梯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夜行衣的漢子衝上來,單膝跪地——是蕭永康安排在城內的暗樁,叫韓七。

“殿下!”韓七喘著粗氣,“查清楚了!城中七處水井,有四處被下了藥!不是毒,是……是白色小蟲,遇水即化,無色無味!喝下去的人,三個時辰後開始發狂!”

果然。

蕭永康閉了閉眼:“哪四處?”

“東市老槐樹井、西城甜水巷井、南門守軍夥房井,還有……”韓七頓了頓,“皇宮西側禦膳房的取水井。”

禦膳房!

蕭永康瞳孔驟縮:“陛下知道嗎?”

“知道了,”韓七點頭,“烏桓將軍已經派人封鎖了那四處水井,正在全城搜尋下藥之人。但……已經有人中招了。京營西大營三百多人喝了夥房的水,正在營裡互相砍殺,已經死了幾十個。”

亂心蠱,發作了。

蕭永康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許久,他緩緩開口:“韓七,你去告訴陛下,北門無恙。另外……請他調一隊太醫過來,就說本王‘舊疾複發’。”

韓七一愣:“殿下您……”

“照做。”蕭永康轉身走向城樓,“還有,讓太醫院把所有的安神藥、鎮靜劑,全送過來——要快。”

“是!”

韓七領命而去。

獨眼老漢湊過來,低聲道:“殿下,您真要……”

“演戲要演全套,”蕭永康笑了,笑得有些疲憊,“趙叔,您說,如果西漠人知道北門守將突發急病,城頭一片混亂……他們會怎麼做?”

老漢眼睛一亮:“會提前動手!”

“對,”蕭永康望向北方沉沉的夜色,“所以咱們得給他們……創造機會。”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把那三百斤火藥的引信,接到北門閘樓上。等西漠人進城一半……送他們上天。”

“那咱們的人……”

“咱們的人,”蕭永康拍了拍老漢的肩膀,“一個時辰後全部撤下城樓,埋伏在街道兩側的民居裡。記住,不許點燈,不許出聲,等爆炸聲起——再殺出來。”

命令一道道傳下。

二十七個老兵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城樓各處。

蕭永康獨自站在垛口前,望著遠處燕山方向,忽然從懷中掏出個小木盒。

盒子裡不是珠寶,是半塊燒焦的玉佩——正是靖王府的信物,與玉玲瓏那半塊本是一對。

他摩挲著玉佩焦黑的邊緣,輕聲自語:

“爹,娘……”

“你們在天上看著。”

“今夜,兒子替你們……討債了。”

晨光未至,夜色最深。

而此刻,燕山石穴中。

阿史那摩多突然睜開眼,從懷中掏出個羅盤。羅盤指標瘋狂轉動,最後指向京城方向——不是正常指向,是劇烈震顫,像有什麼東西在召喚。

“母蠱感應到了,”他咧嘴笑了,“亂心蠱發作了。至少三百人中招,正在自相殘殺。”

對麵,蕭永寧正在擦拭長槍,聞言抬頭:“這麼快?”

“蠱蟲遇水即化,三個時辰發作——算算時間,正好。”阿史那摩多收起羅盤,“而且,剛收到內線傳信,北門守將蕭永康突發急病,城頭已經亂成一團。”

蕭永寧皺眉:“老七病了?這麼巧?”

“管他巧不巧,”阿史那摩多起身,“機會來了。傳令,全軍集結——子時提前到卯時,天一亮,就攻城!”

石穴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三千西漠狼衛、三百金帳精銳,還有蕭永寧那八百殘兵,全部集結完畢。每個人眼裡都閃著狼一樣的光——憋了十七天,終於要動手了。

阿史那摩多走到隊伍前,舉起黃金彎刀:

“兒郎們!”

“三百年前,我們的先祖被趕出中原,退回草原。這三百年,西漠人活得像個笑話——給賀蘭鷹當狗,給白音長老當孫子!”

“今天,我們要打回去!”

“打進京城,活捉李破!用中原皇帝的血,洗刷三百年的恥辱!”

“天亮之前——”

他刀尖指向南方:

“我要站在承天殿的龍椅上!”

“殺——!”

三千多人齊聲怒吼,聲震山穀。

隊伍如洪流般湧出石穴,撲向京城方向。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石穴上方三十丈處的懸崖上,馮破虜正趴在一塊巨石後麵,獨眼盯著下方湧動的火把長龍。

“將軍,”副將湊過來,“真放他們過去?”

“放,”馮破虜咧嘴,“不但要放,還得送他們一程。”

他從懷中掏出個煙花筒,拔掉引信。

赤紅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化作三顆並排的綠色訊號彈——正是西漠人約定的“內應得手,速來攻城”的訊號。

山穀裡,阿史那摩多看見訊號,大喜:“內應得手了!全軍加速!”

隊伍跑得更快了。

馮破虜看著他們遠去,忽然對副將道:

“傳令,全軍後撤十裡——等他們進了城,咱們再出來……收拾殘局。”

“那京城那邊……”

“京城有陛下,有七殿下,有烏桓、石牙、趙鐵錘……”馮破虜笑了,“還有謝長安那老狐狸埋的不知道多少後手。三千西漠人?夠他們塞牙縫嗎?”

副將也笑了。

夜色中,兩支軍隊,一明一暗,都在奔向同一個地方。

而此刻,京城養心殿。

李破站在窗前,手裡握著那塊“平安”玉佩。

玉佩燙得驚人。

他忽然轉身,對烏桓道:

“烏叔,去把謝長安叫來——這次走正門。”

“另外,傳令全城,所有百姓今日不得出門。凡有擅闖街道者……格殺勿論。”

烏桓一愣:“陛下,這麼嚴?”

“因為今天,”李破望向北門方向,“京城要見血了。”

“很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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