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杭遠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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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與郭芙被帶至客廳,隻見堂屋正中央,高懸著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鏢行天下】!
這四字蒼勁有力,透著一股江湖豪氣。
廳內格局規整,一張寬大無比的梨花木案幾擦得光可鑒人,一塵不染。案桌正中,供奉著一尊青銅鎮宅獅,獅口內含著一顆銅珠,造型威嚴,不怒自威。案幾旁側,厚厚的鏢行賬本整齊擺放,角落還立著一盞小巧的白瓷香爐,嫋嫋檀香瀰漫四周,安神卻也透著一股壓抑的肅穆。
桌子後麵,坐著箇中等身量的漢子。他臉色微黑,身穿一件素色青衫,腰間挎著柄短刀。見楊過二人進來,此人猛地起身,趨步上前,對著二人深深抱拳躬身,聲音洪亮道:“屬下淨衣派六袋弟子梁硯舟,拜見耶律幫主和夫人!”
這杭遠鏢局,可是大有來頭!
它乃是當年洪七公初任丐幫幫主時,親自籌建的基業!
在此之前,丐幫並無走鏢產業。隻因幫中子弟眾多,生老病死所需錢財,光靠乞討與武館收入難以周全。洪七公從丐幫三袋弟子中精挑細選了二十多名品行根基最紮實的好手,創立了杭遠鏢局。首批鏢師,更得洪七公親傳武藝,那叫一個訓練有素!
正因信用好、收費合理、身手好,杭遠鏢局的生意一度興隆至極,成了丐幫最重要的經濟支柱!
自從郭靖、黃蓉夫婦鎮守襄陽後,這鏢局更是暗中接下了護送朝廷糧草的絕密重任!地處江南富饒之地的杭遠鏢局,乃是各地軍糧的主要供應地,因此一直交由梁長老親自管理。而眼前這梁硯舟,正是梁長老的本家侄子。
表麵上,杭遠鏢局是一家大氣規整、規矩森嚴的正經商號;實際上,它直接歸幫主管理,黃蓉那枚芙蓉令牌,在此處擁有絕對權威!
平日裡,鏢局與丐幫各分舵更是各行其是,互不乾擾,就連臨安分舵的馬舵主,都不知曉這鏢局的真正底細!整個江湖,知曉此事的,除了逝去的洪幫主、魯幫主,便隻有梁長老和郭靖黃蓉等資曆深厚的老人了。
楊過見時機成熟,不動聲色地拿出了梁長老的親筆書信。
梁硯舟雙手接過,神色凝重,細細驗看書信上的專屬暗記與封口的火漆,確認無誤後,這才語氣恭敬道:“原來耶律幫主要找馮鐵匠。”
他引著二人在屋中太師椅落座,立刻吩咐夥計上茶。待左右退下,廳內隻剩他們三人,梁硯舟才壓低聲音,急切道:“幫主,馮師傅的鐵鋪就在城南僻靜處。三更時分,屬下親自帶幫主從後院密道走,避開耳目,穩妥得緊,絕不會露半點風聲!”
楊過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離三更還早,楊過和郭芙在院中閒逛,郭芙素來好奇,見院中格局雅緻,便循著牆角的木香緩步走去,指尖輕輕拂過院中的老桂樹枝椏,眉眼間帶著幾分江南景緻賦予的柔和。楊過緊隨其後,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身影上,眼底的寵溺藏都藏不住。
行至後院僻靜處,楊過腳步忽然一頓,鼻尖縈繞著一縷極淡的異香,香味是從後院一處房間傳來,楊過推門而入,隻見屋中擺放著一些刀劍、弓弩,還有古董、書籍。牆角櫃子上擺放著幾個古樸的陶罐,罐口用軟木塞緊緊封住,罐身隱約能看到些許斑駁的暗紋,像是丐幫特有的標記。其中一個陶罐的木塞微微鬆動,一絲淡藍色的微光從縫隙中透出來,在漸暗的天色裡,顯得格外奇異。
“芙妹,你看這是什麼?”楊過輕聲喚住郭芙,伸手將那隻陶罐輕輕拿起。陶罐入手微涼,分量不算沉重,搖晃時能聽到裡麵細微的粉末撞擊聲。他小心翼翼地拔開軟木塞,隻見罐中盛放著淡藍色的粉末,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熒光,像是揉碎了的星光。楊過運起幾分內力,指尖輕點粉末,隻覺一股溫和的氣息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郭芙走上前,好奇地湊過來看:“這粉末好奇怪,還會發光呢,是什麼寶貝?”
恰在此時,梁硯舟走了進來,見二人圍著陶罐細看,連忙上前躬身道:“幫主,夫人,這是鏢局用來追蹤鏢物的秘料,名叫‘螢光散’。”他頓了頓,又詳細解釋道:“這螢光散內含西域麻藥,藥性溫和,隻要進入皮膚一點點就能讓人瞬間昏迷,卻不傷性命。尋常人沾染少許,會昏迷一炷香的時間,內力深厚之人,也會昏迷半柱香的時間。而且它有個奇特之處,白天或者乾燥地方,完全透明,遇潮則會發出淡藍色的微光,哪怕是深夜,也能清晰看到,這配方是洪老幫主從皇宮得來的,製作工藝複雜,原料也難得,慢慢就不用了,現在配方已經失傳,剩了這幾罐一直留著也冇再用。”
楊過聞言,看著掌心泛著微光的螢光散,又看了看身旁一臉好奇的郭芙,心裡暗道:“現在時局動盪,芙妹熱情單純,難免遭人算計,
若是能將這螢光散製成防身之物,既能護她周全,又不會傷人性命,再好不過。”
隨問道“梁兄,這螢光散,可否送我一些?”梁硯舟連忙應道:“這幾罐留著也無用,幫主儘管取用。”楊過點了點頭,要來一個瓷罐,小心翼翼地裝了些,仔細收好。
“楊大哥,你這般鄭重,討要螢光散做什麼?”
郭芙按捺不住滿心好奇,輕聲問道。
楊過眼底藏了幾分笑意,故作神秘:“特意尋來,送個糊塗蛋防身用。”
郭芙歪頭一想,隨口接道:“是要給大武哥嗎?我瞧著倒也新奇,我也想要一份,就是不知這藥粉能派上什麼用場。”
楊過寵溺的看著,溫聲應下:“你若喜歡,自然少不了你的份。”
一旁的梁硯舟暗自腹誹:難怪幫主夫人身在亂世,還能這般嬌憨純粹,半分江湖城府都無。原是咱這幫主事事周全,將人捧在心尖上護得嚴實,半點風雨都捨不得讓她沾,半分委屈都不肯叫她受。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後就算頂撞幫主,也萬萬不能惹夫人生氣。
郭芙雖依舊滿心疑惑,卻素知楊過心思縝密,行事必有章法,從不會做無用之功,便乖乖頷首,不再多問。
夜幕深沉,三更已至。
三人從後院客房潛入密道。半個時辰後,密道出口赫然出現在城南郊外一片荒僻的草叢之中。
走出荒草,遠遠就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叮叮噹噹之聲!
三人運氣急行,不過片刻,一間鐵鋪就在眼前!屋宇粗陋,黑瓦土牆被煙火熏得發黑,簷下懸掛著幾盞破舊燈籠,風一吹便吱呀搖晃,在夜色中透著幾分詭異。
鋪前空地上,整齊堆放著生鐵與木材。幾株老槐樹椏枝虯結,枝頭上掛滿待鍛的刀坯、槍頭與馬蹄鐵。
一進鋪內,熱浪撲麵而來。中央那座大鐵爐,烈火熊熊燃燒,映得整個屋子通紅。一個滿麵黝黑的白髮老頭,正賣力地拉扯著風箱,一扯一送,動作嫻熟。旁邊一個赤膊的三十歲左右漢子,汗流浹背的掄起那柄足有百斤重的大錘,輪番砸在燒得通紅的鐵胚上!
火星四濺,如漫天金雨紛飛,煞是壯觀!
見三人到來,那老者頭也不抬,聲音沙啞道:“梁總鏢頭,這麼晚來,是有什麼吩咐嗎?”
梁硯舟也不以為怪,恭敬道:“馮師傅,我們丐幫的耶律幫主,找你老人家有事。”
楊過眼中精光一閃,奇道:“莫非閣下便是當年黃島主座下高徒,馮默風?”
那位姓馮的老者聞言,猛地抬頭!他渾濁的雙眼驟然一凝,厲聲道:“你是誰?怎知我的師父?”
楊過此刻不便暴露身份,隻淡淡道:“黃島主是我嶽母的爹爹。他老人家與我交談時,時常提起你們幾位愛徒,感念頗深。”
馮默風一聽,身體劇烈一顫,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當年我們被逐出師門,一直不敢再見師父老人家!不知道師父老人家身體可好?如今身在何處?”
楊過道:“黃島主年事已高,也甚是想念你們。他老人家一直為當年一氣之下挑斷你們腳筋之事懊悔不已。如今雲遊四海,行蹤不定。待我見到他,一定轉告你在此處的訊息。”
馮默風聞言,激動得起身就要跪下,嘴裡急切道:“我與耶律幫主素無交情!你若能幫我見到師父,我真是感激不儘!”
楊過連忙上前扶起他,溫聲道:“老前輩,我們之間自有一番緣法。要謝,也該是我謝您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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