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週週正在收拾自己臥室,剛理平床單,擱在兜裏的手機突然震了兩下。
少女心一跳,突然有種不大好的預感......環視了圈剛收拾好的臥室,索性一屁股坐在自己剛剛扯平的床單上,掏出手機來看。
男人發來的三條訊息依舊蹦入眼簾,少女“咦”了聲,一張小臉慢慢漲紅。
會不會好好說話......縮頭烏龜就說縮頭烏龜啊,說什麽小王八,多難聽......而且,她調戲都調戲完了,罪行已犯,還、還想有什麽事啊?
難不成還要她以身相許啊?
腦子裏一下子想到這一層,雖然知道是自己思維跑偏了,少女還是控製不住的,臉從西瓜紅漲成了番茄紅。
咬咬嘴巴,閉著眼胡亂把手機往哪個角落一扔,然後“啪”的一聲把自己整個人埋被子裏,裝死不動......十秒後,趴在床上裝死的人認命似的伸出一隻小胳膊,在床上摸摸索索剛剛不知被自己扔哪去的手機。
摸到了,攥在手裏,又裝死十幾秒,才勉強撐著臉把手機拿到眼前,哭著臉想了半天,發了個表情包過去。
於是,sj基地老老實實坐在床上等迴複的男人,在手機一響立馬拎起來放在眼睛底下後,就看見這小姑娘發過來一張圖。
圖上一個胖乎乎的可愛小姑娘,兩隻小手指向自己,瞪著雙大眼睛一臉懵逼加震驚的表情,配字是:【誰?我,我嗎?】
季衍:“.....................”
一口老血堵心頭。
什麽旖旎心思都沒了,季衍這時候隻想跑到她學校把這小姑娘揪出來,擱到自己跟前,然後......咬一口!
真要氣死了
不是你是誰?!我說你大腿好看了啊?!
男人握著手機,咬牙切齒的迴複:【不好意思,發錯了】
週週:“......???”
猛地從床頭彈了起來!
什麽叫發錯了啊?!她小徒弟在外麵還有別的師傅?那個師傅也誇他大腿好看了??他到底給多少人看過大腿啊!
週週被這種想法鬧得心堵,氣洶洶的反問:【發錯了?!】
yan:【你不是說不是你麽?】對方提醒她。
meteor的小媳婦:【我沒說!】
季衍挑挑眉,剛想提醒她迴去翻翻聊天記錄,手機又響了,季衍低頭——係統提示,【meteor的小媳婦撤迴一條訊息】
季衍:“.......”
meteor的小媳婦:【我沒說!】
季衍:“.............”
這麽無賴的啊。
男人換了個姿勢,舒舒服服靠著床頭的深灰色抱枕上,長腿交疊,索性順坡而下:【那你就是承認是你了?】
“.......”
yan:【既然承認了,出來負下責】
螢幕外的少女吞了吞口水。
meteor的小媳婦:【........怎麽負責?】
對麵沒有再發訊息過來,看樣子是在非常認真的考慮,怎麽讓她負這個責——週週撐著下巴,從下巴到脖頸連成一片的紅,心髒在胸腔裏像兔子趕集似的蹦得歡快。
等了會兒,忍不住搓搓臉,覺得自己此刻的心情簡直跟要上刑場沒有區別。
半分鍾後,磨人的等待時間終於過去,手機傳出微信來訊息的響動。
yan:【我一個大男人,真要你負什麽責的話,聽起來好像有點小氣】
.......???
週週豎起耳朵,嚴陣以待,少女的直覺告訴他這人還有話沒說完。
果不其然,兩秒後,男人的訊息再次發了過來。
yan:【但是想要知道負責人名字這件事,好像不是那麽過分】
咦。
就想知道她名字啊?!
週週想都沒想,立馬迴複:【週週】
男人沉默三秒,皺著眉,懷疑:【敷衍我?】
週週:“.................”
meteor的小媳婦:【我真的叫週週....】
meteor的小媳婦:【圖片】
季衍正思考這個迴答的真實性,小姑娘發來張圖片,他挑挑眉,點開——是一張被截掉了照片的身份證照片,照片裏的身份證上,端端正正寫著女孩子的名字——週週。
季衍心一輕。
........原來真的叫週週。
男人垂下眼瞼,點開小姑娘頭像,換到個人主頁,原本想將備注改成名字,可目光落在她原本的id上,思索兩秒,撤迴了手——還是原來的名字看著舒服。
yan:【知道了】
很簡單的迴複,甚至精簡得連個句號都吝嗇,少女卻愣是從中看出了笑意來。
她咧咧嘴。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了,夏日天長,日頭還高高掛著,少女從前幾天裝好的冰箱裏拿出半個西瓜,抱在懷裏用勺子舀著吃,剛吃兩口,柚子走了過來。
她掃了圈週週收拾幹淨的臥室,說出來意:“收拾一天,我不行了,累的腰都直不起來......要不今晚就在這睡吧?”
週週又塞了口西瓜進嘴巴裏,口齒不清的點點頭:“行啊。”正好她晚上還有事情要做,不想讓室友聽見。
兩人達成共識,柚子滿意的打著嗬欠洗澡去了,臨走前扶著腰讓週週點外賣解決晚飯。
週週衝她呲呲小虎牙。
晚上九點,週週半靠在床上,眼睛垂著,睫毛在眼底打下一圈陰影——咬咬嘴巴,手裏撥出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來自女人的,嬌豔的、帶著喜悅的聲音。
週週深吸一口氣:“......媽媽,是我。”
話落,雙方沉默。
那邊隔了幾分鍾再開口時,已經換了語氣:“你怎麽突然打電話來?”
疑惑的、冷漠的、不耐煩的語氣。
週週不自覺蜷縮起雙腿,靠近胸膛,“今天是你生日,我想說一聲生日快.......”
“知道了。”話被女人打斷。
週週猛的抓住自己的睡褲邊緣——她做了一整天的、自以為萬全的心理準備,卻還是被這三個字,一瞬間涼透了心。
是有多想擺脫她,才會這樣,連一句生日快樂都不讓她說完。
少女死死咬住下唇,想阻止一瞬間洶湧而出的眼淚掉下眼眶。
“以後如果沒有事,不要再打電話來了。”對麵女人快速說完這句話,掛了電話。
手機裏的聲音變成單調而冷漠的嘟音,週週靠坐在床上,屋子裏沒開燈,她維持著剛剛的姿勢,安靜的,沒有落淚。
讓你傻,她在心裏對自己說,明明已經被拋棄,卻還妄想能夠靠什麽討來一點點在乎。
自不量力。
這是她這幾年給她打的唯一一個電話,在生日快樂之外,她其實是想問,媽媽,再有三個小時就是我二十歲的生日了,你還記不記得,小的時候你告訴我,這一天你要送我一個很大很好的女孩子成人禮?
想是不記得了。
她還妄想著對麵的女人,血脈上全世界與她最親近的人,能記得自己曾經對女兒的許諾,拋棄也好,分離也好,至少能圓了她這兒時的執念。
可她沒想到,分離五年,她已經連聽她說一句話的時間,都不願意給了。
黑暗,寂靜,長久漫長。
叮——叮。
早被對麵滅掉的手機突然清晰的,響了兩聲,螢幕亮起,就在她眼前,成了這片無盡黑暗裏唯一的光。
週週愣了愣。
漆黑的一雙眼移到手機上,是微信訊息——那個頭像是個大樹的人,在這黑夜裏,發來了一條語音。
週週緩緩眨眨眼,點開。
男人的聲音瞬間蔓延在房間所有角落裏——“生日快樂,週週。”
清澈的,溫柔的,帶著無盡耐心和笑意的。
週週突然一瞬間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