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紀念碑
第196章 紀念碑十月下旬的黑湖邊,秋霧從湖麵升起,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銀灰色。
戰爭紀念碑在暑假期間已由麥格帶領教師和自願返校的畢業生完成了主體施工,石碑立在黑湖邊,正對著城堡正門,就是決戰那天食死徒陣營集結的方向。
花崗岩基座,暗灰色石碑,簡潔到近乎樸素。
麥格教授堅持不用過多裝飾,說紀念碑不是凱旋門,是墓碑。
石碑上的名字直到今天早晨才全部核對完畢。
決戰中犧牲者眾多,有些人的身份直到戰後數周才通過魔法部的人口登記和家屬辨認完全確認。
麥格親自核對過每一個名字,每一處拚寫,每一個人的學院歸屬,包括那些被迫站在黑暗一邊、在最後關頭放下魔杖的人。
他們的名字也在上麵。不在最顯眼的位置,但和其他名字刻在同一塊石碑上,用的是同一種字型,同一種深度。
石碑最上方刻著一句話:
“給所有在黑暗中做事的人。”
署名是:斯內普。
沒有人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時候刻上去的。
暑假期間麥格帶著教師修復石碑時,這一行字不在設計圖上。
有工匠記得在石碑即將完工的某天清晨,他來上工時發現石碑頂端多了一行字,刻痕很新,深度均勻,每一筆收尾處都有極細微的停頓,不是鑿子的失誤,是手在用力時刻意控製的角度。
他問麥格需不需要重新打磨掉,麥格看了那句話很久,說不用,留在那裡。
後來有人猜測是斯內普自己刻的。有人猜測是麥格刻的,用他的名義。有人猜測是鄧布利多刻的。沒有人問過麥格,麥格也沒有解釋。
石碑周圍站滿了人。
八年級學生、低年級學生、教師、鳳凰社成員、魔法部代表、犧牲者家屬。
金斯萊·沙克爾站在最前排,穿著深藍色部長長袍,胸前別著一枚銀色的鳳凰社徽章。他旁邊是幾位犧牲者的家屬,一個頭髮灰白的麻瓜男人站在最邊緣,身上的西裝不太合身,袖口磨得發亮,手裡緊緊攥著一頂郵差帽。
他是科林·克裡維的父親。他接到魔法部的通知時正在送牛奶,把通知信摺好放進口袋,送完最後幾條街纔回家。
麥格親自去接他,他沒有魔法背景,進入霍格沃茨的邊界時需要鳳凰社成員陪同。他站在石碑前,看著上麵兒子的名字,沒有說話。麥格給他倒了杯茶,他沒有喝,隻是端在手裡,看著茶水慢慢變涼。
珀西·韋斯萊站在韋斯萊一家中間。
他穿著深灰色的魔法部製服,胸前別著一枚傲羅徽章,戰前他在魔法部工作,現在他申請調到了傲羅辦公室。
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但他的手在身側輕輕攥著。喬治站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亞瑟和莫麗站在他們身後,比爾和芙蓉站在旁邊,芙蓉的手輕輕搭在莫麗的手臂上。
查理從羅馬尼亞趕回來,他的袍子上還沾著龍鱗的灰燼。安多米達·唐克斯抱著泰迪。
納威站在格蘭芬多人群中。潘西站在斯萊特林人群邊緣,諾特和克萊門斯在她旁邊。
德拉科和酆霽並肩站在斯萊特林人群的中排。
麥格站在石碑前。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和她在決戰前夜宣佈“所有願意留下來戰鬥的人站起來”時一樣,但今天她的語速更慢。
她說石碑上刻著所有在決戰中犧牲的人的名字,不分學院,不分陣營。
包括那些被迫站在黑暗一邊、最後關頭放下魔杖的人。他們也是霍格沃茨的學生。
他們也曾坐在同一張大禮堂裡,在同一間教室裡上課,在同一個黑湖邊度過無數個和今天一樣安靜的午後。
他們的名字應該被記住。
她說到“不分陣營”時,目光掃過斯萊特林人群的方向,停了極短的一瞬。
不是刻意,是習慣,她教了那麼多年變形術,每次在課堂上糾正學生揮杖角度時都會下意識地掃一眼那些最容易出錯的位置。
納威走上前。
他的手指在石碑邊緣停了一下,然後轉向人群。
他說每一個名字都代表一個做出選擇的人,有人選擇了戰鬥,有人選擇了在最後一刻放下魔杖,有人選擇了保護比自己更弱小的人。
這些選擇不應該被遺忘。
他念出了弗雷德·韋斯萊的名字。
他說弗雷德是在決戰中倒下的,他在正門防線前麵被咒語擊中時還在笑。
珀西在他旁邊,弗雷德倒下去時珀西的魔杖還舉著。
戰後他在聖芒戈的病房裡握著珀西的手,珀西說他最後一個看到弗雷德的表情。
他說那是他見過弗雷德最開心的時刻。
人群裡喬治低下頭,珀西的拳頭攥得更緊了,但兩個人都沒有發出聲音。
他念出了萊姆斯·盧平的名字。
他說盧平教授是他在霍格沃茨見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不是因為他教得好,是因為他在課堂上麵對博格特時第一次成功施出了完整的繳械咒。
他以前麵對博格特時手會抖。盧平教授告訴他手抖不是弱點,是身體在準備戰鬥。
他念出了尼法朵拉·唐克斯的名字。他說唐克斯在決戰中站在盧平旁邊,她以前每次來霍格沃茨時頭髮顏色都不一樣,但決戰那天她的頭髮是深棕色的,和盧平的發色一樣。
他說他們現在在一起。
他念出了科林·克裡維的名字。
他說科林是整個霍格沃茨最不應該出現在決戰中的人,他還不夠年齡,不應該留下,不應該偷偷溜回來。
但他回來了。他手裡沒有魔杖,隻有一架麻瓜相機。
他是為了保護比他更小的學生被擊中的。
人群邊緣,那個頭髮灰白的麻瓜男人把郵差帽攥得更緊了。他看著石碑上兒子的名字,嘴唇動了動,也許是在念科林的名字,也許是在念他妻子在家等他們回去。
麥格走到他旁邊,把手輕輕放在他的肩膀上。他沒有說話,但他也沒有把她的手推開。
納威的聲音在湖麵上輕輕回蕩。他說這些名字他會在每一年的這一天念出來,不是作為犧牲者,是作為教會他們如何勇敢的人。
然後,那些犧牲者生前最親近的人依次走上前,把他們生前最喜歡的東西放在紀念碑前的石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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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祭品,是紀念。
納威第一個上前。
他手裡拿著一盒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的速效逃課糖,是弗雷德在戰前硬塞給他的,說這是七年級OWLs複習周的必備物資。
盒子的邊角被磨得發白,是他在口袋裡裝了整整一個學期的痕跡。
他把盒子放在石闆上,手指在盒蓋上停了一下。
“我還欠弗雷德一個惡作劇。用他自己的產品捉弄他自己,他以前每次發明新糖果都會先讓金妮試吃,金妮吃完就會變出各種奇怪的癥狀,然後弗雷德和喬治在沙發旁邊笑到滾到地上。”
“現在他沒法報復我了。”
金妮走上前,手裡拿著兩根魔杖。
一根是盧平的,杖身有極細的裂紋,是他在無數次鳳凰社任務中留下的;一根是唐克斯的,杖尖被磨得圓潤光滑,和她每次在戰鬥中隨意變換髮色時一樣隨性。
她把兩根魔杖並排放在石闆上,一根緊挨著另一根。
“唐克斯的魔杖杖芯是獨角獸毛,盧平那根是火龍心絃。兩根魔杖在決戰中都已耗盡最後一點魔力,盧平在正門防線前麵被擊倒時還在護著唐克斯,唐克斯在他旁邊倒下去時手還攥著他的袍角。戰後我在廢墟中找到這兩根魔杖時它們並排躺在碎石中,和現在一樣。”
盧娜走上前,手裡拿著一架很小的麻瓜相機,是科林·克裡維的相機。
相機鏡頭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是他在決戰中把相機塞進袍子口袋時撞在石牆上留下的。她把相機放在石闆上,用袖口輕輕擦了擦那道裂紋。
“科林以前總是偷拍霍格沃茨的每一頓飯,烤牛肉、約克郡布丁、南瓜汁。他說這樣他就能把霍格沃茨帶回家給他父親看。他父親是送牛奶的麻瓜,從來沒進過城堡。每次他回家都會把照片洗出來,一張一張給他父親看,這是大禮堂,這是黑湖,這是他最喜歡的教授。現在他回家了。”
她把相機放好後退了一步,然後轉過頭看著人群邊緣那個攥著郵差帽的麻瓜男人。
“克裡維先生,科林拍的照片,魔法部會在戰後歸還家屬。如果您想要,我可以幫您洗出來。我家裡有暗房。我父親教過我。”
克裡維先生看著盧娜,嘴唇又動了動。
他的手指在郵差帽邊緣反覆摩挲,那是一頂很舊的帽子,帽簷的皮邊已經磨得發白。
“他每次寄回家的照片,我都放在電視機上麵。他媽媽說放不下了,我就又買了一個相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倫敦東區口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和自己確認。
“他最後一封信裡說,爸爸,我拍到了鳳凰。很漂亮,比電視上任何節目都漂亮。他說他會把照片洗出來,等他回家就給我看。”
他停了一下,把郵差帽翻過來,看著帽子內側的皮革標籤。
德拉科站在人群中,沒有上前。
他的手指在左手無名指的銀戒指上輕輕轉了半圈。他不需要放任何東西,他在黑暗中做過的事,不需要用物品來證明。酆霽站在他旁邊。
石碑落成儀式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
納威在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石碑,速效逃課糖的盒子還在石闆上,亮橙色的包裝在秋霧中格外顯眼。他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金妮和他並肩走著,沒有回頭,她放魔杖時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盧娜在相機旁邊多停留了幾秒。她蹲下來,用手指碰了碰鏡頭上的裂紋,極輕,像是怕把裂紋碰深了,然後站起來跟上人群。克裡維先生還站在石碑前。他把郵差帽重新戴回頭上,帽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然後他把手伸進外套內側口袋,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照片。
那些都是科林在四年級時寄回家的最後一張照片,大禮堂的天花闆上飄著魔法蠟燭,赫奇帕奇長桌上有人在搶布丁。
他把照片放在相機旁邊。照片背麵科林寫了一行字,字跡有些歪扭,“爸爸,這是我每天吃飯的地方。很亮,比家裡廚房亮。”他把照片在石闆上壓平,然後轉過身,朝霍格莫德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秋霧中越來越遠,郵差帽的輪廓漸漸和霧混在一起。
黑湖邊恢復平靜,晨霧散盡,湖麵上倒映著石碑上的刻痕。速效逃課糖的盒子在晨光下泛著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特有的亮橙色光澤,兩根魔杖並排躺在石闆上,和它們的主人曾經並肩站在鳳凰社的每一次戰鬥裡一樣。
科林的相機鏡頭上那道裂紋在陽光折射下泛著極淡的銀光,相機旁邊是一張從麻瓜世界帶來的照片,背麵寫著“爸爸,這是我每天吃飯的地方。很亮,比家裡廚房還亮。”
儀式結束後的走廊裡,人群三三兩兩往城堡方向走。
有人在低聲討論納威的發言,有人在擦眼角,有人沉默著沒有說話。珀西和喬治並肩走在最前麵,亞瑟和莫麗走在他們身後。
珀西的眼睛還是紅的,但他沒有用手去擦。喬治的手插在口袋裡,手指輕輕碰著一顆沒包裝的速效逃課糖,他把那顆糖在口袋裡放了一整天,糖紙已經皺得不成形了。
安多米達抱著泰迪,站在湖邊多停留了片刻。
德拉科和酆霽並肩走過門廳時,在走廊拐角處停了下來。
幾個格蘭芬多低年級學生正圍著那個之前在走廊裡被質問過的斯萊特林學生,問他紀念碑上有沒有他認識的人。
斯萊特林學生說他父親的幾個朋友在上麵,他們不是食死徒,是在決戰中最後關頭放下魔杖的人。
格蘭芬多學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叔叔也在上麵,他是鳳凰社成員。
兩個人站在走廊裡,誰都沒有再說話,但誰也沒有走開。
德拉科目不斜視地走過。
傍晚,儲物間結界裡,暗金色微光還是和戰前一樣穩定。德拉科坐在工作台旁邊的石凳上。
他說今天在石碑上看到那句話時,他在想斯內普教授是什麼時候刻上去的。
酆霽說也許是在暑假期間,他獨自回過一次霍格沃茨,在地窖教室裡站了很久。
現在他把那句話刻在紀念碑上,和所有犧牲者的名字刻在同一塊石碑上。不是作為英雄,是作為另一個在黑暗中做事的人。
深夜,斯萊特林女生宿舍。窗外黑湖在十月的月光下平靜如鏡,湖麵上倒映著石碑的暗灰色輪廓,上麵的名字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
酆霽坐在床上翻開筆記本。
羽毛筆蘸了墨水,在空白頁上寫了幾行字。
紀念碑落成。
石碑上刻著所有犧牲者的名字。最上方是一句話,“給所有在黑暗中做事的人。”署名隻有一個詞:斯內普。
沒有人知道是誰刻上去的。他沒有來。
納威替弗雷德放了一盒速效逃課糖,說他欠弗雷德一個惡作劇。
金妮把盧平和唐克斯的魔杖並排放在石闆上。
盧娜替科林放了相機,她說科林以前總是偷拍霍格沃茨的每一頓飯,說要帶回家給他父親看。
克裡維先生把科林最後寄回家的照片放在相機旁邊,照片背麵寫著“爸爸,這是我每天吃飯的地方。很亮,比家裡廚房亮。”
儀式結束後,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低年級學生在走廊裡站著,沒有說話,但誰也沒有走開。
窗外黑湖在十月的月光下平靜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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