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過五關斬六將
孔廟西側的偏廳。
沒有主殿恢宏,卻也帶著清幽雅緻。
幾位麵容蒼老的長者,正圍坐在一起低聲論道。
他們都是宗族的長老,也是族群中最德高望重的存在。
坐在上首的孔伯淵,麵容清臒,眼神銳利。
他是最守舊,最看重門第的長老,也是孔令軒的祖父。
得知孔衝聞動用了大半關係,隻為讓外姓的寒家子揚名,心中很是不滿。
難道孔家子弟就不配嗎?
“啟稟各位長老,衝聞公與陸公子到了。”
引路童子輕聲稟報後,廳內的議論聲瞬間停歇,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陸子恆身上。
有好奇,有鄙夷,有審視,更有毫不掩飾的敵意,彷彿要將這個寒門少年從裏到外看個透徹,然後找出他的破綻,將他當眾趕出孔廟。
孔衝聞對著幾位長老微微拱手,語氣平和道,“衝聞攜弟子陸子恆,前來拜謁各位長老。”
“衝聞,你應該知道。聖賢之地,非有才學有名望者不能入內。”孔伯淵冷漠的目光落在陸子恆身上,沒有絲毫客氣,“這少年出身貧微,也未曾聽說他有什麽才名,你為何執意要帶他來此?”
孔衝聞沒說話,而是用鼓勵的目光看了看陸子恆。
“晚輩陸子恆,見過各位長老。”
“晚輩雖然出身寒門,無世家背景,卻自幼苦讀聖賢典籍,心懷聖賢之心。”
“今日隨恩師前來,隻求能在孔廟研習經文,聆聽各位長老教誨,並無他意。”
陸子恆躬身行禮,沒有半分卑微,也沒有絲毫膽怯。
從容不迫的氣度,反倒讓幾位長老為之一愣。
原本以為,陸子恆會驚慌失措,會卑躬屈膝,萬萬沒想到他竟如此鎮定。
“既然你說自幼苦讀聖賢典籍,那老夫便考考你論語先進篇。”
孔伯淵他冷哼一聲,刻意刁難道,“若能一字不差背誦全文,便叫你暫時留在曲阜。如若不能,便請你自行離開孔廟,莫要在此汙了聖賢之地!
此言一出,廳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論語先進篇,篇幅不短,且字句晦澀。
即便是孔家子弟,也未必能一字不差背誦全文,更別說解讀那句蘊含深意的經文。
哼!
看你這次怎麽過關!
論語先進篇,我都背不全。
你個泥腿子就行了?
廳外,等著看笑話的孔令軒,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眼底滿是幸災樂禍。
身後的孔氏子弟,也紛紛露出了嘲諷的神色,就等著看陸子恆出醜。
當然,也有少數幾個心性正直的儒生,默默為他捏了一把汗。
孔衝聞站在一旁,麵色平靜,目光中滿是自信。
這小小的考驗,可難不住自己的好徒弟。
“晚輩不才,願意一試。”
“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則吾從先進……”
陸子恆神色依舊平靜,朗聲背誦起來,吐字清晰沒有任何卡頓和錯漏。
廳內的長老們,都怔怔地看著陸子恆,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孔令軒的表情瞬間僵住,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寒門小子,居然真的能一字不差地背誦下來!
不多時,陸子恆便背誦完畢,對著孔伯淵問道,“晚輩背誦完畢,不知是否有誤?”
“背誦無誤!”孔伯淵依舊帶著幾分不甘,“既然你能背出全文,那便說說,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為之聚斂而附益之,這句話,你如何解讀?”
這句話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聖賢對權貴貪斂、弟子附勢的批判,想要解讀透徹,簡直太難了。
“解讀經文,可不是死記硬背就能行的。”孔令軒的眼神一亮,在窗外嘲諷道,“我勸你還是趕緊認輸滾蛋吧!”
“晚輩以為,這句話的深意,在於聖賢斥責貪斂附勢之舉,彰顯仁政愛民的聖賢之道。季氏身為卿大夫,財富卻超過了周公,本就不合禮製,而冉求身為孔子的弟子,不僅沒有勸阻季氏的貪斂之行,反而幫他聚斂財富,助長其囂張氣焰,這便是違背了聖賢之道。”
陸子恆沒有理會孔令軒的嘲諷,神色中帶著幾分對寒門百姓的悲憫,“所以,聖賢之道,從來不是攀附權貴、欺壓百姓,而是安百姓、斥貪斂,讓天下蒼生都能安居樂業。晚輩出身寒門,深知百姓疾苦,也堅信,聖賢之道的真諦,在於心懷天下,體恤百姓,而非門第高低、財富多寡。”
一番話說得邏輯縝密,不僅準確把握了經文的深意,更結合了寒門百姓的疾苦,提出了自己獨到的見解。
字字句句,都透著對聖賢之道的深刻理解,也透著一個寒門少年心懷天下的格局。
廳內,長老們再次陷入了深思。
廳外,圍觀的孔家子和儒生們,臉上寫滿了驚訝。
之前的輕視,漸漸被敬佩取代。
陸子恆對聖人之言的理解和見地,比起許多世家子弟,也不遑多讓!
“不愧是青陽神童,果然有才華,解讀得太透徹了!”
“用百姓疾苦來解讀,既貼合經文深意,又有自己的見解,著實難得!”
“原諒我狗眼看人低了,寒門果然也有奇才,這少年,將來必成大器!”
“衝聞公的眼光果然沒錯,這弟子,收得好收得妙收得呱呱叫!”
那些原本輕視陸子恆的人,紛紛羞愧地低下頭,不敢再隨意嘲諷。
孔氏長老們,也紛紛動容。
看向陸子恆的眼神裏寫滿了讚許:寒家子有如此才學與格局,實屬難得。
孔伯淵麵色陰沉得可怕,他不得不承認,陸子恆是個大才,遠超他的預估。
可他就是不願放下身段,打破自己堅守的門第偏見。
況且,現在的文壇,早就不是以前的文壇了。
孔家,更像是士林的吉祥物。
從高祖皇帝到現在的燕孝文帝,他們想扶持寒門上位的心思是好的。
可五姓世家、江南豪門,真會讓他們如願嗎?
孔家,當真能以一己之力,去抗衡他們嗎?
在心中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孔伯淵語氣僵硬,還帶著幾分強詞奪理,“死記硬背算不得真才實學,解讀也不過是僥幸蒙對罷了。”
“祖父,實踐纔是檢驗一切的真理,我們孔家從來不收庸才。”孔令軒緊跟著發難道,“既然他說聖人之道就是仁德。何不讓他以此為題,作一首貼合聖賢之道的詩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