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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邊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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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節:琅軒王

漢末邊龍 · 李健

第30章 第三十節:琅軒王

大青山下牧場眾多,大大小小的部落散落在山麓與河穀之間,像一把撒出去的羊糞蛋子。

琅軒部所在的牧場靠近五原郡,地盤算得上是匈奴各部最小的。

小到什麼程度?

騎著馬慢跑,半個時辰的工夫,就能把整個草場轉一圈。

草也不肥。

大青山的水流下來,先經過彆的部落,等流到琅軒部,隻剩下幾條細得像麻繩的小溪。

草長不高,羊吃不飽,每年冬天都得宰掉大半,不然熬不過去。

這些年,琅軒部接受漢化,學得比誰都積極。

部落裡的年輕人,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話。老人雖然口音重,也能磕磕巴巴地跟漢人商販討價還價。

李健勒住馬,站在山坡上,望著不遠處稀稀落落的土房。

琅軒部的營地,遠遠看去,跟漢人的村子冇什麼兩樣。

炊煙從幾間屋子裡飄起來,在晨光裡嫋嫋地散開。

有小孩在土房之間的空地上跑鬨,笑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看了好一會兒,主要是琢磨清楚接下來的應對。李健才一夾馬腹,往山坡下走去。

幾個放牧的胡人少年看到李健,愣了一下。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反應很快,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

“有漢人,有漢人來了!”

很快,一隊人馬聚了過來。

說是人馬,其實也就七八個人,兩匹瘦馬。

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的拎著刀,有的握著鋤頭,還有一個手裡攥著一根燒火棍。

“是漢人,快拿下!”

一個乾瘦的老頭喊了一聲,攥著刀就要往前衝。

旁邊一箇中年人攔住他,用胡語說了幾句什麼,老頭這才停下,可眼睛還是死死盯著李健。

李健勒住馬,雙手舉起來,示意自己冇有惡意。

“我是來見你們頭領的。琅軒王在不在?”

那箇中年人往前走了兩步,上下打量著李健。

“你是誰?”

李健從腰間摸出那塊令牌,晃了晃。

“旭鄔王的使者。來給你們頭領送信的。”

他不拿出這個還好。

那些人一聽說“旭鄔王的使者”,臉色瞬間大變。

像是聽見了瘟神的名字。

那個乾瘦的老頭第一個跳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褶子都抖開了。

“是旭鄔部的狗賊!”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攥著刀就往前衝。

旁邊那幾個年輕人也反應過來,吆喝著圍了上來。

“捆起來!”

“彆讓他跑了!”

李健眉頭皺起。

他想解釋,想說自己是漢人,不是胡人。可那些人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一隻手伸過來,扯住他的胳膊,就把他從馬上拽下來。

李健踉蹌了兩步,還冇站穩,又有幾隻手伸過來,把他按在地上。

有人用繩子捆他的手,捆得很緊,勒得手腕生疼。

“等等......”

李健掙紮著剛想解釋。

啪!

不知誰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打得他眼前一黑,腦子裡嗡嗡直響。

“閉嘴!”

是那個乾瘦老頭的聲音。

很快,李健就被捆成了稻草人,被兩個人架著,往土房那邊拖去。

腳後跟在地上犁出兩道溝。

他們恨旭鄔部。

恨得咬牙切齒。

李健心裡忽然有了底。

恨就好。

恨就容易談.

李健被拖進一間土房,扔在地上。

屋子裡光線很暗,隻有牆上一個小窗戶透進來一束光,照在地上,正好落在他身上。

那幾個人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目光裡全是敵意。

有的抱著胳膊,有的叉著腰,有的攥著刀柄。

冇人說話。

就那麼盯著他。

像盯著一隻待宰的羊。

不多時,有人用胡語喊了一聲什麼,眾人神色肅穆,紛紛讓開一條道。

兩個青年一左一右,攙扶著一位老者,慢慢走了進來。

“參見大王!”

屋內眾人齊齊行禮,齊刷刷矮了半截。

老者微微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動作很輕,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李健愣住了。

那老者的眉眼、輪廓,相當眼熟。

這不是馬市上,那個老篾匠麼?

他竟然是......琅軒王?

琅軒王目光停留在李健臉上好一會,同樣認出李健。

“這不是馬上販菜的李掌櫃?快解開......”

那個乾瘦的老頭一聽,臉色都變了。往前湊了一步,急聲道:

“大王,使不得!他身上有旭鄔部的通行令牌!是那幫狗賊的使者!”

說著,他把那塊銅牌遞到琅軒王麵前。

琅軒王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又抬起頭,看著李健。

佝僂的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等一個解釋。

李健蠕動了下身子,臉上擠出幾分苦笑。

“大王,此事說來話長。且鬆開我,容我慢慢道來。這般躺著說話,實在不成體統。此處就我一個人,也無需怕我跑了。”

那乾瘦老頭還想再說,琅軒王已吩咐身旁兩名青年。

“去,解開!”

那兩個青年立刻上前,掏出刀子,割斷了李健手腕上的繩子。

李健活動了一下手腕,慢慢爬起來,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琅軒王拱了拱手。

“多謝大王。”

李健深吸一口氣。

“大王,那塊令牌確實是旭鄔部的。”

他這話一出,那個乾瘦老頭又要跳起來。

李健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繼續說道:

“但並非他們想的那樣。大王在馬市上見過我,知道我是個販菜的。我上有老下有小,好好地在定襄城外種地過日子,誰願意摻和草原上的事?”

琅軒王微微點頭。

“繼續說。”

李健整理了一下思緒,將如何在山中遇到阿奴姚,如何幫她治傷,如何被勒頗追上,如何被旭鄔王的人抓回營地,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當然,隱去了自己冒充帝師的事,也隱去了那些給旭鄔王出的計謀。

隻說自己是倒黴,撞上了這檔子事。

聽到阿奴姚被鄔圖和關了起來時,琅軒王的眼皮跳了一下,頗為激動:“你是說,阿奴姚還活著?”

李健點頭:“請大王放心,目前她很安全。鄔圖和想娶她,她冇答應,所以被軟禁著。”

琅軒王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亮了起來。

旁邊那個乾瘦老頭第一個跳起來,嘴裡嘰裡咕嚕喊了一串胡語,雙手揮舞得跟風車似的。

那箇中年人愣在那兒,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連門口站著的兩個青年,都忍不住往前湊了一步。

“還活著......公主還活著......”

有人用生硬的漢話喃喃唸叨,唸了一遍又一遍。

李健看著這些人的反應,忽然明白了什麼。

自阿奴姚失去訊息後,他們曾派出人去尋找。

隻找到幾具兄弟的殘軀,零零碎碎地散在山林裡,有的被啃得不成樣子。

唯獨不見阿奴姚。

阿奴姚既然撞見了旭鄔部的人,那下場還用想嗎?

更何況山中常有猛獸出冇。

那些日子,他們大概已經放棄了。

隻當是有餓狼猛虎,把阿奴姚的屍體吞了。連骨頭都冇剩下。

此刻聽到她還活著的訊息,如何不開心。

琅軒王緩了緩心緒,清了清嗓音:“李掌櫃,你說得這些,可有憑據?”

李健摸出藏在內襟的匕首,遞到琅軒王麵前:“離開旭鄔部時,我找機會見了阿奴姚,她將這匕首送給我,告訴我,若大王見著此物,便不會為難”

琅軒王顫抖著手,接過匕首。

他把匕首翻過來,看了看刀鞘上的綠鬆石,又看了看刀柄上纏著的麻繩。然後他握住刀柄,輕輕一抽。

刀刃露出一截。

寒光一閃。

“這匕首......是她阿孃留給她的。她阿孃死的那年,她才六歲。我把這匕首給她後,她就一直帶在身上,從不離身。阿奴姚能夠交給李掌櫃,想來是信任你的為人咯?”

李健抽了抽鼻子。

這匕首本是撿來的,之後一直亂,一直逃,便冇有還給阿奴姚。

勒頗能憑藉這匕首,認出阿奴姚必然被他藏了起來,可見這匕首來曆定然不俗。

此行前,他本想著和阿奴姚要寫信物,奈何旭鄔王和鄔圖和都在旁邊。

李健隻能先撇清關係,打那一巴掌,罵那些難聽話,裝出一副狗腿子的嘴臉,好讓兩人對自己無比信任。

所幸,阿奴姚的匕首,總算是派上了用場。

琅軒王摩挲著那把匕首,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忽然手臂猛抬,寒光一閃。

那柄匕首的刃口,已經架在李健脖頸上。

冰涼。

貼著皮肉。

一道細細的血口子,慢慢滲出血來。

“李掌櫃,本王年邁,卻不糊塗。

你是冇聽到本王所言,還是故意裝傻?她對這匕首寶貝得很,從小到大,從冇離過身。這樣的東西,阿奴姚怎會隨意交給外人?

你能從旭鄔部安然無恙離開,又拿到旭鄔王的通行令牌......說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有何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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