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月華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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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青丘的月亮,是從月華湖底升起來的。
每到子夜時分,湖心便會泛起一層幽藍色的光暈,如有人在水下點了一盞燈。
那光緩緩上浮,穿透水麵,化作一輪冰藍色的圓月,懸掛在九尾穀的上空。
而真正的月亮,此刻正倒映在湖中,沉在水底,像一枚被遺忘的古玉。
這便是青丘獨有的“雙月奇觀”——天上一輪銀月,湖中一輪藍月,交相輝映,將整座九尾穀籠罩在一片如夢似幻的光暈中。
白九音喜歡這個時候。
她喜歡赤足坐在月華湖邊的青石上,將雙腳浸入冰涼的水中,看著湖麵倒映的凡間燈火發呆。
青丘的月亮再美,看三千年也會膩。
而凡間的燈火,每一夜都不一樣——今夜這盞亮了,明夜那盞滅了,像是有人在人間寫著一封永遠不會寄出的信。
“公主,你又坐在這裡。
”青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奈。
白九音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耳朵——狐族的聽覺太過敏銳,她早就聽到了青蘿踩著落花走來的腳步聲,以及她腳踝上那串銀鈴發出的細碎聲響。
白九音不喜歡銀鈴。
那聲音讓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久到她幾乎要忘記了。
那是在她還很小的時候,鮫人族來過青丘。
她遠遠見過一個鮫人女子,那女子手腕上戴著一串攝魂鈴,鈴聲響起的瞬間,白九音隻覺得魂魄都要被吸走。
後來那個女子死了,死在了青丘的禁地裡。
白九音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也不想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從那以後就聽不得鈴鐺聲。
所以她的腳踝上繫著的不是銀鈴,而是一枚青玉佩。
那是母親留給她的,溫潤通透,觸手生溫。
玉佩上刻著一隻小狐狸,蜷著身子,像是睡著了。
“公主,你聽見我說話了嗎?”青蘿走到她身邊,蹲下來,將一件狐裘披風搭在她肩上,“夜裡涼,你又不穿鞋。
”“我不冷。
”白九音說。
她的目光仍落在湖麵上,看著凡間那片星星點點的燈火,“青蘿,你看那盞燈。
”“哪盞?”“最亮的那盞。
”青蘿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湖麵上倒映著無數光點,她實在分不清哪盞是“最亮的”。
但青蘿知道公主不是真的在問她,公主隻是在自言自語。
自從公主一千歲以後,就喜歡這樣一個人坐著,一個人說話,一個人看那些她永遠看不清的人間燈火。
青蘿有時候覺得,公主心裡住著一個人。
一個她從未見過,卻一直在等的人。
但這個念頭太荒唐了。
公主從出生起就住在青丘,從未踏出過九尾穀一步,她怎麼可能在等人?等誰?等了多久?青蘿冇有問。
她隻是在白九音身邊坐下,安靜地陪著她。
二青丘的九尾穀,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地方。
九座仙山環抱成穀,每一座都有自己的名字:月華山、忘憂峰、輪迴嶺、斷尾崖、靈泉穀、幻音林、落英坡、朝霞台、暮雲頂。
月華山是主峰,狐族宮殿就建在它的半山腰上,依山勢而建,層層疊疊,從遠處望去像是一隻棲息在山間的白色巨狐。
宮殿以桃木為梁,月光石為瓦。
月光石到了夜晚會發出幽藍色的光,整座宮殿便像被星光浸透了一般,遠遠望去如星河倒懸,美得不似人間。
不,這裡本來就不是人間。
這裡是妖界,狐仙域。
九尾穀的街道上鋪著白色的玉石,被月光照得發亮。
狐族不穿鞋,赤足走在上麵,腳底會傳來溫潤的觸感。
每個人的腳踝上都繫著銀鈴,走起路來叮噹作響,像是一首永遠也停不下來的曲子。
白九音不喜歡那曲子。
所以她走路總是很輕,輕到銀鈴不會響。
青蘿說她像一隻偷魚的貓,白九音說“我本來就是狐狸”。
青蘿笑了。
白九音冇有笑,但她的尾巴尖微微翹了一下——那是她高興時纔有的小動作,她自己都不知道。
“公主,大長老讓你明天早上去月華殿一趟。
”青蘿忽然想起正事,連忙說道。
“什麼事?”“好像是……天帝來人了。
”白九音終於轉過頭來,琥珀色的眼瞳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她的目光落在青蘿臉上,帶著一絲困惑和好奇。
“天帝?”她問,“來青丘做什麼?”青蘿搖了搖頭:“大長老冇有說。
但看他的臉色,好像不是什麼好事。
”白九音沉默了一會兒,又將目光轉向湖麵。
凡間的那盞最亮的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滅了。
三第二天清晨,白九音被青蘿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太陽還冇有升起來。
這是白九音最不喜歡的時刻。
她不喜歡早起,不喜歡梳妝,不喜歡穿那些繁複的衣裳,更不喜歡戴那些沉甸甸的頭飾。
但她是公主,青丘唯一的公主,所以她每天早上都要忍受這些。
青蘿將她的銀白色長髮一縷一縷梳順,用一根桃花簪挽起來。
桃花簪是紀……不對,白九音愣了一下。
她剛纔差點說出了一個名字,但她不記得那個名字是什麼。
大概是冇睡醒吧。
她揉了揉眼睛,任由青蘿擺弄她的頭髮。
“公主,你今天想穿哪件衣裳?”青蘿打開衣櫃,裡麵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裙,有白色的、青色的、粉色的、淡紫色的,件件精美絕倫。
“隨便。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每次你都不會聽我的。
”青蘿笑了,從衣櫃裡拿出一件月白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桃花瓣,走動時會像花瓣飄落。
白九音穿上它,在銅鏡前轉了一圈。
鏡中的女子銀髮雪膚,琥珀眼瞳,眉心有一枚龍紋胎記。
她看起來大約二十歲左右,但實際上已經三千二百歲了。
三千二百歲,在狐族中算是剛剛成年。
青蘿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蹲下來給她係腳踝上的青玉佩。
玉佩觸手生溫,白九音低頭看了一眼,忽然問:“青蘿,我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青蘿的手頓了一下。
“公主怎麼突然問這個?”“冇什麼。
就是突然想起來了。
”白九音的語氣很平淡,但她的耳朵微微轉動了一下——那是她在意某件事時纔有的反應。
青蘿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夫人是個很溫柔的人。
她很喜歡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她也很喜歡你,公主。
她走的時候,你才三百歲,她抱著你,哭了很久。
”“她為什麼哭?”“因為她要走了。
”“她要去哪?”青蘿冇有回答。
白九音也冇有再問。
她知道母親已經死了,死在青丘的禁地裡。
和那個鮫人女子一樣,死在了同一個地方。
但冇有人告訴白九音,母親為什麼去那裡,又是怎麼死的。
她隻知道母親留給了她一枚青玉佩,以及一句她聽不懂的話——“九音,不要恨。
”不要恨誰?白九音不知道。
四月華殿坐落在月華山的最高處,殿前是一片白玉鋪成的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口古井——輪迴井。
白九音每次經過輪迴井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往井裡看一眼。
井口不大,直徑不過三尺,但井深不見底,從井口往下看,隻能看到一片漆黑。
但偶爾,那黑暗中會閃過一道光,像是有人在下界點燃了一盞燈。
白九音總覺得那口井在呼喚她。
不,不是呼喚她。
是在呼喚她體內的什麼東西。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隻是每次經過輪迴井,她都會覺得心口發燙,眉心那枚龍紋胎記也會隱隱發熱。
“公主,走啦。
”青蘿在前麵催她。
白九音收回目光,跟著青蘿走進了月華殿。
殿內已經有人在了。
大長老白眉坐在主位上,鬚髮皆白,麵容蒼老但目光如炬。
他是青丘最年長的狐族,已經活了五萬年,九條尾巴在他身後舒展開來,像是九道白色的瀑布。
在他對麵,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白衣,麵容俊美,氣質清冷出塵。
他的頭髮是月白色的,眼瞳是銀灰色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塊溫潤的玉。
他的身後冇有尾巴,但白九音能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那不是妖氣,也不是仙氣,而是某種更古老、更純粹的東西。
白九音不知道那是神獸的氣息。
她隻是覺得,這個人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在看她。
不,不是“在看”她,而是“看穿”她。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身體,看到了她體內某種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白九音不喜歡這種被看穿的感覺。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走到殿中央,對大長老行了一禮:“大長老。
”“九音,過來。
”白眉朝她招了招手,語氣比平時溫和了許多。
這讓白九音有些意外,因為大長老平時對她很嚴厲,從不用這種語氣說話。
她走過去,站在白眉身邊。
白眉看著那個白衣人,說:“白澤大人,這就是九音。
”白澤。
白九音聽說過這個名字。
白澤是天帝座下的神獸,通曉天地萬物,能言人言,能知萬事。
他很少離開天界,更少來青丘。
他來做什麼?白澤站起身來,走到白九音麵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低頭看著她的目光很平靜,但白九音總覺得那平靜之下藏著什麼——像是湖麵下的暗流。
“白九音。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好聽,像玉石相擊,“你可願下凡曆劫?”白九音愣住了。
“曆劫?”她轉頭看向大長老,“什麼曆劫?”大長老歎了口氣:“天帝旨意,讓你下凡曆‘情劫’,以覺醒九尾。
”白九音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不知道什麼是“曆劫”。
狐族成年後,若想突破修為上限,就需要下凡曆劫。
劫分很多種:有生死劫、有情劫、有苦劫、有恨劫。
每一種劫都是對心性的考驗,渡過去了修為大漲,渡不過去輕則修為儘廢,重則魂飛魄散。
而“情劫”,是最難渡的一種。
因為它要求曆劫者在凡間真心愛上一個人,再親手失去那個人。
白九音問:“我非去不可嗎?”白澤說:“非去不可。
”白九音又問:“為什麼是我?”白澤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很複雜——有憐憫,有愧疚,還有一絲白九音讀不懂的東西。
多年以後,白九音才知道那個眼神的含義。
那是一個人看著另一個走向深淵,卻不能伸手拉住她時的眼神。
五白澤走後,大長老將白九音留在了月華殿。
殿中隻剩下他們兩人,白眉坐在主位上,九條尾巴不再舒展,而是垂落在地上,像是九道白色的河流。
“九音,你過來。
”白眉朝她招手。
白九音走過去,在白眉麵前坐下。
白眉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疲憊。
五萬年了,他活了五萬年,見過太多生死離彆,見過太多起落沉浮。
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有太多情緒了,但看著麵前這個三千二百歲的孩子,他還是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發酸。
“你知道你母親是怎麼死的嗎?”白眉忽然問。
白九音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禁地。
”她說,“她死在了禁地裡。
”“你知道她為什麼去禁地嗎?”白九音搖頭。
白眉沉默了很久,久到白九音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你母親去禁地,是為了救一個人。
那個人是你父親。
”白九音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我父親?”“你從未見過他。
因為他不是狐族,也不是妖族。
”白眉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他是神獸,青龍。
”殿中安靜得隻剩下月光石發出的幽藍色光芒。
白九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青龍與狐族公主相愛,違反了天規。
天帝降下天罰,要處死青龍。
你母親為了救他,闖入禁地,尋找上古神器‘輪迴珠’——那是唯一能救他的東西。
但她失敗了。
禁地中有封印,她的法力被封印反噬,死在了裡麵。
”“那我父親呢?”“青龍……也被封印了。
”白眉閉上眼睛,“他用自己的力量封印了魔神蚩尤,代價是他自己也被困在了封印中。
你體內的青龍殘魂,就是他留在這世上最後的東西。
”白九音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她冇有哭。
三千二百年來,她幾乎冇怎麼哭過。
不是因為她不想哭,而是因為她哭不出來。
彷彿有什麼東西堵在她的心口,把所有的眼淚都堵住了。
“所以我下凡曆劫,是為了喚醒青龍殘魂?”她問。
白眉點了點頭。
“是為了救他?”白眉又點了點頭。
白九音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
輪迴井就在廣場中央,井口漆黑,深不見底。
她看著那口井,忽然問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大長老,凡間的燈火,是什麼樣的?”白眉愣了一下,然後說:“很溫暖。
比青丘的月亮溫暖。
”白九音冇有再說話。
她隻是站在殿門口,看著那口井,看了很久很久。
六下凡的日子定在三天後。
白九音冇有告訴青蘿她要去做什麼。
她隻是每天照常去月華湖邊坐著,看凡間的燈火,發呆。
但青蘿還是察覺到了不對。
“公主,你有心事。
”“冇有。
”“你每次有心事的時候,尾巴尖都會捲起來。
”白九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果然,尾巴尖捲成了一個圈。
她歎了口氣,將尾巴捋直,說:“我要去凡間了。
”青蘿愣住了。
“去凡間?做什麼?”“曆劫。
”青蘿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當然知道曆劫是什麼,也當然知道曆劫意味著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問了一句:“什麼時候走?”“三天後。
”“還回來嗎?”“會的。
”白九音說。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說謊。
青蘿冇有再問了。
她隻是默默地給白九音收拾行囊,將她的衣裳一件一件疊好,將她的桃花簪一根一根擦亮。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手一直在發抖,但她冇有哭。
她不想在公主麵前哭。
公主說會回來的,那就一定會回來的。
白九音看著青蘿忙碌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鬆動了。
那堵堵在她心口三千多年的牆,裂開了一條縫。
從那道縫裡,湧出了一些她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酸澀的、溫熱的感覺。
她想,這大概就是不捨吧。
七下凡那天,青丘下了一場桃花雨。
忘憂林的桃樹不知為何同時落了花,粉白色的花瓣鋪滿了九尾穀的每一條街道,連月華湖的湖麵上都漂著一層花瓣,像是有人在水麵上鋪了一條粉色的路。
白九音站在輪迴井前,穿著青蘿為她準備的月白色長裙,腳踝上繫著母親的青玉佩。
她的頭髮冇有挽起來,而是散落在肩上,銀白色的髮絲在風中輕輕飄動。
大長老站在她身後,手中拿著一枚玉佩。
“這是封憶咒。
”白眉說,“下凡後,你會失去所有記憶。
”“我知道。
”“你不會記得青丘,不會記得我,不會記得青蘿。
”“我知道。
”“你會愛上一個人,然後失去他。
”白九音沉默了一會兒,問:“那個人是誰?”白眉冇有回答。
他隻是將那枚玉佩掛在白九音的脖子上,然後退後一步。
白九音站在輪迴井邊,往井裡看了一眼。
井中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知道,在那黑暗的儘頭,有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世界——凡間。
有溫暖的燈火,有熱鬨的集市,有她從未聞過的花香,有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人。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但她知道,她會愛上他。
然後失去他。
“公主。
”青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九音轉過身,看到青蘿站在三步之外,眼眶紅紅的,但冇有哭。
“公主,你一定要回來。
”白九音點了點頭。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會的”,但不知為什麼,這三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最後她隻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月華湖上的一層薄霧,風一吹就散了。
然後她轉身,躍入了輪迴井。
黑暗淹冇了她。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是無儘的黑暗。
白九音閉上眼睛,感覺到身體在不斷下墜,像是在做一個永遠醒不過來的夢。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墜下去的時候,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一道光。
那道光很亮,亮得刺眼。
白九音睜開眼睛,看到了一道裂縫——三界裂隙。
隻要穿過那道裂縫,就是凡間了。
但就在她即將穿過裂縫的瞬間,一道赤紅色的劍光從黑暗中劈來,帶著滔天的殺意。
白九音來不及反應,胸口便被劍光擊中。
劇痛。
她聽到了一聲冷笑,從黑暗中傳來——“白九音,我等這一天,等了五千年。
”那是她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她墜入了凡間。
墜入了萬丈幽穀。
墜入了一個人的命運裡。
青丘的月華湖上,那輪藍色的月亮緩緩沉入了水底。
桃花瓣落滿了湖麵,像是誰寫了一封無人簽收的信。
青蘿站在輪迴井邊,終於哭出了聲。
大長老白眉轉過身去,閉上了眼睛。
遠處,白澤站在暮雲頂,看著凡間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話——“青龍,你的女兒下凡了。
她會遇到他。
然後她會失去一切。
這是你當年封印魔神時,欠下的債。
”風很大,將他的話吹散了。
冇有人聽見。
也冇有人知道,這一場下凡,會變成一場延續千年的劫。
所有人都以為曆劫不過是一段短暫的旅程,醒來就好了。
但有些劫,渡過去,比渡不過去更痛。
因為渡過去了,你就要一個人活著。
而活著,有時候比死了更難。
桃花依舊落在月華湖上。
青丘的月亮,再也冇有升起過。
【桃花箋】“青丘的月亮沉了,凡間的燈還亮著。
有人在等一盞燈亮起來,有人在等一盞燈滅掉。
等燈滅的那個人,等了三千二百年,還不知道自己等的是誰。
等燈亮的那個人,在凡間的山穀裡,采了一株藥草,抬頭看了一眼月亮。
他想,今天的月亮好像不太一樣。
他不知道,那是因為她離開了青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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