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平斯夫人的銳利目光
酆霽推開圖書館的木門,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吞沒。
平斯夫人的目光像兩把刀子,從借閱台後麵射過來。
她骨瘦如柴,黑色的裙子拖到地麵,鷹鉤鼻上的眼鏡反射著火把的光。
整個圖書館安靜得能聽見書頁翻動的聲音,但她的眼睛讓這種安靜變成了一種壓迫感。
“不能帶食物進去”
平斯夫人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子在刮玻璃。
“圖書館不是餐廳。”
酆霽停了一步。
“沒帶食物。”
平斯夫人盯著她看了三秒。
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麵眯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個一年級新生有沒有撒謊。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整理手裡的卡片。但那道目光的餘溫還留在酆霽的後腦勺上。
酆霽走向“黑魔法防禦”區域。
九頭鳥從她肩上飛起來,落在一排書架的頂端,最小的腦袋歪著看她。
聽聽跟在她腳邊,小鼻子在地上嗅來嗅去,偶爾打個噴嚏。
她的手指從一本本書脊上滑過。
《中級變形術》。
不是。
《魔藥理論進階》。
不是。
《黑魔法的興衰》。
她抽出來翻了兩頁,又塞回去了。
在書架的最底層,她看到一本薄薄的、幾乎沒有書脊的小冊子。
書名叫《論黑魔法的靈魂侵蝕》,作者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
書皮發黃,邊角捲曲,像是很久沒有人翻過了。
但她開啟第一頁,就看到了一句話:
“當黑魔法強大到一定程度時,它會像寄生蟲一樣附著在施術者的靈魂上,而非受害者的靈魂。”
酆霽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她翻到借閱卡。
卡上隻有兩個名字。第一個,墨水已經褪色,日期是三十年前。
第二個,寫於去年。字跡潦草,但可以辨認。
奇洛。
她盯著那個名字。
奇洛。去年。那時候他還沒有變成現在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至少沒那麼嚴重。他曾經想找到解決辦法。但後來,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那本書隻允許教師借閱。”
平斯夫人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酆霽轉過身。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身後,瘦削的下巴擡得高高的,眼鏡後麵的眼睛像兩顆釘子。
酆霽把書遞過去。
“我不是要借。隻是看看。”
平斯夫人接過書,用袖子擦了擦封皮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借閱台,但那本小冊子沒有放回書架
她把它夾在了腋下,像是要藏起來。
酆霽看著她的背影。
九頭鳥從書架頂端飛下來,落回她肩上,最小的那個腦袋湊過來蹭了蹭她的耳朵。
“嘎。”
“嗯。”酆霽說。
她走到靠牆的一張桌子前坐下。麵前攤著一本《中級魔藥理論》。
不是她想看,而是她需要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學生
在平斯夫人銳利的目光下。
她的目光落在書頁上,但腦子裡在轉。
奇洛借過那本書。他在去年就已經在查關於黑魔法靈魂侵蝕的資料。
他曾經想找到解決辦法。但後來,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接受了寄生,接受了被控製。
聽聽忽然豎起耳朵,朝另一個方向望去。
它的第三隻眼微微睜開了一條縫,盯著後排書架的方向。
酆霽順著它的視線看去。一排書架後麵,有一個棕色的蓬髮,在書架之間移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酆霽沒有擡頭,但她的手指從書頁上移開了。
一個影子落在她的書頁上。
“你在看魔葯?”
赫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我還以為你會看更……高階的。”
“隨便翻翻。”酆霽合上書。
赫敏在她對麵坐下。她手裡抱著一摞書,最上麵那本比她的頭還大。
“上次你說手腕要輕輕抖,”赫敏說,棕色眼睛直直地盯著酆霽,“我試了。真的有用。”
酆霽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赫敏深吸一口氣。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下一句話。
“我想問你——你為什麼願意告訴我?你不認識我,我們不是……一個學院的。”
酆霽沉默了兩秒。
“因為你的咒語是對的。”她說,“隻是手腕。”
赫敏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而是眼睛也跟著亮起來的那種。
“那你能再幫我看看魔葯嗎?我熬生死水的顏色總是不對。”
酆霽剛要開口,聽聽忽然站了起來。
它的耳朵豎得筆直,第三隻眼完全睜開,盯著借閱台的方向。
九頭鳥也轉過頭去,最小的那個腦袋不再打盹了。
酆霽的目光越過赫敏的肩膀。
借閱台上,平斯夫人正在整理書。
但她的動作很慢,慢得不正常。她低著頭,眼鏡反射著火把的光,看不清她的眼睛。
她在一張卡片上寫了什麼。然後把那張卡片放進抽屜。
抽屜是鎖著的。
酆霽收回視線。
“下次。”
她對赫敏說,站起來,
“今天沒時間了。”
赫敏有點失望,但沒有追問。
“那明天?”
“嗯。”
酆霽抱起書,九頭鳥飛回她肩上,聽聽跟在她腳邊。
她朝借閱台走去
不是借書,是離開。
經過借閱台時,她看了一眼那個抽屜。鐵皮,暗鎖,鑰匙掛在平斯夫人的腰帶上。
抽屜的縫隙裡露出一截紙角
黃色的,發舊的,正是那本小冊子的借閱卡。
她沒有停步。推開門,走進走廊。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畫像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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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霽站了幾秒,九頭鳥最小的那個腦袋歪著看她。
“嘎。”
“我知道。”酆霽說。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查資料,看線索,驗證猜測。
但這隻是觀察,不是幹預。父親沒有說過不能觀察。
她沿著走廊往回走。
火把的光在她臉上跳動,聽聽的小爪子在石闆地上嗒嗒嗒地響。
拐角處,一個身影靠在牆上。
鉑金色的頭髮,在火把的光下泛著冷光。
德拉科站在那裡,手裡沒拿書,沒拿魔杖,什麼都沒拿。
隻是靠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人。
他看到酆霽,下巴擡了一下。
“你去哪了?”
“圖書館。”
“這個時間?”德拉科皺眉,“你每天早起就算了,連晚上都不休息?”
酆霽沒有回答。她從德拉科身邊走過,步伐沒變。
德拉科跟上她。“格蘭傑又找你?”
“她問魔葯的事。”
“她怎麼什麼都問你?”德拉科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
“魔葯課問你,魔咒課問你,下次是不是變形課也要問你?”
“她問,我就說。”酆霽說,“不說也可以。”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走廊裡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和一輕一重的呼吸聲。
“你剛纔在圖書館,”德拉科忽然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有沒有看到什麼?”
酆霽偏頭看他。
“沒什麼特別的。”
德拉科盯著她看了一秒。然後他移開視線,看向走廊盡頭的黑暗。
“奇洛教授今晚又去天文塔了,”他說,聲音很輕,“我在走廊看到了。”
酆霽沒有說話。
“你說過你不知道,”德拉科說,“但你的表情告訴我你知道。”
酆霽停下腳步。
走廊裡很安靜。火把的光在她臉上跳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覆蓋在她腳邊的石闆地上。
“知道也沒用。”酆霽說。
“什麼意思?”
“有些事,知道了也不能說。”
德拉科盯著她看了幾秒。他的灰藍色眼睛裡映著火把的光,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第三次問這個問題。
和之前不一樣。這一次,他不是在試探,不是在好奇。他是在問一個他想要答案的問題。
酆霽看著他。銀灰色的光在她瞳孔深處一閃而過——幽冥靈視,半秒。
暗金色靈魂,蒙了灰。但底色不壞。
“一個會觀察的人。”她說。
德拉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想再問,但他知道她不會說。
“明天還去魔葯自習嗎?”他換了個話題。
“去。”
“那我帶坩堝。”
酆霽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聽聽跟在她腳邊,毛茸茸的一團,像是她影子裡長出來的一小塊。
九頭鳥蹲在她肩上,最小的那個腦袋轉過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像是鳥在看人。像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在打量一個還太年輕的靈魂。
黑暗的走廊深處,那扇門又開了。
沒有聲音,沒有腳步聲。隻有大蒜味,像潮水一樣從走廊盡頭漫過來。
酆霽沒有回頭。德拉科也沒有看到。
但九頭鳥看到了。
最小的那個腦袋不再打盹了。它睜大眼睛,盯著走廊盡頭的那片黑暗。
門關上了。
大蒜味散去了。
酆霽繼續往前走,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攥緊。
聽聽的耳朵貼著頭皮,第三隻眼閉得緊緊的。
她走過一個拐角,身後的走廊空了。隻有火把在牆壁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牆上的畫像低聲說話。
“又是那個孩子。”
“哪個?”
“黑頭髮的那個。斯萊特林的。”
“她怎麼了?”
“她剛才走過的時候,我的畫布變冷了。”
“你老了。”
“不是老。是冷。像冬天。”
酆霽沒有聽到。
她已經走到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門口,低聲說了口令。
石牆滑開,綠光從門縫裡洩出來。
她走進去。
門在身後合上。
聽聽從她腳邊跑向沙發,四爪並用地爬上去,在墊子上踩了個圈,趴下。
九頭鳥從她肩上飛到床柱上,縮成拳頭大小,最小的那個腦袋耷拉下來,閉上了眼睛。
酆霽坐在床上。
她沒有開燈。湖底的綠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鋪在地闆上。
她想起德拉科的問題。
你到底是什麼人?
她想起奇洛後腦勺那團黑色的東西。
你又是什麼東西?
她伸出手,指尖彈出一縷青黑色的火焰。
火焰在黑暗中無聲燃燒,沒有溫度,沒有煙,隻有青黑色的光,在她手指之間跳動。
這是她的火。
不是魔杖的,不是咒語的,是她自己的。
九頭鳥睜開一隻眼睛,看了她一眼。
聽聽翻了個身,繼續睡。
窗外,水母飄過,綠光一閃一閃。
那扇門開了。大蒜味像潮水一樣湧來。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走,是蠕動。
酆霽把手收回去,火焰熄滅了。
她躺下,閉上眼睛。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看著她。
不是平斯夫人的目光,不是奇洛的目光,不是德拉科的目光。
是從那本小冊子的借閱卡上,從去年那個潦草的簽名裡,從走廊盡頭那扇關上的門後麵
有人。
不。不是人。
是那雙眼睛。紅色的。豎瞳。
它在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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