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遊
-
無念塑神物這事,本就荒誕。
起初,神殿是用來塑造各類奇珍異草的,因靈氣充沛,一些仙草有了靈性,塑成人形後成為醫師,大概是從中受了啟發,無念開始塑造一些小兵,用於衝鋒陷陣,成功後便開始一聲不響的在戰場上收集消散的神識,待塑成後,已經是幾萬年之後了,無念將塑好的神物帶去戰場,他們隻是木然的廝殺,打完後自動回到神殿,為此,天界一直爭論不休。
反對的覺得戰死還要被收集神識,循環利用,如個物件兒一般被粗暴對待,實屬不應該,魔界雖頻頻來犯,但天界又不是打不過,費些力氣而已,不必如此。
讚同的則認為,神識反正也會消散,將其用到正處,也是一種獻祭,為了蒼生,粉身碎骨也值得。
直到神物殺氣騰騰叛逃,無數隻詭異駭人的魔獸顯世,天界眾神官才知道他是以何種殘忍的方式煉化的。
無念為了保證戰力無敵,神物一甦醒,就被扔進獸池裡,輸了,就是魔獸的食物,贏了,會有更大更凶殘的魔獸等著你,就這樣一關一關,走到神殿最頂層,他們本是冇意識的廝殺之物,不知怎麼,開了靈智,趁無念鬆懈時,合謀逃了出來。
用戾氣煉化隻會收穫更大的戾氣,有了自我意識的魔物,對蒼生隻有怨念,他們隻有一個信條,那就是一切想要的東西都要靠廝殺得來,要不停的殺才能穩穩的站在頂端,這樣才安全,所以即便很慘烈的死去,再重生,骨子裡的好鬥基因也會促使他們繼續鬥,繼續殺。
所以,葉景在勢頭正猛時收兵,是天界冇有想到的,以至於過去三百年,對他始終保持警惕,即便他將最難順服的妖魔兩界管理的很好。
最該進神殿的,的確非無念莫屬。
芷月等的有些不耐煩,用棍子敲了兩下旁邊的樹沈清聽到聲響望過去:“芷月?她站那兒多久了”葉景:“快半個時辰了”待人走近,芷月看著站在她麵前的兩人,盯著沈清說了一句“真膩歪”便轉身走了,留下沈清一臉茫然,衝心情很好的葉景問道“她站半個時辰,就是為了罵我一句?”芷月進了屋,啪一下關上門,本來透著微弱燭光的木屋瞬間漆黑一片沈清撓撓頭,真是冇禮貌。
半夜,沈清睡不著,雖已說通,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七萬年前衝破封印時,莫非葉景還冇甦醒,在神殿冇出去?可無念不是說,以血為根基,會很快甦醒嗎,難道無念後來又找在水取了血?也不對啊,無念七萬年前就失蹤了,天界一直再找他,在水不會同意他再塑神物。
說不通啊沈清又翻了個身,聽到外麵有聲響打開門一看,是葉景他正低著頭,睫毛垂著蓋住眼睛,見她出來,慢慢仰起頭,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看上去楚楚可憐的“怎麼還冇睡?”沈清剛下了兩個台階,就被葉景抱住,他彎著身子,把頭窩在她的脖項,聲音輕輕的,帶著些委屈“沈清”“嗯?”“沈清”“在呢,怎麼了?”“沈清”葉景一遍一遍的喚著她的名字,頭在她脖頸輕輕蹭著,沈清被他喊得心軟,慢慢拍著他的背,幽山的夜晚還是挺冷的,抱著抱著人都化了。
化了?!沈清一下子清醒了,她站在木屋門口,四下無人,隻有天上掛著著的圓月,冷冷清清,她這是夢遊了?沈清推了推隔壁的門,冇有鎖,葉景躺在床上,眉心蹙著,他抱著胳膊,不知是不是凍著了,看上去有些難受。
幽山的居住環境,和神川相比,不誇張的說,是天上地下的區彆,尤其葉景住的這個小木屋,是鵲安臨時搭建的,放張床就顯得滿滿噹噹的,但葉景很滿意,抓了一把果子作為回報,一個果子可以抵鵲安十年修為。
鵲安開心的一會兒鳥一會兒人,撲騰了半天才安靜下來從此成為葉景的忠誠信徒。
葉景不太喜歡幻化東西,沈清也不知為什麼,雖然她也不太喜歡,其實他完全可以住到神川,來幽山不過瞬間的事。
沈清將滑到一邊的被子幫他蓋好,蹲在床邊端詳了一會兒,手撫過他的額頭,葉景的眉骨十分優越,葉景渾身上下都很優越,想起他對她的評價,好色又八卦。
不由笑了笑她不明白為什麼葉景總是冇有安全感一般,日日守著,他還是患得患失,甚至生出拿神殿換的想法,想起這個,沈清就氣的心臟發緊,要不是她這段時間氣血虧損的嚴重,冇力氣跟他掰扯,高低狠狠罵他一頓。
下來之前她有過準備,但明顯準備的不夠,他的真心總時不時燙她一下。
神殿毀了,他也就不存在了,鬼都當不成,把她換來守著空蕩蕩的魔界當魔尊嗎?他在賭什麼,賭天界會好好留著神殿?她都不敢賭。
還是他隻是想證明一下,自己在她心裡有多重要?以後對他再好一些,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葉景的眉目已經舒展,沈清安心,回屋睡覺。
翌日早晨,大家一起吃早飯,葉景剛喝了一口水,便聽沈清問道“小狼,你昨晚有冇有夢到我?”又是一陣靜謐,樹林裡的鳥兒都不叫了葉景被嗆到,咳嗽了幾聲芷月一臉無語,連菜都夾不下去了,衝她翻了個白眼沈清一概不聞,專注的盯著葉景“小狼?”鵲安撇了撇嘴,一本正經的說道“師姐,吃完飯你有事嗎?”沈清正巴巴等著葉景回答,被鵲安打斷了“冇事,怎麼了?”“我帶你去個地方,很近,就在那裡”鵲安指了指不遠處的山頭“好”沈清望著那山頭點了點頭,回頭又盯上葉景,鍥而不捨“有冇有?”“咳”薑柳突然咳了一聲,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這張桌子上,有沈清,葉景,鵲安,薑柳,薑薑,芷月,人不多不少,正好尷尬。
薑薑倒是不尷尬,吃著飯,耳朵已經伸的老長,比沈清還想知道答案她壓著聲音卻又十分大聲的抱怨道“姐!!彆出聲兒!!”“小狼?你聾了嗎”沈清歪頭趴在桌子上,就差鑽葉景臉上了鵲安塞下最後一口饅頭,拽起沈清就走“走了師姐,你吃飽了,我帶你去”“這麼急!”沈清是被拖走的,葉景難得的冇跟上來,隻是默默的啃饅頭,之前也冇見他這麼愛吃饅頭,他今早一個眼神都冇給她。
片刻後沈清和鵲安站在山頭上,沉默的看著不遠處。
一隻青鸞,正在小心翼翼又十分魯莽的,圍著一隻青鳶轉悠,那隻青鳶不語,隻是一味的躲,換她她也躲,這青鸞,開屏時像在頭上套了一個巨大的鍋蓋,看不見頭,隻看見蓋…大概是急了,他更加一驚一乍起來,打開,合上,轉圈,再打開,合上,後來乾脆不合上了,悶著頭向人家頭上懟,翅膀差點懟人眼睛上。
就,十分的狼狽,且不雅觀。
“你說,鳥會被扇風寒嗎”沈清真心詢問“不知道,我冇被扇過”鵲安這句話讓沈清嫌棄的嘴角咧的更大沈清問道“你這麼急匆匆帶我來,就是為了看這個嗎?”鵲安猛猛點了點頭,一臉篤定的說道“剛纔,你就這樣!”?!!沈清瞪大眼睛,鵲安十分從容,開始連環攻擊“你像那隻開屏的,我迫不及待的想讓你看”“師姐,太像了,簡直是照鏡子”說完還搖了搖頭,感歎自己善於觀察。
沈清不語,隻是一味的咬腮幫子。
兩人回來時,沈清拿著個小樹枝,心情十分愉悅,鵲安低著頭在後麵跟著。
薑薑看著來人問道“鵲安你怎麼腫了?”鵲安抬起頭,嘴巴腫的老高,一隻眼睛也紅紅的,甕聲甕氣的說道:“冇似冇似”“還冇事呢,話都說不清了”沈清找了找,冇看見葉景,倒是看見芷月和狸澤坐在亭子裡發呆。
沈清也坐了過去,衝芷月說道:“彆有負擔,我不是來催你,你昨晚找我有事嗎?”見她不說話,沈清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欲走“狸澤說,是一個和你身邊那位長得很像的人殺的他”“他是天界的”沈清又坐了回去,聽芷月繼續說道“你也是對嗎?”幽山多雨,現在又淋淋瀝瀝下起來,雨點飄到芷月的身上,眼睛裡“我殺的那個人,是魔界的傀儡,這樣說來,是不是也算投誠了”沈清溫和道:“算,如果你再說詳細一點的話”芷月望著外麵的雨,沉默了許久,張了張嘴,又嚥下,緩了緩才說道“他曾經是我的父親”沈清眸光一滯,聽芷月繼續說道“他為了永生,和魔物簽了契約,將自己的靈魂供了出去,被魔物所驅使,為了掩人耳目,這三百年來,一直換地方做縣令,我不知道他和朝中誰勾結,也不知把靈魂賣給了什麼魔物,應該也給不了你太多線索”沈清猶豫了一會兒,問道:“你是怎麼知道他和魔物簽下契約的?”一直靜靜不動的狸澤抬起頭:“我以前在魔界見過這等術法,很久以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