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十一月
第181章 十一月十一月上旬,霍格沃茨的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
阿茲卡班營救行動後的第一個清晨,天邊剛翻出淡淡的魚肚白,城堡還沉浸在未醒的靜謐裡,大禮堂裡卻早已瀰漫著壓抑的沉默。
四張長桌依舊坐滿了學生,卻沒有半點往日早餐時的喧鬧,隻有刀叉輕碰的細微聲響,以及空氣中揮之不去的緊繃。
德拉科坐在斯萊特林長桌的邊緣,腰背挺得筆直,麵前的餐盤裡擺著麵包和煎蛋,他卻一口未動。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上的念珠,暗金色的珠子隔著薄薄的衣袖,輕輕貼著脈搏跳動,帶來一絲安穩的暖意。
就在這時,九頭鳥輕柔的意念緩緩傳入他的腦海,帶著冥界獨有的、溫潤的霧氣氣息,將一幅清晰的畫麵送到他眼前。
那是冥界的客房,暖黃的微光從窗欞透進來,裹著淡淡的桂花香氣。
畫麵裡,盧修斯靠在床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手腕上被鐐銬磨出的猙獰傷口,已經被孟婆用冥界特有的淺綠色草藥精心包紮。藥膏清涼,緩緩修復著被北海鹽霧侵蝕的乾裂肌膚。
納西莎安靜地坐在床邊,將他略顯枯瘦的左手輕輕放在自己膝頭,拇指溫柔地、一遍遍地按著他手背上那些陳年舊傷的邊緣,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窗外就是靜靜流淌的黃泉河,引渡船在霧氣中緩緩往來,船頭的暗紅色燈籠穿透灰霧,散發出穩定而溫暖的光,從河的這一頭,亮到那一頭,像一串不會熄滅的星子。
盧修斯看著納西莎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輕輕移動,那些舊傷痕在冥界草藥的覆蓋下正在慢慢癒合。
他說他知道德拉科的魔葯課成績,斯內普每次都會向他報告、知道德拉科的魁地奇訓練時間、知道他在走廊裡和波特說過什麼話、知道他在每次公開場合都維持著馬爾福家的體麵。
他知道德拉科做了什麼,但他不知道德拉科為什麼做那些事。
他不知道德拉科在天文塔上麵對鄧布利多時在想什麼,不知道他在有求必應屋裡獨自修復消失櫃時腦子裡在反覆播放誰的畫麵,不知道他在宵禁後把藥劑塞進受傷學生的袍子口袋時手指有沒有發抖。
他以前以為那些事不重要,現在他知道了,那些事纔是最重要的。他隻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問。
納西莎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德拉科站在原地,將這幅畫麵在腦海裡反覆回放,一遍又一遍。
母親的溫柔,父親的愧疚,冥界的暖光,黃泉河的靜謐,還有那縷揮之不去的桂花香,一點點揉進他的心底,撞得他鼻尖微微發酸。
他指尖輕輕轉動腕間的念珠,暗金色的珠子貼著脈搏,傳來沉穩的跳動。
他張了張嘴,輕聲吐出一個詞,不是直白的 “謝謝”,而是一種更輕、更柔軟的情緒,輕得幾乎被大禮堂裡隱約的嘈雜聲徹底淹沒,卻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身旁的酆霽感受到他細微的情緒變化,側眸看向他。
輕聲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德拉科的指尖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真切的弧度,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那就好。”
這份無需言說的默契,像一股暖流,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驅散了清晨的寒意,也撫平了他連日來緊繃的心絃。
這份安穩並沒有持續太久。
從這天起,卡羅兄妹開始了對城堡各公共休息室的大肆搜查。
他們打著 “搜尋違反黑魔法防禦術規定的違禁品” 的旗號,實則是在打壓地下抵抗的學生,氣焰囂張至極。
首當其衝的便是格蘭芬多塔樓。
阿米庫斯手持魔杖,粗暴地掀開每一張床墊,將學生們抽屜裡的私人物品、信件、筆記統統倒在地闆上,任由灰塵飛揚,一片狼藉。阿萊克托則冷著臉,將所有手寫的紙張盡數沒收,眼神陰鷙地掃視著每一個敢怒不敢言的格蘭芬多學生。
好在納威早有準備。前一日傍晚,他便趁著卡羅兄妹不備,悄悄將所有曼德拉草藥劑轉移到了二樓廢棄教室的石闆下。那塊石闆,是上學期 DA 秘密訓練時,他和金妮一起撬開的,大小剛好能藏下好幾個藥瓶,隱蔽又安全。
卡羅兄妹將格蘭芬多塔樓翻了個底朝天,最終卻一無所獲。阿米庫斯麵色鐵青,一腔怒火無處發洩,在走廊裡恰好撞見了迎麵走來的德拉科,立刻上前攔住了他。
“關於你父親盧修斯失蹤的事,黑魔王很在意。”
阿米庫斯盯著德拉科,語氣帶著審視與逼問,“馬爾福家的人接二連三不見,先是你母親,現在又是你父親,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
德拉科擡眸,眼神冰冷,語氣比走廊裡呼嘯的穿堂風還要凜冽,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怒意,完美演繹著一個被接連變故激怒、忠於黑魔王的食死徒繼承人。
“我父親曾被鳳凰社綁架過一次,如今又離奇失蹤。”
“你們不去追查那些敢在他眼皮底下,將馬爾福家人一個個綁走的人,反倒來問我這個全家唯一還在為他效力的人?”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阿米庫斯,沒有半分退縮。
“我想,該解釋的不是我。”
阿米庫斯盯著他看了很久,德拉科的憤怒、冷漠、委屈,都演繹得無懈可擊,挑不出半分破綻。
最終,阿米庫斯的臉色緩和了幾分,語氣也淡了下來。
“黑魔王很欣賞你的態度。”
德拉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身姿挺拔,步履沉穩。直到轉過走廊拐角,確認無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才緩緩握緊。
他很清楚,伏地魔絕不會懷疑他。這一整個學年,他在所有人麵前冷酷地執行命令,用鑽心咒懲罰反抗的學生,左前臂的黑魔標記每次被觸發時都完好無損,卡羅兄妹每日都在向黑魔王彙報他的 “忠誠”。
剛才阿米庫斯那句 “很欣賞你的態度”,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耗費整整一年苦心搭建的偽裝,此刻正成為最堅固的鎧甲,牢牢保護著他,保護著他已經安全的父母,保護著他暗中守護的一切。
同一天,遠在迪安森林附近逃亡的哈利三人,也收到了來自霍格沃茨的訊息。
酆霽通過冥界文書,精準捕捉到了他們的動向。
帳篷裡,魔法收音機正播放著鳳凰社的秘密廣播,主持人是李・喬丹。訊號被食死徒頻繁幹擾,電流滋滋作響,聲音斷斷續續,卻依舊堅定地傳遞著抵抗的信念。
聲音透過雜音傳來,鏗鏘有力。“呼籲所有仍在霍格沃茨的學生,繼續堅守,絕不屈服!”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那些勇敢的名字,“納威・隆巴頓、金妮・韋斯萊、盧娜・洛夫古德。 他們從未放棄!”
頓了頓,他的語氣微微放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還有一件事,霍格沃茨並非所有斯萊特林,都站在食死徒那邊。有一個斯萊特林學生,正在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默默保護著其他人。”
他的措辭極其剋製、極簡,沒有透露任何具體行動,沒有說出名字,隻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他在黑暗裡做事,我們站在光明裡,至少,應該記住他的學院。”
收音機前,哈利轉動旋鈕的手指驟然停住。
“斯萊特林學生” 這六個字,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他的記憶。他猛地想起有求必應屋的盥洗室,冰冷的瓷磚地麵,浸透了血水的活點地圖,德拉科跪在血泊裡的模樣,左前臂上拆開一半的繃帶,以及那抹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那絕對不是黑魔標記,和他見過的任何一種黑魔法光芒都截然不同。
設定
繁體簡體
那時候他滿心疑惑,卻無從得知真相,此刻聽到廣播,模糊的念頭漸漸清晰起來。
“斯萊特林學生?”
羅恩皺著眉,一臉不解,“會是誰?潘西・帕金森?她以前不是德拉科的朋友嗎。”
赫敏推了推眼鏡,眼神冷靜地分析。
“帕金森確實在暗中幫助 DA,她一直在幫我們分析魂器的位置,但她從不靠近傷員,從不做任何會暴露自己的冒險。”
“可廣播裡說的是‘在黑暗裡做事’,這個人顯然頻繁出入城堡的危險區域,更像是會在走廊拐角悄悄留下東西、默默出手相助的人。”
哈利沉默了很久,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盥洗室裡的畫麵,那抹暗紅色的光芒揮之不去。
最終,他緩緩開口,語氣無比肯定:“我在盥洗室裡看到的那個印記,不是黑魔標記。我說不出那是什麼,但我確定,那不是。”
他知道,自己從前對德拉科的所有認知、所有認定,或許都要重新推翻,重新思考了。
深夜,城堡陷入沉睡,儲物間裡卻亮著溫暖的暗金色微光。
酆霽正細心地為德拉科校準獄火偽裝引數,魔杖尖端的微光輕輕掃過他的左臂,精準調整著每一個數值。
她一邊操作,一邊輕聲提起了白天鳳凰社廣播的事。
“波特聽到‘斯萊特林學生’時,沉默了很久。”
德拉科指尖轉動著腕間的念珠,神色平靜,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他們最好確保他的暗語沒人能解碼。食死徒裡不乏聰明人,一旦被他們察覺端倪,我這一年的偽裝,就很難再維持下去了。”
頓了頓,他的語氣微微放緩,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過,波特大概正在重新思考,所有他以前認定的事。”
“他會的。” 酆霽肯定地說,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
“他想明白一件事,總是需要很久的時間,但他終究會想明白的。”
德拉科輕輕 “嗯” 了一聲,將念珠又轉了半圈,心底一片坦然。
“那就好。”
無論哈利何時想明白,他都不會停下自己的腳步。黑暗中的堅守,從不需要旁人立刻懂得。
傍晚時分,儲物間裡的微光依舊溫暖。
酆霽再次幫德拉科校準偽裝引數時,九頭鳥又傳回了新的畫麵,帶著冥界的溫潤氣息,緩緩鋪展在德拉科的腦海裡。
那是黃泉河邊,盧修斯在納西莎的輕輕攙扶下,第一次走出了客房。
他的腳步還有些踉蹌,身體依舊虛弱,卻已經不需要旁人全程攙扶,憑著自己的力氣,慢慢站在了河邊。
河風輕拂,帶著水汽的溫潤,他靜靜看著引渡船在霧氣中緩緩穿梭,從河的這頭,開到河的那頭,靜謐而安穩。
“這艘船,比莊園的馬車安靜多了。” 盧修斯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
“莊園的馬車走在石子路上,輪子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家裡的白孔雀每次聽到,都會歪著頭,好奇地盯著車輪看。”
納西莎站在他身邊,溫柔地扶著他的手臂,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輕聲說,“白孔雀還在莊園裡,好好的。每天早上都會準時叫。”
盧修斯望著河麵,沉默了很久,眼底漸漸湧起愧疚與欣慰交織的情緒。
“我從來不知道,德拉科會做這些事。關心素不相識的人,保護那些與他無關的學生,在伏地魔麵前,用盡全力維持偽裝,默默承受一切。”
“我以前也不知道。”
納西莎輕聲回應,語氣裡滿是驕傲。
“這不是我教他的,也不是你教他的,是他自己選的。”
德拉科站在儲物間裡,久久沒有說話,他心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酸澀,有驚喜,有釋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同一天晚上,潘西、諾特和克萊門斯,依舊在按照計劃,借著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聚會,暗中收集關於魂器的線索。
今晚的斯拉格霍恩格外緊張,坐立不安。
麗塔・斯基特的文章,將他那段被反覆修改的記憶重新翻了出來,他日夜惶恐,害怕黑魔王會派人找上門來,追問當年湯姆・裡德爾向他打聽魂器的舊事。
聚會間,潘西不動聲色地接過斯拉格霍恩遞來的菠蘿蜜餞,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瞬間感知到他的記憶波動,確認他的記憶裂痕沒有新的變化。
當年湯姆・裡德爾留下那道裂痕後,隻有斯拉格霍恩自己反覆篡改過,沒有被旁人動過手腳。
克萊門斯則借著交談的間隙,用隻有三人能聽懂的暗語,將關鍵結論悄悄傳遞給了遠處暗中接應的酆霽。
伏地魔一定會把納吉尼放在離自己最近、最安全的位置。
決戰之日,那條蛇必定會寸步不離地守在伏地魔身邊,絕不會出現在其他任何地方。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斯萊特林女生宿舍裡,安靜得隻能聽到窗外風拂過湖麵的輕響。
窗外,黑湖在十一月的清冷月光下,已經結上了第一層薄冰。
冰層極薄,晶瑩透明,清晰地能看到冰層下,湖水依舊在緩慢而安靜地流淌。
湖底之門的符文,一如既往地持續閃爍著,暗金色的微光穿透湖水,溫柔而堅定,從未停歇。
酆霽坐在床榻上,床頭亮著一盞小小的魔法燈,暖光柔和。
她輕輕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筆尖落在紙上,緩緩寫下這一天:
十一月。
阿茲卡班營救後的第一個月,一切都在安穩地向前走。
盧修斯終於在納西莎的攙扶下,第一次走出冥界的客房,站在黃泉河邊,靜靜看著往來的引渡船。
卡羅兄妹開始瘋狂搜查各學院公共休息室,納威提前將曼德拉草藥劑藏好,有驚無險。
阿米庫斯盤問德拉科父親失蹤之事,德拉科憑藉一年來完美的偽裝,從容應對,徹底打消了對方的疑慮。
鳳凰社的秘密廣播裡,提到了一位無名的斯萊特林學生。
波特聽到後,陷入了沉默,他開始推翻從前的所有認知,重新思考一切。
德拉科說,波特總會想明白的,隻是需要一點時間。
窗外的黑湖,在十一月的月光下結了第一層薄冰,冰下流水潺潺,從未停歇。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