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送命裝備
五月初九,驛館的所有安保駐軍和驛卒都換了人。負責安保的軍隊換成了都密翕侯俎穆的親衛,而驛卒則全部換成了大月氏王室的衛隊。
在衛戍人員調整的第一時間,邸悉多就來到了驛館與我見麵。
“主帥,渠昆兜到處放話說您今晚會去他府上赴宴,還說您最近贈送他的尖貨比敬獻支列大王的還多,到底怎麼回事?”邸悉多道。
我笑道:“贈送再多也不及我讓最寶貝的小女兒和邸康定親。你放心吧,要釣魚不下點魚餌怎麼弄?”見邸悉多仍麵露不解之色,我問道,“你們父子能信得過我嗎?”
“當然信得過!”邸悉多道,“隻是不太瞭解你為什麼要去跟渠昆兜親近!可能引起支列大王不滿不說,那傢夥‘喉嚨管’深得很,而且他最多也隻能幫你在免稅上講幾句話而已。”
“我要跟支列大王談的可不是免稅這麼小的利益!”我笑道,“但是你放心,無論談什麼,我都不會給你們挖坑。而且除了免稅外,無論我談到多少利益,淨收益都會分你們家一半!”
邸悉多看著我思量了一刻,才點點頭道:“您盤算好就成!”
“還有件事情。”我對邸悉多道,“一會兒我會讓人再送點禮給俎穆。你私下跟俎穆說一下,跟支列大王見過後,無論能不能達成正式契約,我們都要在五月十二日啟程開拔去鶴悉那,你這邊和俎穆那裡能不能分彆安排些人給我們送行?”怕邸悉多不理解,我補充道,“你們的人和他們的人都要去一些,好證明我們的行程路線。”
邸悉多點點頭道:“這個問題不大,彆說你單獨送禮了,就算不送,俎穆這點麵子還是要給我們的。”
和邸悉多聊完,我先安排李四丁等再度開始拆卸武剛戰車提前為開拔做準備,然後就又換了城中一間浴室去泡澡。
到申正時分,我直接帶著蒯韜、李三丁、甘季三人從澡堂去了渠昆兜的府邸。
去渠昆兜的府邸前,我安排徐璜、烏乾、支小虎將送完俎穆五十多萬貨物後的剩餘接近二百萬貨物都送到了渠昆兜的府邸。收到我钜額賄賂的渠昆兜對我倒是非常客氣,不僅親自出府迎接我,還將前去送禮的徐璜、烏乾、支小虎一併留下吃飯。
渠昆兜年紀四十五歲左右,一身襄邑錦新做的華服,派頭十足。不過從他高大健碩的身形也能看出來:這是一位武力值彪悍的人物。
“主帥,蒙您三次送禮,我都受之有愧了!”渠昆兜道。
“哪裡!我在疏勒時就聽說了駙馬爺的威名,能在藍氏城見到您真的是三生有幸!”我笑著抱拳道。
簡單寒暄過後,渠昆兜將我們一行引進正廳,這裡已經備好一桌精緻的酒饌。除了我這邊七個人,渠昆兜還帶著自己的兩個族弟、三位左沮渠部親信一起參加了宴會,這五位也是渠昆兜左沮渠部嫡係部下中的五位百戶。
我們推杯換盞簡單寒暄,支小虎還向其實冇在河西月氏故地待過的六人大致敘述了昭武城大月氏王室、左沮渠部、右沮渠部的由來。大致的意思就是左沮渠、右沮渠相當於匈奴的左右賢王,後來左沮渠與烏達西直接被匈奴、烏孫聯軍擊敗,損失慘重,右沮渠部被匈奴圍困不得已投降被匈奴奴役。
雖然幾人出生時都已經不在河西之地,但月氏人說到那段往事都還挺上頭的。特彆是天生勇力的渠昆兜,說到激動處感覺恨不得要北上去教訓烏孫和匈奴的樣子。
喝到酒過三巡,痛陳完革命家史,渠昆兜開始跟我談正事。
“主帥,聽說你們從河中一路過來,康健的人一直在給你做補給?”渠昆兜問道。
渠昆兜的問話並不出乎我預料,作為殺了康斐父親的人,他做賊心虛自然會質疑我結交他的目的。
我早就對這個問題打了數日腹稿,笑道:“是啊!康健副城主是個儘職的後勤負責人,不是他,我們從‘南鐵門’過來就要遭罪了!不過我也冇少給他們回報,幾百萬的絲綢加一百匹良馬,從做生意角度,我並冇有虧欠他們。”
渠昆兜點點頭道:“聽說你手下不少主官還和河中的粟特人結了親?”
“駙馬爺的訊息倒是靈通!”我笑道,“我們畢竟未來要長期合作的。他們出庶出女兒,我的部下娶來當侍妾,我們可不吃虧!其實最主要的還是路上結個伴,畢竟隻有我本人和我女婿算是帶著家眷出行的。”
我說著敬了渠昆兜一杯,渠昆兜乾了敬酒哈哈大笑道:“理解!理解!”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道,“康健是怎麼跟你介紹我的?”
“康健冇跟我提起過駙馬。”我答道,“駙馬的威名我在疏勒就聽說過。您雖然不在五翕侯之列,卻被支列大王信任獨自把持藍氏城,更是整個蔥嶺西諸國將領中武力天花板的存在!”
“哦?我的名聲有那麼大嗎?哈哈哈哈……!”支列說完放聲大笑。
笑罷,他又問我道:“那主帥為何向我送禮的數量遠遠超過敬獻支列大王?”
“敬獻支列大王的禮物隻是為感謝他給我們使團身份免稅,而駙馬您,纔是我想長期結交的英雄好漢!”我說著端起酒杯,向支列敬酒後一飲而儘。
趁著我飲酒的空當,蒯韜道:“駙馬爺,您應該也聽說了咱們主帥在王庭的遭遇。支列大王、貴霜翕侯邸蘇利、都密翕侯俎穆都還算通情達理的人,其餘三位多少有點刁難我們的意思。”
“你們把送我的東西分他們一點,他們應該就不會難為你們了。”渠昆兜道。
“也不是不行,但是那不是我們團隊的一貫作風。”蒯韜道,“您也知道塞種人國家都是貴族林立、派係複雜的。如果我們要人人公關,不但費時費力,不瞭解他們其中的博弈關係,可能還會觸黴頭。所以我們主帥一貫的做法就是在一個大國隻主要結交一位跟各派都還算和睦的貴族,之後將這個國家的利益分配都交給這個貴族去處理。”
渠昆兜思索片刻道:“也對!本駙馬倒是和各位翕侯都說得上話。不過,聽說支列明兒會單獨見你們,你們抓緊他不比找我更直接?”
“駙馬訊息靈通,知道支列大王單獨找我,應該也知道他找我是為了什麼吧?”我笑道。
“有所耳聞!為的是鑄幣的事情吧?”渠昆兜道,“那事情的確很煩神,所以我懶得跟他們摻和,管管這藍氏城內外挺好!”
“駙馬恐怕還不是特彆清楚要解決這個事情的複雜程度!”我歎了口氣道。
接著我向渠昆兜普及了貨幣的鑄造、信用體係、一般等價物功能等經濟學問。渠昆兜當然不能全部聽懂,但是肯定講得他有不明覺厲的感覺,時不時點頭附和。最後當我說了重建信用需要寶石、絲綢、糧食等尖貨和大漢的五銖錢可以按固定價格交易劣幣時,渠昆兜也聽出了其中的利害。
他敬了我一杯酒道:“那個乾係的確重大!須得你們大漢鼎力支援才行!”
我笑著搖搖頭道:“當年支列大王拒絕了張騫大人共同對付匈奴的請求,這下要大漢承擔如此大乾係的風險,我們大漢的天子陛下是絕不可能答應的。要答應,也隻有我們團隊用在疏勒這幾年經營獲得的私產來鼎力支援你們!”我故意歎了口氣道,“大夏劣幣這個事情發酵了小三十年,冇有個十年八年的持續投入,影響怕是難挽回。所以,一旦和支列大王達成共識,我們團隊的持續投入將是天文數字,可能麵臨的風險也是極大的!若駙馬與我異地相處,僅僅商稅減免,駙馬恐怕也不會滿意的,對吧?”
“那是!合理的回報條件,主帥你和支列大王談就好了!”渠昆兜道,“要因為鑄幣鬨到塞種人造反,對咱們可都冇好處!”
“其實最大的風險不在投入期間。”我微微一笑,又將一杯酒敬到渠昆兜麵前,待渠昆兜與我碰了杯,我一口喝下酒,然後道,“最大的風險是月氏大夏脫困了,支列大王也就用不到我們了。”
“他應該不至於!”渠昆兜道,他想了片刻又道,“不過他不是我,我也不能給你打包票,因為我也不知道你們想要什麼。”
我湊近渠昆兜的耳朵低聲道:“我想要藍氏城及周邊三成的稅收作為風險補償。等月氏大夏渡過信用危機後,給我兩成我也就滿意了。畢竟這期間我們的風險極大,不是冇有血本無歸的可能的!”
渠昆兜看了我一會兒,道:“你挺敢要!”
“我的意思是:在劣幣流行期間,我的三成隻要給我一成五良幣或者等價物資,其餘一成五給我劣幣。”我笑道。
“那也夠狠!”渠昆兜道。
我笑著對渠昆兜道:“如果那一成五的良幣、物資是幫駙馬要的呢?”不等渠昆兜從驚訝中走出,我又補充道,“未來的長期的兩成有一半我也是為駙馬要的。”
渠昆兜故作深沉的思考了片刻道:“這纔是主帥您結交我的原因?可為什麼選我?邸蘇利他們似乎跟你們關係更近。”
“首先,他們冇那個號召力,他們支援的,必定會有翕侯反對;其次,他們帶著我們去見的支列大王,他們太過偏向我們,支列大王也會起疑心;再次,我聽說過他們畢竟是吐火羅人,絕不如駙馬的左沮渠家族根紅苗正;最後,我雖然認識他們在前,卻是聽說駙馬您的威名更早,且駙馬把持著藍氏城,咱們的利益能不能足額兌現,全靠駙馬這邊運籌!”我笑道。
渠昆兜思量了片刻,舉起酒杯跟我又乾了個滿杯,道:“你明天儘管去問大王要政策,到需要我說話的時候,我自然有數!我這個大舅子麵前,我還是能說得上幾句話的。”
我見第一步的局已經做好,於是又笑道:“好!我們疏勒團隊就算是跟駙馬定了君子協定:有駙馬在一天,除了減免商稅之外,我們在月氏大夏獲得的所有利益,都有駙馬的一半!至於其餘五翕侯,我這邊象征性給貴霜、都密一點,其它三家由駙馬代為轉圜如何?”
“冇問題!”渠昆兜道,“那三家多少還得給我點麵子。”
接下來的酒席,我們又恢複了推杯換盞的閒聊。因為有巨大的利潤預期,渠昆兜及其屬下對我們也格外的客氣。我假裝已經不勝酒力,讓蒯韜和烏乾去跟酒量確實應該比我更大的渠昆兜聊天。
蒯韜告訴渠昆兜:其實距離兜翻城僅千裡的高附城是個好地方,那裡是身毒貨物的中轉站,不僅絲綢、漆器等尖貨能賣上好價錢,從身毒過去的香料和胡椒價格也不高,當地還冇有交易稅和過境稅,屬於距離最短、收益最高的線路。
“現在估計不行了!”烏乾道,“從最新的線報看,安息王已經想染指高附了。聽說近期已經派使臣要去羈縻高附。”
“反了他們了!”渠昆兜怒道,“不是支列整天渾渾噩噩,連劣幣也管不好,以我們的軍力早就讓高附羈縻了!高附離我們才千裡,離安息有近三千裡,他們去羈縻?開玩笑!”
這時,我笑著用已經微微打卷的舌頭道:“有駙馬在,隻要月氏有心,高附自然不會落入安息人之手的!”
我舉起酒杯,佯裝拿不穩將酒倒了出來,然後趕緊坐下道:“失禮失禮!喝多了!”
“無妨無妨!”渠昆兜道。
我衝甘季道:“快去將我贈予駙馬的戰甲拿來!不是提到安息,我險些忘記了!”
甘季點點頭,去我們的馬車中找來一副特製的漢軍鎧甲——鎧甲表麵硃紅,用蜀郡漆工的特製工藝做了嚴格的防水處理,還把防護身體各要害處的地方用桐油泡過的繩子結成了軟護甲。在甲冑內膽的貼片上,我們也做了特殊的處理,塞入了蓬鬆的白疊,使護甲更柔軟、貼合身體。
其實這個護甲是我們在確定要對付渠昆兜後臨時趕製的,其堅韌程度可確保犂靬的弓弩無法射穿,但是除了顏色耀眼外還有個致命的缺點——易燃。
甘季、支小虎當著渠昆兜及其親信的麵做了數輪劈砍、箭射實驗,結果都是根本砍不破那副鎧甲。渠昆兜自然非常歡喜,愉快的接受了我們送出的高檔特製裝備——送命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