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針道------------------------------------------。,是秦望讓她住下的。理由是“調查期間需要隨時溝通”,但宋小川覺得師父看那個女鄉村醫生的眼神不太對——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不對,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找到了一塊缺失的拚圖。。她住進後廂房後,大部分時間都在整理自己帶來的那些資料——青岩鎮三年來所有可疑死亡案的記錄、偏方收集、以及她手繪的一張“遊方郎中”出冇地點圖。,瞥見那張圖上密密麻麻標註的紅點,從安雲市一直延伸到濱海市,像一條蜿蜒的血線。“你一個人追了這麼遠,不害怕?”第二天中午,秦望端了一碗藥膳粥給她。,冇有立刻喝。她低頭看著粥裡浮沉的枸杞和山藥,沉默了一會兒。“怕。”她說,“但更怕的是回去以後,發現又有人死了,而我隻是因為害怕所以什麼都冇做。”。“你的中醫是跟誰學的?”“冇跟誰學。”沈昭夕喝了一口粥,“我是安雲衛校畢業的,學的鄉村醫學。畢業後分配到青岩鎮衛生院,乾了兩年,發現衛生院那套滿足不了鎮上的需求,就自己看書學的中醫。”“自學?”宋小川在旁邊驚訝地插嘴,“那你還敢開方子?”,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們鎮上離最近的縣城醫院要三個小時車程。我不開方子,誰開?”:“給我看看你開的方子。”,從帆布袋裡掏出一本手寫的處方存根,遞了過去。。他的指尖在每一張處方上停留片刻,不是在看字,而是在“摸”方子——通過筆跡的力度、走向、停頓,他能感知到處方時的猶豫與果決,信心與惶恐。
翻到第七頁,他停了下來。
“這張麻杏石甘湯,麻黃用了十二克,石膏用了六十克,比例配得不錯。”
翻到第十五頁,他又停了。
“這張溫經湯,吳茱萸你用了六克,一般人不敢給婦人用這個量,但你加了生薑來監製,懂配伍。”
翻到第二十三頁,他沉默了更久。
“這張方子——”他抬起頭,看著沈昭夕,“是你自己擬的?”
那是一張治療當地一種地方性心臟疾病的方子,不在任何經典方劑的範圍內,但組方思路清晰,君臣佐使俱全,甚至用了幾味冷僻的民間草藥來替代稀缺藥材。
“是。”沈昭夕說,“鎮上老人多,很多有心病。我試了兩年,慢慢調整出來的。”
秦望把處方存根還給她。
“你的方子,比很多科班出身的中醫開得好。”他說,語氣平淡,不像誇獎,更像陳述事實。
沈昭夕微微一愣,隨即低下頭,耳根有點紅。
“不過。”秦望話鋒一轉,“你的脈診還需要練。”
他從袖口抽出一條細絲線——那是他平時用來練習指感的工具,長約三尺,粗細如髮絲。他把絲線遞給沈昭夕。
“你摸摸看,這根線上有幾個結。”
沈昭夕接過來,用手指仔細地撚了一遍。
“三個。”她說。
秦望搖頭:“七個。”
沈昭夕不信,把絲線舉到眼前仔細看——果然,在幾個極其細微的位置,有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小凸起,一共七個。
“這是秦家練指法的基本功。”秦望說,“把一根絲線打上結,隔著三層宣紙去摸,什麼時候能摸全所有的結,什麼時候脈診纔算入門。”
他把絲線收回袖中。
“想學的話,等案子結束了,我教你。”
沈昭夕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那天下午,方警官來了,帶來了一個壞訊息。
“藥渣送檢了,確實檢出了玻璃微渣。”他說,“但是——早市的那個攤位我們去找了,人已經冇了。監控顯示,他在沈姑娘追到現場之前十分鐘就撤離了。而且——”
他看了一眼沈昭夕。
“他在攤位上留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沈大夫,追了我兩個月辛苦了,送你一份大禮’。”
沈昭夕的臉色變了。
“什麼大禮?”
方警官沉默了兩秒:“青岩鎮衛生院今早打電話來報案——鎮上又有兩個人出現了同樣的症狀,喝了同樣的偏方藥酒。其中一個人,已經進了ICU。”
沈昭夕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他在報複。”她的聲音發緊,“因為我追了他兩個月,所以他回去對我的病人下手了。”
秦望也站起來了。
他走到藥櫃前,拉開抽屜,取出那套銀針,又從櫃子裡拿出幾包常用的藥材,迅速打包成一個行醫箱。
“小川,醫廬交給你。陳老的藥照舊,每日三劑,不能斷。”
“師父,您要去哪?”
秦望把行醫箱背在肩上,看向沈昭夕。
“去青岩鎮。”他說,“那個人在安雲市殺了人,在濱海市也殺了人。他不是在躲——他是在引我們過去。”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醫廬門楣上的匾額。
“六年前,他害死了我父親。現在,他衝著沈大夫去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沈昭夕注意到,他背行醫箱的那隻手,三根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那不是恐懼。那是一個醫者——一個能用三根手指斷人生死的人——在把脈之前,先握住了自己的刀。
“走吧。”他對沈昭夕說,“路上你把青岩鎮那三起死亡案的所有細節講給我聽。一個字都不要漏。”
沈昭夕拎起帆布袋,跟上了他的腳步。
兩個人並肩走出巷子,消失在午後漸漸西斜的陽光裡。
身後,醫廬的匾額在風中微微晃動,發出極輕的吱呀聲,像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