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引導完成了
第10章 引導完成了黑暗並不安寧。它充斥著胃部灼燒的幻痛，後背滾燙的烙印感，以及無數次從高空墜落的失重與撞擊的迴響。
冰冷泥濘的地麵沒有接住她，她仍在墜落，穿過層層疊疊、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碎片——魔法與硝煙，宮廷與廢墟，一張張模糊的臉孔張開嘴，無聲吶喊。
“……維克裡！沈夢！”
聲音像是隔著厚重的水層傳來，焦急，帶著女孩特有的清亮，努力想要穿透混沌。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觸感溫熱，與周遭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那溫度像一根燒紅的針，刺痛了她麻木的神經。
沈夢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咳嗽起來，喉頭腥甜翻湧。視線模糊搖晃，天花闆上搖曳的火把光芒刺得她眼球發疼。
不是醫療翼潔白的天花闆，是粗糙的石質拱頂，空氣裡瀰漫著雨水的濕氣、泥土味、還有……岩皮餅的焦糊味？
“梅林，你醒了！”赫敏·格蘭傑的臉出現在視野上方，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棕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擔憂，“你差點摔下看台！我們剛好在旁邊……”
“她怎麼樣了？”另一個聲音，屬於哈利·波特，從稍遠一點的地方傳來，帶著緊張。
沈夢艱難地轉動脖頸。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巨大而粗糙的木製長椅上，身上蓋著一條有著古怪圖案、味道並不怎麼好聞的厚毛毯。這裡空間寬敞卻雜亂，巨大的石砌壁爐裡燃燒著旺盛的火焰，驅散了一些寒意，但屋裡依然有種揮之不去的潮氣。
天花闆上掛著火腿、死鳥和各種奇奇怪怪的玩意兒。這裡是……海格的小屋。
獵場看守魯伯·海格那龐大的身軀正背對著她，在一個巨大的銅壺前忙碌，壺嘴裡冒出滾燙的蒸汽。牙牙，那條邋遢的大狗，趴在她腳邊的地闆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濕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
羅恩·韋斯萊站在壁爐另一側，正試圖擰乾自己濕透的袍子下擺，臉上帶著幾分不自在，目光時不時瞥向她，又迅速移開。
“我……”沈夢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她想坐起來，但腹部傳來的尖銳刺痛讓她瞬間僵住，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別動！”赫敏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輕，但很堅決，“你暈倒了。海格把你抱回來的。龐弗雷夫人今天去了霍格莫德，所以我們想……你先在這裡休息一下，暖和過來。”
海格轉過身，他毛茸茸的大臉上帶著憨厚的擔憂，手裡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木杯。“喝點這個，孩子，”他把杯子遞過來，裡麵是某種濃稠的、深褐色、散發著刺鼻薑和肉桂氣味的液體，“特製熱飲，驅寒，暖胃。看你瘦的，風一吹就倒。”
沈夢看著那杯可疑的液體，胃部本能地一陣抽搐。但她此刻確實冷得骨頭縫都在發顫，喉嚨也幹得冒火。在赫敏的幫助下，她勉強撐起上半身，接過沉重的木杯，小口啜飲。
液體滾燙，味道辛辣古怪，但流入胃袋後，確實帶來一股粗糙卻真實的暖意，暫時壓下了部分痙攣。她喝了幾口，搖了搖頭，將杯子還給海格。
“謝……謝謝。”她低聲道，灰色的眼睛掃過屋裡的幾個人。
氣氛有些微妙。三個格蘭芬多救了一個暈倒的斯萊特林，地點還是在格蘭芬多朋友（海格）的家裡。學院和血統的界限在此刻變得模糊而尷尬。
“到底怎麼回事？”海格用他蒲扇般的大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困惑地看著沈夢，“看你臉色……一直這麼差嗎？要不要我去把龐弗雷夫人找回來？”
“不用了，海格。”赫敏搶著回答，她看了一眼沈夢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似乎明白了什麼，“她……她有些舊疾，不能受寒。今天雨太大了。”
海格“哦”了一聲，似懂非懂，但也沒再多問，轉身又去擺弄他的銅壺了。
小屋裡的溫暖讓沈夢凍僵的四肢逐漸恢復知覺，但疼痛也隨之清晰起來。她靠著粗糙的木椅背，閉了閉眼，試圖調整呼吸。
“你們……”她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怎麼會在那裡？”她指的是看台。
哈利和羅恩對視一眼。哈利走上前幾步，綠眼睛看著她，裡麵除了關切，還有一種壓抑著的、亟待傾訴的激動和疑慮。
“我們看見你一個人坐在後麵，臉色很不好。”哈利說，語氣盡量平淡，“後來……後來我的掃帚出問題的時候，我們急著想辦法，赫敏跑去了教師看台……等比賽結束，我們想起你，就看到你差點摔下去。”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赫敏，“多虧赫敏拉住了你。”
沈夢看向赫敏。女孩的臉微微紅了，避開她的目光，小聲說：“你當時看起來……隨時會碎掉一樣。”
羅恩咕噥了一句什麼，像是“斯萊特林果然身體都不行”，但被哈利瞪了一眼，訕訕地閉了嘴。
短暫的沉默被壁爐裡木柴爆裂的劈啪聲填充。
哈利像是下定了決心，他看了一眼海格寬厚的背影，壓低聲音，但足以讓小屋裡的每個人都聽清：“海格，有件事……我們覺得不對勁。今天比賽的時候，我的掃帚……它好像被人控製了！”
海格正在切岩皮餅的動作猛地頓住，他龐大的身軀轉過來，濃密的眉毛糾結在一起：“被人控製？哈利，你說什麼傻話！那可是光輪2000！最好的掃帚！”
“是真的，海格！”赫敏急切地介麵，語速又快又清晰，“它發瘋似的扭動，想把哈利甩下來！我和羅恩用望遠鏡看了，教師看台上——斯內普！他在盯著哈利，嘴巴在動，肯定是在念惡咒！”
羅恩也用力點頭：“沒錯！我們看得清清楚楚！斯內普的眼睛一眨不眨，嘴裡念念有詞！不是他還能有誰？他恨哈利，恨我們格蘭芬多！”
海格的臉色變了，他放下手裡的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西弗勒斯？他……他雖然脾氣是壞了點，但對學生用惡咒……這不可能！鄧布利多不會允許……”
“但事實就是發生了！”哈利堅持道，綠眼睛裡閃爍著憤怒和後怕，“如果不是赫敏溜過去，用火燒了他的袍子，打斷了他……”他猛地停住，似乎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
海格倒抽一口冷氣，震驚地看著他們三個：“你們……你們燒了教授的袍子？！”
赫敏的臉更紅了，但下巴擡了擡：“那是為了救哈利！而且，我們也看到奇洛教授了，他好像也在……在發抖，或者唸叨什麼。”
“奇洛？”海格顯得更加困惑，“他跟這事有什麼關係？他連巨怪都怕！”
“所以隻能是斯內普！”羅恩斬釘截鐵地說，“他想害死哈利！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因為哈利他爸爸當年……”
“羅恩！”哈利打斷了他，搖了搖頭。他不想在海格麵前過多提及父輩的恩怨。
小屋裡的氣氛變得緊張而凝重。火焰在壁爐裡跳躍，將幾個少年人臉上激動、恐懼、憤怒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牙牙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不安地嗚嚥了一聲。
海格搓著他那雙大手，顯得心煩意亂：“這……這太嚴重了。如果真是西弗勒斯……我得告訴鄧布利多……”
“不！海格，先別！”哈利連忙說，“我們沒有證據！斯內普不會承認的！鄧布利多教授可能也不會相信……”
爭論在繼續。哈利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向海格描述著他們的“發現”和推論，語氣越來越篤定，將斯內普鎖定為唯一的、陰險的嫌疑人。海格則顯得猶豫不決，既擔心哈利，又不願相信同事會做出如此惡行。
沈夢靜靜地靠在椅背上，聽著。胃部的疼痛在熱飲過後變成了沉悶的墜脹，後背的疤痕持續散發著穩定的溫熱。她灰色的眼睛半闔著，目光落在跳躍的火焰上，彷彿對這場激烈的討論漠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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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赫敏再次提到“奇洛教授也在發抖，在唸叨”時，沈夢才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爭論暫時告一段落，哈利三人都看向海格，等待他的決定。海格愁眉苦臉地抓著他的大鬍子。
就在這時，沈夢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她緩緩擡起眼，灰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幽深平靜。她看向赫敏，聲音依舊沙啞，但很清晰，一字一頓：
“格蘭傑。”
赫敏愣了一下：“嗯？”
“你的望遠鏡，”沈夢慢慢地說，語速很慢，彷彿每個字都需要斟酌，“倍數很高，對吧？”
赫敏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是……是啊，八倍的。看得非常清楚。”
“那你有沒有看清楚，”沈夢的視線從赫敏臉上移開，似乎落在虛空中，回憶著雨幕中模糊的教師看台，“當波特先生的掃帚失控時……奇洛教授的臉？”
哈利、羅恩和海格都屏住了呼吸。
赫敏皺起眉頭，努力回想：“他的臉？他很害怕的樣子，一直在發抖……”
“他的嘴。”沈夢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麵，“他的嘴，是不是也在動？”
赫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迅速變成了驚愕，然後是劇烈的思索。“他的嘴……”她喃喃重複，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我當時……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斯內普教授身上……但是……奇洛教授……他好像……是的！他的嘴唇在顫抖，但不止是害怕的顫抖，他的嘴型……好像在……在說什麼！”
羅恩張大了嘴。哈利也愣住了，綠眼睛裡充滿了震驚。
“可……可那可能是他在害怕！在祈禱！”羅恩結結巴巴地說。
“也許。”沈夢垂下眼簾，長長的銀色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隻是……我暈倒前，最後看到的，也是教師看台。”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攢力氣，“風雨很大，我看不清斯內普教授。但奇洛教授的位置，剛好在我視線裡。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天空……盯著波特先生。他的嘴，動得很規律，不像是害怕的哆嗦。”
她說完，便不再開口，重新閉上眼睛，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隻剩下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毫無血色的臉頰。
小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壁爐的火光嗶剝作響。牙牙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哈利、羅恩和赫敏麵麵相覷，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劇烈的動搖。他們剛才還那麼肯定地指認斯內普，現在……
海格粗重地喘了口氣，打破了沉默：“奇洛？那個結結巴巴的……這……這不可能吧？他連巨怪都怕得要死……”
“但沈……維克裡也看到了！”赫敏猛地轉向沈夢，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如果奇洛真的在唸咒……那他為什麼要害哈利？他和哈利無冤無仇！而且，斯內普教授當時也在唸咒！我們親眼看見的！這說不通！除非……除非他們都在唸咒？一個害哈利，一個救哈利？”她被自己這個大膽的假設嚇了一跳。
羅恩的臉皺成了一團：“兩個教授在教師看台上用魔法對轟？為了哈利？這太瘋狂了！”
哈利的眉頭緊緊鎖著，他看看沈夢，又看看赫敏，最後望向海格：“海格，萬聖節那天……奇洛教授當時也在場，對吧？巨怪的事……”
海格點點頭，臉色更加凝重：“是啊，他在。後來米勒娃和西弗勒斯好像還問過他什麼……他的反應是有點奇怪。”
線索像散落的珠子，被沈夢那句輕飄飄的話串起了一角，卻導向了一個更加撲朔迷離、也更讓人不安的方向。
“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哈利最終說，聲音低沉而堅定，“不能隻憑猜測。”
赫敏咬著嘴唇，眼神複雜地看向再次陷入半昏迷狀態的沈夢。這個斯萊特林女孩，總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丟擲最關鍵、也最令人費解的資訊。
海格重重地嘆了口氣，巨大的手掌抹了把臉：“這件事……太大了。孩子們，聽我說，在弄清楚之前，什麼都不要做，尤其不要再去招惹教授們，明白嗎？我會……我會留意看看。”他顯然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又過了一會兒，外麵的雨勢似乎小了些。沈夢感覺恢復了一點力氣，堅持要回城堡。海格本想送她，但沈夢拒絕了，隻說自己可以。
哈利、羅恩和赫敏陪她一起離開海格的小屋。雨後的空氣冰冷清新，通往城堡的石子小徑濕滑泥濘。沈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赫敏走在她旁邊，時不時伸手虛扶一下。哈利和羅恩跟在後麵，沉默著。
快到城堡大門時，赫敏忍不住，用極低的聲音問沈夢：“你……你真的看到是奇洛？”
沈夢停下腳步，擡起頭。城堡的陰影籠罩下來，她蒼白的臉在昏暗光線下如同瓷器。
“我看到他的嘴在動，格蘭傑。”她重複道，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至於他在念什麼……我不知道。”
她不再多言，轉身，獨自走向通往地窖的岔路，銀色的長發在潮濕的空氣中劃過一道冷寂的弧線，很快消失在石廊的陰影裡。
留下三個格蘭芬多站在漸濃的暮色中，心中翻騰著比魁地奇賽場上的風雨更加劇烈的驚濤駭浪。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不再隻指向一身漆黑的魔葯課教授。
而那個種下種子的人，此刻正扶著冰冷潮濕的石牆，忍受著胃部新一輪的、報復性的絞痛，一步一步，挪向她那個同樣冰冷寂靜的單間。
地窖的寒氣撲麵而來。
她靠在寢室的門上，滑坐下去，從隱藏的夾層裡摸出藥瓶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喉嚨裡的腥甜再次湧上。
她閉上眼，無聲地咳嗽，暗紅色的血點濺落在墨綠色的袍角，迅速被吸收，隻留下更深沉的暗色。
引導完成了。矛盾更加複雜了。救世主們的視線，終於分了一部分給那個看似無害的結巴教授。
而她自己……
沈夢將苦澀的藥片吞下，感受著那點微弱的暖流在冰冷的臟腑間艱難擴散。
她這個“錯誤”，似乎在這個世界裡，陷得越來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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