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寨鏡門
鏡峽深處的寂靜,比之外圍更加厚重,彷彿連時間本身都被這無處不在的鏡麵所凝固。溪流依舊無聲,兩側岩壁光滑得令人心悸,倒映著他們一行人狼狽而倉促的身影。那些被暫時乾擾的回溯影像和水影並未追來,但一種更深沉、更古老的窺視感,如同附骨之疽,始終縈繞在周圍。
岩甩老爹的喘息粗重了許多,那聲乾擾鏡像的長嘯顯然耗費了他極大的心力。阿吉的手臂仍在滲血,混合著泥汙,看起來頗為駭人。雲夢謠幾乎耗儘了隨身攜帶的所有草藥,此刻隻能憑藉意誌力支撐著抬擔架。丁逍遙、陸知簡、金萬貫三人依舊昏迷,成為隊伍沉重的負擔。
峽穀開始收窄,光線愈發昏暗。前方的道路不再平坦,出現了人工開鑿的階梯,階梯同樣由那種光滑的黑色板岩鋪就,每一級台階都打磨得如同鏡麵,倒映著模糊的人影。階梯蜿蜒向上,通向一個被濃密藤蔓和巨大蕨類植物遮掩的洞口。
“就是那裡了,”岩甩老爹停下腳步,指著那個洞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鏡峽的儘頭,‘古鏡寨’的入口……或者說,是入口之一。”
古鏡寨?不是傳說中的“鏡像寨”?
似乎看出了雲夢謠的疑惑,岩甩老爹解釋道:“‘鏡像寨’是更古老、更虛無的傳說,藏在群山的心子裡,冇人真正見過。這‘古鏡寨’,是後來一些……被‘影蠱’困擾,或者追求‘鏡像’之力的人,在此地建立的聚居地,希望能找到源頭,或者藉助這裡的力量。但後來……他們都消失了,寨子也荒廢了。”
廢棄的,被“鏡像”力量侵蝕的古老寨子。聽起來比直接的魔怪更加凶險。
靠近洞口,一股混合著陳腐木料、潮濕岩石和某種淡淡腥甜的氣息撲麵而來。洞口呈不規則的圓形,邊緣殘留著一些模糊的雕刻痕跡,像是某種扭曲的、對稱的圖案。撥開垂落的藤蔓,裡麵是一條向下的、幽深莫測的石階,深不見底,隻有冰冷的寒氣不斷湧出。
“跟緊,每一步都要踩實。”岩甩老爹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了黑暗。
石階陡峭而濕滑,兩側是粗糙的天然岩壁,與外麵光滑的鏡峽截然不同。手電光(阿吉帶來的備用裝備)在這裡顯得格外微弱,隻能照亮腳下幾步的範圍。空氣中那股腥甜氣味越來越濃,隱約還夾雜著一絲……類似硝石的味道。
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階梯到了儘頭,前方豁然開朗。
手電光掃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被掏空的山腹之中。空間的穹頂很高,垂下無數如同鏡麵般的鐘乳石,折射著手電光,形成一片迷離破碎的光暈。而最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這山腹中央,竟然矗立著一個規模不小的、完全由黑色木材和某種暗色石材建造的古老寨子!
寨子的建築風格與曼飛龍寨相似,都是竹樓樣式,但這裡的竹樓更加低矮、緊湊,而且——全部都是成雙成對建造的!兩兩一模一樣的竹樓緊密相鄰,中間隻留出狹窄的、如同鏡麵縫隙般的通道。所有的門窗、甚至屋頂的裝飾,都呈現出一種精確到令人髮指的對稱!
整個寨子死寂無聲,冇有燈火,冇有人煙,隻有歲月沉澱下的腐朽氣息。黑色的木材大多已經糟爛,石基上也佈滿了青苔和裂紋。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對稱”感,卻彷彿一種頑固的詛咒,曆經歲月仍未消散。
“這就是……古鏡寨?”雲夢謠喃喃道,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在如此深的地下,建造一個如此規模、如此詭異的對稱寨子,古人究竟想做什麼?
岩甩老爹神色凝重地點頭,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對稱的竹樓,最終定格在寨子最中央,那裡似乎有一個相對寬敞的廣場,廣場中央,隱約立著什麼東西。
“小心腳下,注意影子。”老爹低聲警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那些黑洞洞的視窗和門扉,彷彿裡麵隨時會衝出什麼東西。
他們小心翼翼地踏入寨子。腳下的道路也是由石板鋪成,同樣保持著對稱。走在這些一模一樣的建築之間,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迷宮,極易迷失方向。更讓人不安的是,在這裡,連手電光照射出的影子,都似乎變得更加“活躍”和“清晰”,甚至……帶著一種獨立的質感。
陸知簡擔架旁那道淡灰色的“影芽”,又開始不安分地扭動起來。金萬貫那被血契封印的影子,也似乎受到了某種牽引,暗紫色的光芒微微閃爍。
突然,走在前麵的阿吉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他側耳傾聽,臉色微變:“有聲音……”
眾人屏息凝神。死寂的寨子裡,果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彷彿很多人在低聲竊竊私語的聲音!那聲音並非來自某個固定的方向,而是從四麵八方、從那些對稱的竹樓深處、甚至從他們自己的影子方向傳來!
聲音模糊不清,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種密集的、充滿惡意的低語,如同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耳邊爬行,讓人頭皮發麻,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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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迴響’……寨子過去殘留的‘聲音’,被鏡像之力困在了這裡……”岩甩老爹低聲道,但他緊鎖的眉頭顯示事情絕非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雲夢謠無意間將手電光掃過旁邊一棟竹樓的視窗——視窗空空如也。但當她光柱移開的瞬間,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那視窗內,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她猛地將光柱再次掃回去!視窗依舊空蕩,隻有積年的灰塵和蛛網。
是錯覺嗎?
然而,當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腳下時,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在她自己的影子旁邊,不知何時,竟然又多出了一道極其淡薄、但輪廓與她一模一樣的二次影子!那二次影子的手臂,正模仿著她握著手電的姿勢,但手指的彎曲角度,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僵硬!
“我的影子……”雲夢謠聲音發顫。
幾乎同時,阿吉和岩甩老爹也發現了自己影子的異常!他們的影子旁邊,也都出現了類似的、淡薄的二次輪廓!甚至連擔架上昏迷的陸知簡和金萬貫,他們的本體影子旁,那“影芽”和封印下的“影蠱”也似乎受到了刺激,波動得更加劇烈!
整個古鏡寨的“鏡像”規則,正在試圖複製、剝離他們的影子!
“不要看!不要聽!緊守心神!往前走!”岩甩老爹厲聲喝道,同時加快腳步,向著寨子中央的廣場衝去。
那詭異的低語聲變得更加清晰,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人圍在他們身邊,對著他們的影子指指點點,發出惡毒的嘲笑和引誘。兩側對稱的竹樓,那些黑洞洞的視窗和門扉,此刻彷彿都變成了無數隻窺視的眼睛。
突然,旁邊一棟竹樓腐朽的木門,“吱呀”一聲,自己打開了一道縫隙!縫隙內一片漆黑,但那竊竊私語聲,正清晰地從中傳出!
緊接著,第二扇、第三扇……越來越多的門扉無聲地開啟,露出後麵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有無數無形的“居民”,正在邀請他們進入這些“鏡像”的居所!
壓力驟增!影子躁動,低語蠱惑,門戶洞開!
“快到廣場中心!”岩甩老爹幾乎是吼出來的。
眾人拚儘全力,衝過最後一段對稱的街道,終於抵達了寨子中央的廣場。
廣場也是對稱的,由黑白兩色的石板鋪成一個巨大的、複雜的太極圖案(但又與常見的太極圖有些微妙不同,更加古樸、扭曲)。而在太極圖的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麵巨大的、橢圓形的東西!
那並非普通的鏡子,而是一麵“水鏡”!一個巨大的石質基座,托著一個同樣由黑色石頭打磨而成的、邊緣刻滿扭曲符文的淺盆,盆中盛滿了某種暗沉如汞、卻又清澈無比的液體。液體表麵平滑如鏡,清晰地倒映著穹頂那些鏡麵鐘乳石和他們的身影。
但詭異的是,水鏡中倒映出的他們,動作與本體完全同步,冇有絲毫延遲,隻是……他們的倒影,臉上都帶著一種統一的、空洞而詭異的微笑!連昏迷的丁逍遙三人的倒影,也是如此!
而在水鏡的正上方,穹頂垂下的最粗大的一根鏡麵鐘乳石,其尖端正對著水鏡中心,彷彿隨時會滴下什麼。
岩甩老爹看著這麵詭異的水鏡,眼中爆發出複雜的光芒,有恐懼,有敬畏,也有一絲……決然。
“這就是……‘鏡門’……”他聲音乾澀,“傳說中,能照見‘真我’,也能通往‘鏡像寨’的入口……”
他的話音剛落,水鏡中,那些帶著詭異微笑的倒影,齊刷刷地……抬起了手,指向了水鏡的深處!
與此同時,廣場周圍,那些洞開的門扉中,竊竊私語聲變成了清晰的、重疊在一起的呼喚,呼喚著他們每個人的名字!
“陸知簡……”
“雲夢謠……”
“阿吉……”
甚至……“岩甩……”
聲音充滿了誘惑,彷彿在指引他們走向水鏡,走向那倒影所指的方向!
是陷阱?還是……唯一的生路?
岩甩老爹看著水鏡中那個帶著詭異微笑的“自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彷彿活過來的對稱建築和洞開的門扉,臉上閃過一絲掙紮。
最終,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雲夢謠和阿吉,眼神決絕:
“我們冇有退路了……要麼,進入‘鏡門’;要麼,被這裡的‘鏡像’徹底同化,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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