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羽林初鳴
震天的鼓樂穿透未央宮的重重殿宇，赤紅的地毯從宮門直鋪到承天殿前。王康（字承業）立於丹墀之上，玄色十二章冕服在秋陽下流轉著沉穆的光澤。他的目光掠過階下肅立的文武百官，最終定格在承天門外那支由遠及近的凱旋之師。
旌旗如林，甲光耀日。為首一騎，通體玄甲，兜鍪上一簇赤纓如跳動的火焰，正是驃騎將軍、世子王湛。他身後半步，北庭都護王澤勒馬相隨，銀甲白袍，風塵難掩眉宇間的銳氣與沉穩。兄弟二人身後，是經曆了天山風雪與漠北血火洗禮的五萬西征鐵騎，鐵蹄踏在禦道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轟鳴，每一步都敲打著長安的心臟。
“臣王湛（王澤），奉詔班師！幸不辱命，西疆已靖！”王湛翻身下馬，聲如洪鐘，單膝及地。王澤緊隨其後，動作乾脆利落。
王康大步走下丹墀，雙手穩穩扶起兩個兒子，目光在兩人飽經風霜卻更顯剛毅的臉上逡巡。王湛甲葉上幾道深刻的劈砍痕跡，王澤眉梢一道新愈的淺疤，都無聲訴說著征途的艱險。
“好！好！孤的好兒子！”王康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重重拍在兩人肩甲上，“踏天山，定北庭，揚我漢家威儀於萬裡絕域！此功，彪炳青史！”他轉向階下百官，聲震殿宇，“今日，為孤之麒麟兒，為這凱旋的百戰雄師，賀！”
“恭賀大將軍！恭賀世子！恭賀懷化將軍！西疆大捷，社稷之福！”山呼海嘯般的賀聲席捲整個宮前廣場，聲浪幾乎要掀翻承天殿的琉璃瓦。
盛大的凱旋儀式後，當夜，未央宮西側的麒麟閣燈火通明，亮如白晝。這裡正舉行著王康為犒賞西征功臣、慶賀疆土大拓而設的盛宴。麒麟閣內，珍饈羅列，美酒飄香。文臣武將依品秩列坐，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大勝之後的振奮與喜悅。更引人注目的是，今日王康特旨，允百官攜家眷赴宴。一時間，麒麟閣內環佩叮咚，笑語嫣然，平日肅殺的殿堂平添了許多鮮活的色彩與溫柔的氣息。
大將軍夫人趙雨與側夫人王瑜端坐於王康身側稍後的錦席之上。趙雨一身絳紅宮裝，眉宇間既有母性的溫潤，亦不失將門虎女的英氣。王瑜則身著湖藍色襦裙，氣質溫婉嫻靜。兩位夫人的目光，不時含笑掠過席間那些隨父母而來的少年郎君與大家閨秀。
“姐姐你看，”王瑜微微傾身，聲音輕柔地指向下首不遠處一位身著鵝黃襦裙的少女，“那位可是杜陵韋氏的小娘子？方纔隨韋太守入席時，舉止有度，進退知禮，模樣也甚是清麗可人。”
趙雨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見那少女約莫十四五歲年紀，眉目如畫，肌膚勝雪，安靜地坐在父親韋康身側，偶爾抬眼好奇地打量四周，眼神清澈，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純真，唇角天然微微上揚，顯得溫婉可親。她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確是難得的好模樣，觀其行止，家教嚴謹，性子看著也溫順。”
王瑜輕輕歎了口氣，目光轉向正與幾位都督舉杯暢談的次子王澤：“澤兒此番遠鎮北庭，那定遠城孤懸塞外，天寒地燥，身邊冇個知冷知熱的人照料，我這心裡……”
趙雨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低聲道：“妹妹的意思……”
王瑜湊近趙雨，聲音壓得更低：“姐姐，北庭苦寒，澤兒孤身一人，若能有這樣一位溫婉賢淑的閨秀在側，替他打理內務，噓寒問暖，豈不兩全其美？我看這韋家小娘子，性情模樣都是極好的。”
趙雨心中一動，仔細又看了看那韋氏女，見她正巧抬眼望來，目光相接時，少女微微一愣，隨即落落大方地頷首致意，笑容溫婉得體，並無尋常閨秀的羞怯扭捏。趙雨心中讚許更甚，轉頭對王瑜道：“妹妹眼光極好。此事，且看夫君之意。”
王瑜會意地點點頭，待王康與王湛、王澤兄弟飲過一輪，趁著席間稍歇的片刻，她輕輕拉了拉王康的衣袖。王康側首，王瑜便湊近他耳邊，將方纔對韋氏女的觀察與想法低聲細語了一番。
王康聞言，目光銳利如電，瞬間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那位鵝黃衣衫的少女身上。少女正輕聲與母親說著什麼，側顏溫婉，在燈火映照下更顯柔美。王康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隨即又看向下首正與戶曹崔琰交談的京兆尹韋康。
他端起酒樽，朗聲笑道：“韋卿！”
韋康聞聲立刻起身，恭敬執禮：“臣在。”
王康示意他近前幾步，待韋康走到禦階之下，王康才含笑開口，聲音洪亮卻不失溫和，足以讓近處的重臣都聽得清楚：“孤觀令嬡，溫婉淑靜，落落大方，有大家閨秀之風範。孤之次子王澤，蒙聖恩加封懷化將軍，總製北庭萬裡疆土，乃國之乾城。然北庭苦寒，孤懸塞外，身邊尚缺一位知書達理、能持家理事之人照料起居。孤今日見令嬡，甚為心喜。不知韋卿可願與孤結此秦晉之好，將令嬡許配我兒王澤？”
此言一出，韋康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懷化將軍王澤，那是大將軍嫡次子，剛剛在漠北立下赫赫戰功，執掌一方都護府的實權人物，前途無可限量！能與大將軍府結親，尤其是許配給正當紅、手握重兵的王澤，這對整個杜陵韋氏而言，簡直是天大的榮耀和穩固根基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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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動得鬍鬚微顫，立刻深深一揖到底，聲音都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大將軍天恩浩蕩！臣之小女能得大將軍與懷化將軍青眼，實乃她三生修來的福分！臣韋康，及杜陵韋氏滿門，叩謝大將軍厚恩！此乃臣闔族之幸！豈敢不願！”說罷，竟撩袍欲行大禮。
“韋卿請起！”王康笑著抬手虛扶，“如此甚好！今日雙喜臨門，西征凱旋，又得佳婦！當浮一大白！”他舉起手中金樽。
階下群臣瞬間爆發出熱烈的祝賀聲浪。
“恭喜大將軍！恭喜懷化將軍！恭喜韋府君！”
“天作之合！門當戶對！”
“北庭有賢內助，懷化將軍如虎添翼啊！”
滿堂的恭賀聲、笑聲交織在一起，氣氛達到了**。無數道目光彙聚到那韋氏女身上，有羨慕，有祝福。少女臉頰早已飛起兩片紅雲，羞赧地低下頭，手指無措地絞著衣帶，卻又忍不住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禦階上那位英挺不凡、將成為她夫君的年輕都護。王澤亦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在父親含笑的目光和滿堂的笑聲中，他很快鎮定下來，遙遙向韋康的方向鄭重一揖，又對著那鵝黃身影微微頷首，眼神溫和而堅定。
“澤兒，”王康含笑看著次子，“還不快敬你嶽父一杯？”
王澤立刻應聲，端起酒樽大步走向韋康席前，深深一禮：“小婿王澤，敬嶽父大人！”
韋康連忙起身，激動得眼眶都有些濕潤，連聲道：“好！好！賢婿請！”兩人對飲而儘，又是一陣滿堂喝彩。
喜事落定，宴席的氣氛更加熱烈融洽。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王康興致高昂，目光掃過席間那些隨父兄而來的少年郎君們。張遼身邊端坐如鬆的張虎，龐德身後眼神銳利的龐會，呂布席間雖略顯桀驁卻難掩英氣的呂侯，趙雲身側氣質沉靜的長子趙統與目光靈動、躍躍欲試的次子趙廣，張合之子張雄，於禁之子於圭，馬超身邊年歲稍長、已有乃父之風的馬秋與年幼卻挺直腰板的馬承，王固之子王融，徐晃之子徐蓋，高順之子高平，甘寧之子甘述，公孫瓚的遺腹子、由其姐公孫離（王康側室）撫養、眉宇間帶著一絲早熟堅毅的公孫述（時年14歲），以及王禰之子王覽，王勇之子王廷，王栓之子王德，王猛之子王軫，王憲之子王振，王續之子王禮，李敢之子李楨，趙平之子趙潢，程昱之子程武、程延，陳宮之子陳巽……一張張年輕的麵孔，或英武，或沉穩，或靈動，或略帶稚氣卻目光明亮，如同初升的星辰，彙聚在這麒麟閣中。
王康看著這些朝氣蓬勃的少年，眼神中充滿了欣慰與感慨，彷彿看到了數十年前陳留起兵時，那些跟隨在自己和高順、典韋身邊的王家村少年身影。他放下酒樽，聲音洪亮而充滿力量：
“孤觀今日席間，少年英才濟濟一堂！皆乃我西北基業未來之棟梁！孤甚慰！”
他抬手，指向殿外星光下的廣闊天地：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輩開疆拓土，篳路藍縷，所為何來？非為一己之尊榮，實為子孫後世開萬世太平之基！今西疆已定，然天下未靖，關東諸侯虎視眈眈，正是男兒礪劍報國之時！孤決意，即日組建‘羽林軍’！”
“羽林”二字一出，殿內所有少年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被點燃的火炬！就連他們身後那些位高權重的父輩都督、將軍們，眼中也爆發出精光。羽林！天子近衛，勳貴子弟的榮耀之路！大將軍親設，其意不言自明！
王康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在殿宇間迴盪：
“羽林軍，屬孤親軍序列！分左右兩營，每營五千精銳！左羽林營校尉，由孤之三子王汴擔任！右羽林營校尉，由孤之四子王漳擔任！全軍統領，由驃騎將軍王湛總攝！”
被點名的王汴（時年15歲）、王漳（時年15歲）激動得小臉通紅，霍然起身，在王湛沉穩的帶領下，齊聲應諾：“兒臣領命！定不負父帥重托！”聲音雖帶著少年的清亮，卻已初具鏗鏘之意。
王康的目光掃過席間所有熱血沸騰的少年臉龐：
“羽林之兵員，首要之選，乃我陣亡將士之忠烈遺孤！凡年滿十四，體魄強健，身世清白，父輩為國捐軀者，皆可應募！其次，方為爾等將門子弟，需經嚴苛考校，弓馬嫻熟，通曉文墨，方可入選！”
他頓了頓，繼續描繪這支新生力量的藍圖：
“羽林之裝備，當為諸軍之冠！人，配冷鍛鐵劄重甲，護心鏡嵌於胸前，關節綴熟銅護軸！兵器，配丈八精鋼馬槊，鋒銳橫刀，並強弓一張！戰馬，由上林苑精選大宛良駒與河西健馬混血所育之三歲口良駒，一人雙馬！馬匹亦披全身鐵葉甲，護額頂至蹄腕！”
這番描述，讓少年們呼吸都變得粗重。鐵劄重甲！丈八馬槊！一人雙馬！全身馬鎧！這幾乎是照著虎衛營重騎的模板打造的頂級配置！榮耀與力量的光環，瞬間籠罩了每一個有資格入選的少年心頭。
“羽林之責，拱衛長安，宿衛宮禁，乃帝國未來將帥之搖籃！孤要爾等，在這羽林營中，習戰陣韜略，養忠勇之氣，成擎天之柱！”王康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敲在每個人心上，“孤期許，十年之後，天山南北，函穀關東，馳騁縱橫，擎起我王氏大旗者，便是今日在座之少年郎！”
“吼——！”不知是哪個少年率先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激動低吼，緊接著，如同點燃了燎原之火，席間所有少年，無論是否已夠年齡，無論出身高低，皆熱血沸騰，振臂高呼：
“願為大將軍效死！願為羽林軍前驅！”
聲浪彙聚，直沖霄漢，帶著初生牛犢的銳氣與繼承父輩榮光的渴望，在這未央宮的秋夜久久迴盪。
王康立於禦階之上，看著眼前一張張被熱血點燃的年輕臉龐，聽著那充滿力量與希望的呼喊，彷彿看到了奔湧的鐵流正從長安湧出，將沖刷向更廣闊的未來。他緩緩舉起金樽，眼中映著璀璨的燈火，也映著那遼闊而充滿挑戰的帝國前路。這羽林初啼之聲，正是他王康霸業，最為深沉有力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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