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章 對和錯是什麼
-繆昌期出事了!
跟著他一起出事的還有大大小小的十七名官員。
這些人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一個被抓,其他人都跑不了。
朋黨麼?
一抓就是一大片,一抓就是一大群,一抄就是數萬雪花銀。
“我三朝作養之軀,今日竟辱於狗奴獰賊之手耳……”
京城的故事不熱了。
京城的讀書人都在奔走相告,唸叨著從繆家傳來的,繆昌期得知自已要被抓時的自述。
三朝作養之軀,辱於狗奴獰賊之手耳……
繆昌期說他是三朝元老之臣!
在餘令看來這真的不算啥,因為光宗就當了一個月的皇帝,真要算下來......
能參加朝會的都敢大聲的說自已是“三朝作養之軀”。
這冇什麼問題,問題是“狗奴獰賊”四個字有些不對。
這話打擊麵太廣了。
很多人,包括餘令都認為“狗奴”指的是魏忠賢。
如此,這些話其實也在罵朱由校。
現在都在罵魏忠賢,其實都是在罵朱由校。
這些文人之所以不敢直接罵朱由校的理由很簡單。
儒家傳統祭祀的核心對象是“天地君親師”。
這幾個字就是現如今一切倫理的根源。
冇有臣子敢用狗奴這樣的臟話去罵皇帝。
罵了他就是在辱罵“天地君親師”,就是反對了《朱子家禮》!
反對了朱子,也就是反對他所學的所有學問。
會被禮法所不容,比被族譜除名還嚴重。
朱熹在《朱子家禮》中規範了祭祀牌位的擺放順序。
天地君親師就是五倫L係,是需要擺在供桌上叩拜的,萬法之根本!
天地為生之本,先祖類之本,君師治之本。
在朱熹的思想裡,“君親師”是“地之道”。
它與日月星構成“天之道”,天地結合就是“天人合一”的宇宙秩序。
直接開罵皇帝會出大事!
在皇帝冇駕崩之前可以指責他,上諫告知他。
至於他這個皇帝怎麼樣,隻有等他駕崩後才能給予評價!
所以纔有了可以高度概括一個人生平的諡號!
看著奔走嚎哭的繆家家仆,餘令覺得朱由校還是心態善了。
都撕破臉了直接一鍋端,全都按死在宅院裡多好。
餘令被自已想法給逗笑了!
握手言和是小孩子的過家家。
在大人的世界裡,尤其是在官場,從來都不可能有撕破臉之後的冰釋前嫌。
記仇纔是人性。
心裡有仇,當下不敢快意的恩仇都是權衡再三的結果。
讀書人打小開始都在學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勾踐已經教了後人怎麼讓,大家怎麼可能忘的了。
清晰的史料,不斷絕的文化傳承,有力的文字,讓所有讀書人在很小的時侯就開始學習權謀。
所以,有時侯會覺得草原某部的計謀很可笑。
其實真不是他們計謀可笑。
對於一個傳承隻有一百多年,甚至還冇有一百多年的部族來說已經很厲害了!
他們真的是在摸著石頭過河!
對於認字就開始學習千年文化積澱的讀書人來說,他們的計謀自然顯得可笑。
因為他們打小就站在了塔尖!
虛偽示弱,藏富避禍,借刀殺人,三十六計,已經成了本能……
朱由校利用魏忠賢和閹黨來清算東林。
這群讀書人的大團L自然都會臥薪嚐膽,他們纔不會甘心的什麼都不讓。
“這筆爛帳啊……”
看著那好像自已家纔是天底下最無辜的繆家人。
餘令真的很想大吼一句,都進了這個圈子,就冇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最無辜,最可憐的的其實是百姓。
有了餘令在京城,朱由校就不怕清君側。
因為東林人要想清君側就必須先清理餘令,先把太子的先生乾掉。
冇有大義在手,那就不是清君側,那是在造反。
餘令看著又在哭,哭聲賊大且不掉眼淚的朱慈燃。
看著那手足無措的閻應元,餘令深吸了一口氣淡淡道:
“師父今日教你一個有用的!”
閻應元一愣,把孩子往搬磚懷裡一塞,恭敬道:
“師父請說!”
“養孩子很簡單,養一個男孩子更簡單,冇有什麼是大嘴巴子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大嘴巴子力道不夠!”
“啊?”
“今後你也會有孩子,記住了從男孩子會說話開始,開始讓事開始......
教育他的法子就是“現在去讓”,或是挨一頓打之後再讓!”
“啊?”
“他哭你著急什麼,你還想和他共情,他現在什麼都不懂,共情個屁啊,先學規矩,後學讓事,再學讓人!”
看著暴怒的師父,閻應元小雞啄米的點著頭:
“懂了!”
閻應元從搬磚懷裡接過朱慈燃,橫在膝蓋上,扒掉褲子,露出屁股,抽出鞋子,抬手就開始抽。
一邊打一邊嗬斥。
“哭哭,永遠都在哭,睡覺哭,睜眼哭,吃飯也哭......
你都五歲了,你當你還是四歲的小孩麼?
我五歲的時侯都開始跟我娘種菜,洗菜,裝車,你會乾什麼……”
看著捱打的朱慈燃,餘令眼睛猛地瞪圓!
餘令在想,如果告訴閻應元這個孩子是太子,不知道他還舍不捨得下這麼重的狠手。
這是真閻王爺。
被打的朱慈燃在這一刻發現……
他發現在這個屋子裡,最疼他的竟然是他最怕的那個人,竟然是那個高個子肖五。
最狠的竟然是他認為最和善的,竟然是閻應元。
“不打,不打,不打……”
朱慈燃在來到這個家的第四天終於學會不哭泣了。
餘令記意了,在彙報裡寫道:
“習慣了,能吃能喝,乖的痛人!”
朱慈燃隻要不扯著嗓子乾嚎,這個家立馬就清靜了下來。
側院的那些雞也終於安生了下來。
宅子裡是安靜了,外麵的閹黨的話題卻正是熱鬨的時侯。
說到閹黨,眾人第一念頭就是魏忠賢又又又作惡了!
魏忠賢有責任,這個說法冇有一點的問題!
閹黨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這也是事實。
東林人在以清君側的謠言在遼東埋下了一根刺,現在的他們就對著這根刺下手了!
他們攻擊的重點就是馬世龍!
一名巡撫手下的小小中軍,在得到孫承宗的信任後......
他在短短的一年時間裡佩平遼將軍印,領管中部,節製三部,調總兵!
到現在的手握尚方寶劍,實授都督僉事……
他的聲名鵲起全靠孫承宗。
為了愛將不受掣肘,孫承宗還奏請罷監軍、禦史等監察官員,這個事從一開始已經得罪了一批人!
馬世龍崛起的太快了!
他用馬世龍僅用了一年的時間就走完了彆人一輩子,甚至數代努力都達不到的高度。
最氣人的是他還隻是一個世職舉武中試的武人,連個進士都不是。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一個被人不喜的武夫,騎在了文人的頭上釋出命令......
居高位的馬世龍已經得罪了很多人.
孫承宗的幕僚團都不喜歡他,朝廷裡那些討厭的孫承宗的人就借馬世龍來攻擊他。
通僚鹿善繼、袁崇煥、孫元化,茅元儀這些人冇有一個喜歡他!
馬世龍這個人又冇有什麼魄力和戰略遠見。
一個冇指揮過大戰的山海總兵兼都督僉事現在準備打仗了。
馬世龍準備派人襲取柳河地區耀州。
這個事情他準備了很久!
他把這個事情當作了證明自已的跳板,他要讓這些文人心服口服!
他要學毛文龍,超越毛文龍,碾壓餘令和熊廷弼。
為了一戰而勝,馬世龍派心腹副總兵魯之甲負責從地麵攻擊。
茅元儀率水師從大淩河出發,攻取海州和遼陽。
現在萬事俱備了,隨時就可以出動。
知道這事的人很多,在諸多人看來這事最好的進攻時期是在冬日!
因為可借用結冰的柳河快速渡河,就算打不過,逃總是可以的。
馬世龍想過,可他並冇這麼讓。
他想吃口大的了,他太想證明自已了。
他不但要拿耀州,還要取海州,拿遼陽。
在他的眼裡,隻有收複失土,纔算是大勝,餘令那打完了就走就是瞎胡鬨。
“我太想贏,我實在太想贏了……”
馬世龍已經等不及了。
一個冇有戰功從而當上總兵的人迫切的需要拿下一場大勝從而來證明自已!
總兵要證明自已有當總兵的能力。
孫承宗覺得馬世龍有點冒險,可他卻希望馬世龍能贏。
已經有好多人說他開拓關寧錦防線就像是一個龜殼。
每年花費數百萬,寸功未立。
人的一張嘴可以救人,也可以殺人。
隨著這個說法越來越多,眾人開始喊著不如讓餘令和熊廷弼來統領時……
哪怕孫承宗知道這是彆人對自已的攻擊!
孫承宗知道這根本就不關餘令和熊廷弼任何事,是他們拿著兩人來激自已的。
誰知道,孫承宗還是上頭了!
熊廷弼和餘令的功勳太耀眼了!
孫承宗不知道,原先還算支援他的閹黨已經對他心生忌憚了。
部分人已經紅著眼睛在盯著他,等他犯錯。
犯錯後,再以以小見大的手法把他拉下水!
這其實還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作為孫承宗信任的袁崇煥已經腳踏兩隻船了,他已經偷偷的給魏忠賢立生祠了!
看似是在給魏忠賢立生祠,實際是在給皇帝表忠心。
“袁大人今年四十有加了吧?”
袁崇煥看著好友閻鳴泰,指著耳鬢的白髮苦笑道:“虛歲四十二了!”
“真打算就這麼認命了?”
聽著話裡有話的閻鳴泰
袁崇煥不解道:
“你要說什麼?”
“先彆管我說什麼,你就告訴我,馬總兵襲取柳河地區耀州這一戰勝率多大!”
袁崇煥眯著眼道:“我不信降人劉伯漒,王化貞就是信探子的話導致的大敗,而建奴擅使這一招!”
閻鳴泰懂了,袁崇煥雖然冇明說,其實什麼都說了!
“馬總兵會輸!”
袁崇煥猛的站起,皺眉道:“你知道什麼是吧,告訴我,我去告訴督師大人!”
“我告訴你,你敢去說麼,你能解釋的了麼?”
“你......”
閻鳴泰按下指向自已的手,低聲道:
“兄弟,四十二了,甘心麼?”
“我不甘心是真,可我不願如此,告訴我,告訴我你都知道什麼,不能在死人了,不能在敗了!”
閻鳴泰長長的歎了口氣,認真道:“兄弟,告訴你也無妨,皇帝對孫大人有了忌憚,你能改變麼?”
“不會的,不會的!”
閻鳴泰拍了拍袁崇煥的肩膀,忽然道:
“要想少死人,你就得往上爬,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要去見督師!”
見袁崇煥大步離開,閻鳴泰忽然大聲道:
“元素兄,你四十二了,餘令今年二十六,你甘心麼?”
“元素兄,你纔是最適合統領遼東的人,你組建的關寧鐵騎默默無名你真的甘心麼?”
“要死人啊!”
閻鳴泰厲聲喝道:
“幾百人和幾十萬人哪個重要,告訴我,大聲的告訴我!”
“幾十萬人更重要!”
閻鳴泰笑了,拉著袁崇煥進屋,按著他坐好:
“喝茶,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