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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梅待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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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嬌兒自卑,師傅開導

寒梅待春聲 · 知淺懼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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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泠已經在書桌前坐下了,麵前攤著夏知皎的筆記本和幾本參考書。她抬頭看了一眼夏知皎,用下巴點了點旁邊的椅子:“坐。”

夏知皎乖乖坐過去,身後的傷已經好多了,雖然壓在凳子上,但還能忍受。她拿起筆。掌心的疼痛讓握筆有些吃力,她也咬著牙忍住了。

雲泠一頁一頁地帶著她過。這一次,她冇有讓夏知皎抄寫,而是一個概念一個概念地問她,讓她用自已的話來說。說不清楚的地方,她就換個角度再講一遍,講到夏知皎眼睛裡的迷茫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的光亮。

夏知皎認真思考,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自已都冇有留意地絲滑的轉了一圈筆。

“啪。”

戒尺毫不留情地敲在手臂上,比之前打手心的力道輕不了多少。

夏知皎“嘶”了一聲,疼得整個人一哆嗦,手裡的筆直接飛了出去,在桌上彈了兩下,滾到了地上。她捂著被敲的地方,眼淚差點又掉下來——不是委屈,是真的疼。

雲泠的聲音冷冷的,冇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壞毛病,改掉。”

夏知皎咬著嘴唇,她知道在師父麵前,任何辯解都是多餘的。規矩就是規矩,學問上的事,師父從來不會含糊。

“記住了,師父。”夏知皎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回答得乾脆利落。

“繼續。”雲泠翻開筆記本,語氣恢複了正常,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那一下雖然冇有特彆疼,但也打散了她的專注,她想起師父剛纔說的話——“你是不是覺得,隻要筆記做得夠漂亮,師父就會覺得你學得很好?”

她確實是這麼想的。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大概是第一次交筆記,師父誇她“字寫得不錯”的那天吧。從那以後,她就在“讓筆記更好看”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花了大量時間在排版上,卻忘了自已到底學冇學會。

她連轉筆這麼小的事都管不住自已,還能做成什麼事?她還作假,撒謊欺瞞,她管不住自已!

越想越覺得沮喪,眼眶又紅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注意力拉回筆記本上,可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個字都寫不進去。

“啪。”

又一記戒尺落在手背上,比剛纔那下重了一點點。

“走神了?”雲泠語氣冷冷的,聲音裡有抑製不住的怒火。

“對不起師傅”,夏知皎連忙停止胡思亂想,重新拿起筆。這一次,她筆握得端端正正,連手指都不敢亂動,慢慢投入進去生怕再惹來一記戒尺。

雲泠餘光瞥見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不錯。”雲泠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讚許,“這一遍,用心了。比我想的要好。”

短短兩句話,夏知皎的眼淚又湧了上來——這次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終於得到了師父的認可。

但她冇有像之前那樣掉眼淚就哭出來。她低著頭,盯著筆記本上自已潦草的字跡,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努力忍住什麼。可忍了幾秒,眼淚還是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砸在紙麵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雲泠注意到了她的異樣,放下手中的書,轉過身來麵對著她,輕聲問:“怎麼了?”

夏知皎搖搖頭,用手背胡亂擦著眼睛,可眼淚越擦越多,怎麼都止不住。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冇事,師父……我就是……太高興了。”

“高興什麼?”

“高興您說我不錯。”夏知皎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我以為您會很失望……我做了那麼多蠢事,跑步作假,功課也隻做表麵功夫,被您打了才能記住一點東西……我以為您會覺得……覺得我不行……”

雲泠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夏知皎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看著雲泠。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把那句話說了出來:“師父,我覺得……我不配當您的徒弟。”

雲泠的眼神瞬間變了。

不是驚訝,不是心疼,而是一種夏知皎從未見過的、真正的冷意。像是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夏知皎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躲,可她坐在椅子上,無處可躲。

“你說什麼?”雲泠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冷得紮人。

夏知皎被這語氣嚇得不敢抬頭,但她咬著嘴唇,還是把心裡的話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我說的是真的……師父。您教了那麼多厲害的徒弟,大師姐那麼優秀,二師姐三師姐也都那麼好……就我,什麼都不是,什麼都做不好,跑步偷懶,功課糊弄,還總是耍小聰明……”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我……我不配當您的徒弟。”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安靜得可怕,安靜得夏知皎能聽見自已心跳的聲音,砰砰砰,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雲泠沉默了很久。

夏知皎低著頭,不敢看師父的表情。她能感覺到師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座山。那目光裡有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生氣她為什麼不懂得心疼自已。

“夏知皎,你抬起頭來。”

雲泠的聲音不大,但夏知皎聽出了一種從未聽過的嚴厲。那不是懲戒時的嚴厲——懲戒時師父雖然手重,但語氣從來是平靜的、就事論事的。而這一次,師父的語氣裡有情緒,一種壓著的、隨時可能爆發出來的情緒。

夏知皎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對上了雲泠的目光。那雙眼睛裡的寒意讓她後背一涼,她本能地想低頭,可師父說了“抬頭”,她不敢低迴去。

“你說你不配當我的徒弟?”雲泠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品味什麼難以下嚥的東西,“那我問你,誰配?”

夏知皎被問得說不出話。

“那個跑步作假的你配?還是那個筆記做得漂亮但一問三不知的你配?”雲泠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但依然剋製著,“你犯了錯,我打了你,你改了,你學進去了——這不配?那什麼叫配?生下來就什麼都會的配?”

夏知皎的眼淚又湧了出來,無聲地流了滿臉。

“我收你當徒弟,不是因為你完美無缺。”雲泠的聲音沉了下去,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我看中的是你的底子、你的靈性、你第一次上課時問出的那個問題。那些東西,纔是你。偷懶、耍小聰明、做表麵功夫——這些是毛病,是可以改的。你當我為什麼打你?因為我相信你改得了。”

夏知皎抽噎著,想說謝謝師父,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你現在跟我說什麼?‘我不配’?”雲泠的聲音突然冷到了極點,“你這不是在反省,你這是在否定我的眼光。我雲泠看中的徒弟,你說她不配——你是在質疑我?”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夏知皎心上。她猛地抬頭,拚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不是的,師父!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是我自已做得不好,辜負了您的期望……我冇有質疑您的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我就是……”夏知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就是覺得自已太差了,配不上您對我這麼好……您教我學問,讓大師姐照顧我,我發燒了您還守著我……可我什麼都做不好,還總是惹您生氣……”

雲泠看著她哭得稀裡嘩啦的模樣,眼裡的寒意慢慢退去,但取而代之的不是溫和,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嚴肅。

“夏知皎,你聽好了。”雲泠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種平靜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是我選的徒弟。我說你配,你就配。不用懷疑自已,也不許懷疑自已。隻要你願意認我一天,我都會一直管教你,你做得不好,我打你、罵你、教你,那是師父該做的事。但你要是再敢說‘不配’這種話——”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戒尺,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就彆怪我不客氣。”

夏知皎看著那把戒尺,本能地縮了縮手。她今天已經捱了十幾下了,掌心腫得老高,手臂上還有戒尺敲出的紅痕,再打下去真的要疼死了。

“手伸出來。”雲泠的語氣不容置疑。

夏知皎本能地伸出手,但剛伸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了——師父這是要打她。她今天已經捱了十幾下了,掌心腫得老高,手臂上還有戒尺敲出的紅痕,再打下去真的要疼死了。

“師父……”她縮了縮手,眼淚汪汪地看著雲泠,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能不能不打?我今天已經捱了好多下了……”

雲泠看著她,不為所動:“伸手。”

夏知皎咬了咬嘴唇,冇有伸手。她做了一件讓雲泠冇想到的事——她從椅子上滑下來,膝蓋落在柔軟的地毯上,然後整個人往前一撲,趴在雲泠腿上,雙手環住師父的腰,把臉深深埋在師父膝蓋上。

“師父——”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軟得像化了的糖,“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說那種話讓您生氣,不該妄自菲薄,不該胡思亂想。您彆打了嘛——”

雲泠拿著戒尺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今天已經捱了好多下了,”夏知皎把臉埋在師父膝蓋上,聲音越來越小,委屈巴巴的,“大師姐打的還冇好利索,您又打了十下,胳膊上還有兩下,都要打爛了……您再打,我學習吃飯都受影響……”

雲泠低頭看著趴在自已腿上的小嬌兒。頭髮散了一肩,整個人軟塌塌地賴在她身上,像隻受了委屈的小貓,嘴裡還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麼“手疼”“打多了會壞的”之類的話。她的肩膀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哭的還是怕的,或者兩者都有。

嗬,怎麼可能打壞,蘇兒捱了三十下不也好好的,怎麼就收了個這麼嬌氣的,還打不得。

雲泠繃著臉,努力維持著嚴厲的表情。但她心裡清楚,這一戒尺,她是落不下去了。

不是因為心軟——好吧,確實是因為心軟了。這個小東西,該打的時候她從來不手軟,但該哄的時候,她也不吝嗇那點溫柔。

“起來。”雲泠放下戒尺,語氣還是冷冷的,但眼底已經有了鬆動。

不起。”夏知皎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悶悶的,“您答應不打我才起。”

“夏知皎。”

“師父——”

雲泠深吸一口氣,伸手在夏知皎這個小東西,該打的時候她從來不手軟,但該哄的時候,她也不吝嗇那點溫柔。

“起來。”雲泠放下戒尺,語氣還是冷冷的,但眼底已經有了鬆動。後輕輕拍了一下,不重,但也讓飽經風霜的臀部更加雪上加霜。夏知皎嗷的一嗓子喊出來,抬起頭眼淚汪汪的看著師父,眼裡還有一點點控訴

雲泠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起來吧,不打了,下不為例。”

夏知皎聽出了這句話裡的意思,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已經彎了起來:“謝謝師父!”

她笑得又哭又笑,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臉上的表情滑稽極了。

雲泠看著她這副模樣,終於冇繃住,嘴角彎了一下。她伸手揉了揉夏知皎的頭髮,聲音裡帶著無奈:“行了,明天早上五公裡,彆遲到。”

夏知皎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小聲嘟囔:“師父,您能不能彆提五公裡的事……”

“不能。”

夏知皎認命地歎了口氣,起身收拾桌上的書本。她抱著筆記本走到門口,突然回過頭來,看著雲泠,認認真真地說:“師父,謝謝您。”然後像小兔子一樣跑走。

雲泠低低的笑了幾聲。她知道那是撒嬌。她更知道,自已吃這一套。

當了這麼多年師父,什麼樣的徒弟都帶過。令儀沉穩得從來不需要她操心,婧姝和沅芷雖然偶爾調皮,但挨罰的時候從來都是咬著牙一聲不吭。冇有一個像這個小東西這樣,犯了錯認得快,捱了打哭得凶,轉臉就往她腿上爬,抱著她的腰說“師父彆打了嘛”。

偏偏她還就吃這一套。

雲泠在心裡歎了口氣。她想起自已剛纔拿起戒尺時夏知皎縮手的樣子,想起她從椅子上滑下來撲過來的動作,想起她把臉埋在自已膝蓋上悶悶地說“我知道錯了”的聲音——每一個畫麵都讓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每一個畫麵都讓她心裡的那點嚴厲一點點化開,最後隻剩下無奈和柔軟。

這個小東西,是她收的最後一個徒弟。入門最晚,年紀最小,毛病最多,心思最重,也最會撒嬌。

她不知道夏知皎以後會不會變成令儀那樣沉穩持重的人,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在學問上走出一條自已的路。但此刻,她隻知道一件事——

這個小徒弟趴在她腿上的時候,她覺得自已這個師父當得還挺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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