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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三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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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莽試鋒

漢末三國路 · 長樂墨客

公元181年,光和四年夏三月廿五

寅時初刻(清晨五點),天色仍是濃重的蟹殼青,王家村後山的輪廓在稀薄的晨霧中影影綽綽。村口那棵老槐樹下,五個身影已然集結完畢,肅殺之氣驅散了清晨的微寒。

王康站在最前,左肩的痂痕已轉為深褐色,動作間再無滯澀。他背上斜挎著一張新製成的角弓。弓胎以桑木為基,外側緊密覆貼了一層捶打至半透明的牛筋與野豬筋混合層,再刷上數遍桐油防水,呈現出深沉內斂的棕褐色,弓臂曲線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弓弦是上好的牛背筋反覆鞣製而成,堅韌異常。此刻弓弦鬆弛,但那股沉凝的張力已隱隱透出。這便是耗費了他近十日心血,反覆刷膠、纏筋、陰乾、打磨、上弦、調試而成的三石(約90磅)強弓!腰間箭壺裡,插著十五支柘木箭,尾羽染成褐色,箭頭閃爍著新磨硬木的銳光。

他手中拄著的,依舊是那杆重心靠前、勢大力沉的棗木重矛。矛尖在熹微的晨光下,泛著冷硬的青黑光澤,血槽深邃。

身後,王禰、王續、王憲、王固四人,同樣全副武裝。每人手中一杆長矛,依照各自的體格和特點打造:王禰的柘木矛彈性佳,王續、王憲的桑木矛更輕便,王固的棗木矛最為沉重厚實。矛尖皆寒光凜冽,與王康那杆如出一轍。每人腰間也掛著一張村中獵戶常用的單體獵弓(張力約一石至一石二鬥),箭壺裡裝著十支左右的櫸木箭。王固背上還多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粗麻布包,裡麵裝著幾捆結實的麻繩、幾把磨利的短柄手斧、幾塊備用的硬麪餅和一竹筒清水——這是王康要求的補給。

“都檢查一遍傢夥!”王康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刀鋒刮過冷鐵,“矛頭捆紮是否牢靠?弓弦是否緊繃無傷?箭矢是否齊整?乾糧、水、繩索、斧子?”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在王固臉上停頓了一瞬。

王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用力拍了拍背上的包裹,悶聲道:“齊了!”

“齊了,康哥!”其他三人也齊聲應道。

“好。”王康不再多言,轉身,矛尖斜指前方被晨霧籠罩的莽莽山林,“進山!王固、王憲在前,相隔十步(約14米)開路,注意腳下和兩側灌叢!王禰、王續居中,持矛警戒!我斷後!遇險聽號令,不得擅自行動!”命令簡潔有力,不容置疑。

“是!”四人凜然應諾。王固深吸一口氣,與王憲交換了一個眼神,握緊手中的矛,率先踏入了那片幽深未知的綠色帷幕。王禰、王續緊隨其後,長矛平端,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王康走在最後,目光沉靜如深潭,手中的重矛和背上的強弓,便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山林的氣息撲麵而來,濕潤、清新,混雜著泥土、腐葉、草木汁液以及無數生靈的隱秘氣息。腳下是鬆軟的腐殖層,踏上去悄無聲息。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隻漏下零星破碎的天光。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垂落。鳥鳴聲從林深處傳來,清脆悅耳,卻也帶著一種原始的生機與……危險。

最初的行程是沉默而壓抑的。少年們緊繃著神經,按照王康的指令,保持著間距,小心翼翼地穿行。王固和王憲在前,用矛杆小心地撥開擋路的藤蔓和低垂的枝葉,警惕地觀察著地麵是否有新鮮的野獸足跡或糞便。

王康的注意力則更多放在更遠的地方——樹冠間的動靜,風帶來的細微氣味變化,以及林間那些不易察覺的獸徑。他偶爾會停下腳步,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泥土,或是仔細觀察一片被啃食過的樹葉邊緣。

“停。”行至一處相對開闊、長滿低矮蕨類植物的林間空地邊緣,王康突然低喝一聲。

眾人立刻停步,緊張地握緊了武器。

王康走到空地邊緣幾叢茂密的荊棘旁,蹲下身,指著荊棘根部幾處幾乎被踩平、還殘留著幾根灰褐色絨毛的地方,又指了指旁邊一條被反覆踩踏出的、通向密林深處的小徑:“看這裡。獐子道。新鮮的蹄印,還有蹭下的毛。它們習慣黎明和黃昏時沿著固定路徑來這片空地覓食嫩草。”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晨曦已穿透林隙,給這片空地鍍上了一層淡金。“王續,王憲。”他點名,“把包裡的麻繩拿出來,還有手斧。在這裡,還有那邊,”他指向空地另一側通往密林的幾個獸徑出口,“設幾個絆索套子。繩套離地一尺(約23厘米),圈口碗大,打活結,要靈敏。套子後麵綁在韌性好的小樹上,彆綁死樹。”

他又從背囊裡拿出幾塊巴掌大小、邊緣被刻意磨得粗糙的硬麪餅,掰碎了,仔細地撒在繩套圈口內側的地麵上,作為誘餌。“動作輕點,彆留下太多人味。”

王續和王憲連忙應聲,依言行事。兩人動作雖有些生疏,但在王康的低聲指點下,很快在幾個關鍵的獸徑出口處設置好了七八個隱蔽的繩套陷阱。

佈置完畢,王康冇有停留,帶著隊伍繼續向更深處進發。這一次,他選擇了一條沿著陡峭山脊向上攀爬的小徑。山勢漸陡,林木也變得更加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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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哥,來這邊乾啥?看著不像有大傢夥。”王禰忍不住小聲問道。爬這種陡坡,遠不如在穀底林間舒服。

“高處視野好。”王康言簡意賅,腳步不停,“能看清下麵的溝穀地形,也更容易發現岩羊、羚羊的蹤跡。而且…”他目光掃過岩縫間頑強生長的幾叢低矮灌木,上麵結著零星幾顆青澀的小漿果,“這種羊奶果,熊最愛吃。這個季節,正是它們活動頻繁的時候。找它的腳印和糞便,比在密林裡瞎撞強。”

果然,在攀上一處凸起的巨大岩台後,視野豁然開朗。下方是一片被密林環繞的幽深穀地,一條清澈的小溪蜿蜒其中。王康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下方。片刻,他指向穀地邊緣一片向陽的、佈滿碎石和稀疏灌木的陡坡:“看那邊,岩羊群。”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十幾隻灰褐色的矯健身影,正靈巧地在近乎垂直的岩壁間跳躍、覓食,距離他們所在的岩台直線距離超過一百五十步(約210米),遠遠超出了普通獵弓的射程。

“太遠了…”王憲小聲嘀咕。

王康冇說話,隻是解下了背上的三石強弓,又從箭壺中抽出一支柘木箭。他左腳前踏半步,身體如標槍般挺直,側身對向穀地。左手握弓如推山嶽,沉穩如山;右手拇指戴著骨扳指,三指扣弦。深吸一口氣,腰背肌肉瞬間繃緊如弓弦!那沉重堅韌的桑柘角弓,在他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竟被緩緩拉成了近乎滿月之形!

少年們屏住了呼吸,震撼地看著這一幕。他們深知這張新弓的力道,自己連半開都極其吃力!

王康眼神銳利如電,目光穿過一百五十步的空間,牢牢鎖定在陡坡上一塊凸起的岩石旁——那裡,一隻體型格外健碩的頭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正警惕地抬頭張望。

嘣——!

弓弦劇烈回彈,發出沉悶如雷的震響!遠超普通獵弓!

嗖——!

箭矢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灰影,帶著淒厲的破空尖嘯,瞬間撕裂了山穀間的寧靜,以遠超尋常箭矢的速度和力量,朝著目標激射而去!

噗嗤!

一聲沉悶的入肉聲從極遠處傳來!

那隻警覺的頭羊應聲中箭!強大的動能帶著它整個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四蹄騰空,隨即沉重地砸落在下方的碎石坡上,翻滾了幾下,便不再動彈。箭矢穿透力極強,竟從它前胸貫入,透背而出小半截箭桿!

“嘶——!”王禰等人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百五十步外,一箭斃命!這是何等可怕的弓力!何等精準的射術!

王康緩緩放下弓,手臂肌肉微微顫抖,顯然剛纔那全力一箭對他也是不小的負擔。他麵無表情:“王固、王禰,下去把羊拖上來。小心點,穀底可能有彆的猛獸被血腥味引來。其他人警戒!”

王固和王禰應聲,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敬畏,抓著繩索和手斧,小心翼翼地攀下岩台,朝著穀底而去。

當兩人合力將那沉重的岩羊拖上岩台時,太陽已升得老高。收穫的喜悅沖淡了攀爬的疲憊。王康割下幾塊最肥美的後腿肉,用帶來的鹽簡單搓揉醃漬後包好,剩下的讓王固用麻繩捆紮結實。

“走,去下一個點,看看我們的套子。”王康下令,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當隊伍再次回到那片設置繩套的林間空地時,遠遠就聽到了撲騰掙紮的聲音和野雉驚恐的鳴叫!

隻見空地邊緣的幾個繩套陷阱處,赫然套住了三隻肥碩的野雉!其中一隻還在奮力撲騰,另外兩隻似乎掙紮得脫了力,被倒吊著,翅膀無力地扇動。還有一處繩套被強力掙斷了,地上散落著幾根漂亮的翎毛和一個被踩得稀爛的硬麪餅,顯然有獵物逃脫了。

“哈哈!套住了!”王續興奮地叫了起來,和王憲一起衝過去,麻利地將還在撲騰的野雉脖子擰斷,解下繩套。

“康哥,這法子真靈!”王憲提著沉甸甸的野雉,滿臉喜色。

王康點點頭,目光掃過那被掙斷的繩套和地上的足跡:“看這蹄印大小和深度,還有掙紮的痕跡,應該是頭不小的獐子。力氣不小,把繩套掙斷了。下次繩子得搓得更粗些,綁得更牢。”他一邊總結經驗,一邊示意大家收拾獵物。

就在眾人沉浸在收穫的喜悅中,準備帶著岩羊和野雉離開時,異變陡生!

嗷嗚——!嗷嗷——!

一陣急促、尖銳、充滿暴怒和威脅的野獸咆哮聲,如同炸雷般從空地另一側的密林中猛然爆發!緊接著,是沉重而雜亂的蹄聲,伴隨著灌木被瘋狂撞斷的劈啪聲,由遠及近,如同滾雷般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洶湧而來!

“是野豬!不止一頭!”王康臉色驟變,厲聲喝道,“結陣!快!王固、王憲居前!王禰、王續左右!矛尖放平!紮穩下盤!”

長期的訓練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少年們雖驚不亂,幾乎是本能地按照王康平日的操練,瞬間背靠背聚攏!王固和王憲兩個力氣最大的,立刻頂到咆哮聲傳來的方向前方,沉重的棗木矛和桑木矛平端而起,矛尖直指前方密林!王禰和王續則迅速填補左右兩翼,同樣平端長矛!四人形成一個緊密的、向外突出的半圓矛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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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康則閃電般取下背後的三石強弓,一支柘木箭已然搭上弓弦,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整個人如同繃緊的弓弦,蓄勢待發!

說時遲那時快!

轟隆!

一叢茂密的灌木如同被攻城錘撞開般轟然倒塌!三道裹挾著腥風和泥漿的巨大身影,如同失控的戰車般咆哮著衝了出來!

三頭成年野豬!體型雖不如王康之前搏殺的那頭巨獸,但也壯碩異常,獠牙外翻,小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怒火!顯然是被同伴的血腥味和之前的動靜徹底激怒了!它們冇有任何遲疑,低吼著,埋頭就朝著少年們組成的矛陣凶狠地衝撞過來!目標直指正前方的王固和王憲!那氣勢,彷彿要將擋在麵前的一切都碾碎!

“穩住——!”王康的吼聲如同定海神針!

“殺——!”王固雙目赤紅,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迎著衝在最前麵的那頭野豬,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沉重的棗木矛狠狠捅刺出去!王憲在他身側,同樣怒吼著刺出長矛!

噗!噗!

兩聲沉悶的利器入肉聲幾乎同時響起!

王固的棗木矛精準地刺入了衝在最前那頭野豬的脖頸下方,相對柔軟的胸頸結合部!矛尖帶著巨大的動能,瞬間破開厚皮,深深貫入!那野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前衝的勢頭被硬生生遏製,巨大的慣性甚至讓它前蹄離地,整個身體向上揚起!

王憲的矛則刺中了旁邊一頭野豬的肩胛處,雖然也紮了進去,但那野豬皮糙肉厚,肩胛骨又硬,矛尖入肉不深,反而更激起了它的凶性!它狂吼著,頂著矛杆繼續前衝!王憲隻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矛杆傳來,虎口劇震,整個人被頂得連連後退,矛陣的右翼瞬間被衝開一個缺口!

“王禰!左翼!刺!”王康的指令如同冰珠般砸落!

幾乎在王憲被頂退的同時,王禰怒吼著,從左側猛地一矛刺向第三頭試圖繞過矛陣的野豬!鋒利的柘木矛尖狠狠紮進了那野豬的側肋!那野豬吃痛,發出一聲慘嚎,衝鋒的方向被打偏,撞向了旁邊的一棵大樹。

“王續!補位!刺它眼睛!”王康再次厲喝,手中的強弓卻穩如磐石,箭簇始終跟隨著那頭被王固刺中要害、正在垂死掙紮的頭豬。

王續被這血腥的場麵嚇得臉色煞白,但聽到王康的命令,看到王憲被頂退、缺口暴露,一股血氣猛地衝上頭頂!他尖叫一聲,不是恐懼,而是給自己壯膽!雙手緊握桑木矛,用儘吃奶的力氣,朝著那正瘋狂頂著王憲前衝的野豬,狠狠一矛捅向它那因暴怒而圓睜、毫無防備的左眼!

噗嗤!

矛尖精準地冇入了野豬的眼窩!溫熱的液體和粘稠的晶狀體瞬間噴濺出來!

“嗷嗚——!”這頭野豬發出了比同伴更加淒厲絕望的慘嚎,劇痛讓它徹底失去了方向感,瘋狂地原地甩頭蹦跳起來,瞬間將王憲解放出來。

“王憲!退後一步,再刺它咽喉!”王康的聲音冰冷而精準。

王憲驚魂未定,但聽到命令,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後退一步穩住身形,看著那頭因劇痛而露出咽喉要害的野豬,咬著牙,再次挺矛狠狠刺出!

噗!

矛尖深深冇入野豬粗壯的脖頸!

與此同時,王康一直引而不發的弓弦,終於鬆開!

嘣!

嗖——!

一道致命的灰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瞬間跨越不到二十步的距離,精準無比地貫入了那頭被王固刺中要害、正搖搖欲墜、試圖再次衝撞的頭豬——僅存的右眼!

噗嗤!

箭矢強大的動能帶著野豬碩大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整個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四肢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剩下的兩頭野豬,一頭被王禰刺中側肋,撞在樹上,受傷不輕,此刻見勢不妙,發出恐懼的嗚咽,竟夾著尾巴,不顧一切地撞開灌木叢,朝著密林深處逃竄而去。另一頭被王憲刺穿咽喉的,也已是強弩之末,在原地痛苦地轉了幾圈,最終轟然倒下,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了。

戰鬥在電光火石間爆發,又在短短幾十息內結束。

空地上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少年們粗重如牛的喘息聲,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濃烈血腥味。

王固拄著棗木矛,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混著濺上的豬血順著臉頰流淌。他看著腳下那頭被自己一矛刺穿要害、又被王康一箭貫眼斃命的野豬,又看看旁邊那頭被王續和王憲合力殺死的,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和慶幸湧上心頭。剛纔那一瞬間的正麵碰撞,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讓他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生死一線!若非平日苦練的矛架根基,若非王康精準的指揮和那致命一箭…

王續一屁股坐倒在地,渾身脫力,看著自己矛尖上沾染的血汙和粘稠物,又看看那頭死透的野豬,哇的一聲吐了出來。王憲臉色慘白,拄著矛杆的手還在微微發抖。王禰也靠著樹,大口喘著氣,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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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康緩緩放下弓,手臂因連續開強弓而酸脹。他目光掃過戰場,確認再無威脅,才沉聲道:“收拾戰場!割斷喉嚨放血!動作要快!血腥味太重,會引來其他東西!”

少年們如夢初醒,連忙掙紮著爬起來,抽出隨身的獵刀,忍著噁心和恐懼,開始處理三頭野豬的屍體(兩頭斃命,一頭重傷逃竄)。割喉放血,開膛破肚,剝取相對完整的豬皮(價值遠低於虎豹皮,但也能賣些錢),剔出最精壯的腿肉和裡脊。動作在王康的指揮下,雖然慌亂,但還算有條理。

就在他們忙碌之時,一聲低沉、虛弱、卻充滿了無儘暴戾與威脅的獸吼,如同悶雷般從山穀更深處的密林方向隱隱傳來!

吼——嗚——!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王者餘威,卻又透著一股明顯的力竭與痛苦。

“老虎?!”王虎之子王栓曾隨父親遠遠聽過虎嘯,此刻臉色瞬間煞白,聲音都變了調。

王康瞳孔猛地一縮!這嘯聲…不對勁!充滿了痛苦和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他立刻揮手示意所有人噤聲,側耳傾聽。

吼…嗚…吼…

那嘯聲斷斷續續,越來越近!伴隨著沉重的、拖遝的腳步聲和樹枝被撞斷的聲音,方向似乎正是朝著他們所在的這片剛剛經曆血腥殺戮的空地而來!

“是頭…受傷的虎?”王禰聲音發顫。

“也可能是餓極了的老虎…”王憲握緊了手中的矛,指節發白。

王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無論是受傷還是饑餓,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猛虎,都是最危險的!他當機立斷:“帶上能帶的肉,豬皮不要了!立刻上樹!快!”

眾人冇有絲毫猶豫,也顧不上再仔細處理剩下的野豬肉,七手八腳地將之前獵獲的岩羊、野雉,以及剛剛割下的幾大塊最好的野豬腿肉和裡脊塞進背囊,在王康的催促下,如同受驚的猴子般,各自就近尋找粗壯的大樹,手腳並用地向上爬去。

王康自己則動作迅捷地攀上了空地邊緣最高大的一棵櫟樹,背靠粗壯的樹乾,取下強弓,搭上一支柘木箭,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嘯聲傳來的方向。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粗重痛苦的喘息和低沉的、威脅性的嗚咽。片刻之後,密林邊緣的灌木叢劇烈晃動起來!

一個巨大的、黃黑相間的身影,踉蹌著撞了出來!

果然是一頭猛虎!但它的狀態極其糟糕!

體型雖然依舊龐大懾人,但皮毛失去了光澤,顯得臟汙而淩亂,肋骨隱約可見。最觸目驚心的是它的左前腿,自肩胛以下似乎完全斷了,無力地拖在地上,傷口處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顯然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可能是滾落的山石或大型獵物垂死反擊)所重創!傷口嚴重潰爛,散發著惡臭,引來成群的蒼蠅嗡嗡盤旋。它的腹部也有一道巨大的撕裂傷,雖然已經結痂,但依舊猙獰。口鼻處不斷滴落著帶著血絲的涎水,僅存的右眼佈滿血絲,眼神渾濁,充滿了極致的痛苦、瘋狂和…饑餓!

這是一頭重傷瀕死、被傷病和饑餓折磨得失去理智的百獸之王!它嗅到了空地上濃烈的血腥味,被本能驅使著,踉踉蹌蹌地朝著那幾具野豬屍體衝了過來!那斷腿讓它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痛苦,卻更添幾分狂暴與絕望!

樹上的少年們看得心膽俱裂!如此近距離地麵對一頭真正的猛虎,哪怕它已重傷垂死,那殘存的威壓和血腥的戾氣,依舊讓他們感到窒息般的恐懼!王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王固緊握著矛杆,手心全是冷汗。

猛虎衝到一頭野豬屍體旁,貪婪地撕咬起來,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和吞嚥聲。

王康在樹上,居高臨下,眼神冰冷如鐵。他緩緩拉開了那張三石強弓!沉重的弓臂發出細微的呻吟,堅韌的牛筋弓弦被繃緊到極致!銳利的柘木箭簇,如同毒蛇的獠牙,穩穩地對準了下方那頭正在撕咬屍體的猛虎。

目標——它那僅存的、佈滿血絲的右眼!

這是唯一可能一擊致命、且不會激怒它暴起傷人的要害!

屏息!凝神!

嘣——!

弓弦炸響!

嗖——!

箭矢化作一道致命的灰影,帶著王康全部的精氣神,撕裂空氣,如同天罰般,精準無比地貫入了猛虎那渾濁的右眼!

噗嗤!

箭簇深深冇入,直至箭羽!

“嗷——!!!”

一聲淒厲到足以撕裂靈魂的痛吼驟然爆發!猛虎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向上彈起,隨即又重重砸落在地!它瘋狂地翻滾、扭動、用僅存的爪子抓撓著自己的頭顱,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和哀嚎!鮮血混合著眼球破裂的粘稠物,從它的眼眶中噴湧而出!

這垂死的掙紮持續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才漸漸微弱下去。最終,那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徹底癱軟在地,再無生息。隻有那支貫穿眼窩的箭羽,兀自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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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上樹下,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

許久,王康才緩緩放下弓,手臂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他長出了一口氣,冰冷的眼神中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下…下來吧。”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當少年們戰戰兢兢地從樹上爬下來,看著那頭近在咫尺、已然斃命的斑斕猛虎時,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看向王康的目光,已不僅僅是敬畏,更帶上了一種近乎仰望神隻般的狂熱與崇拜!一箭!僅僅一箭!便終結了這頭重傷的百獸之王!這是何等的神力!何等的膽魄!

“剝皮!取骨!虎皮要儘可能完整!虎骨,尤其是腿骨和脊骨,一根都不能少!虎鞭…也小心割下來!”王康的聲音恢複了沉穩,開始指揮眾人處理這最大的戰利品。虎皮、虎骨、虎鞭,在這個時代,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當夕陽將天邊燒成一片壯麗的火紅時,王康一行人終於踏上了歸途。

隊伍的氣氛與清晨出發時截然不同。疲憊被巨大的興奮和沉甸甸的收穫所取代。王固和王禰合力抬著用堅韌藤條捆紮好的巨大虎屍——虎皮已被小心翼翼地剝下卷好,由王憲揹著,虎骨、虎鞭等重要部位也用油布包裹妥當。王續則揹著沉重的背囊,裡麵塞滿了岩羊、野豬、野雉的肉塊,以及那張新製的三石強弓。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汗水和泥汙,衣衫破爛,沾染著斑斑血跡,但眼神卻異常明亮,腰桿挺得筆直。

王康走在隊伍最前,棗木重矛的矛尖在夕陽下閃爍著熔金般的光澤。他背上揹著那張剛剛飲血的強弓,箭壺已空了大半。左肩的舊傷在一天的劇烈活動下隱隱作痛,但比起內心的激盪,這點疼痛微不足道。

當這支滿載而歸、渾身浴血卻氣勢昂揚的隊伍出現在王家村村口時,整個村子瞬間沸騰了!

“我的老天爺!那是…那是老虎?!”

“岩羊!還有這麼多肉!”

“阿康!禰伢子!你們…你們獵到虎了?!”

“快看!阿康背上那張弓!還有他們的矛!”

驚呼聲、讚歎聲、難以置信的詢問聲如同潮水般湧來。男女老少全都湧出了家門,圍在村口,看著那巨大的虎屍和堆積如山的肉塊,眼神裡充滿了敬畏、震撼和狂喜!

族老王敦在旁人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到近前,看著那斑斕的虎皮和巨大的虎屍,又看看領頭的王康和他身後四個雖然疲憊不堪卻精神抖擻的少年,老淚縱橫:“好!好!好!天佑我王家村!出了真龍了!阿康!你們…你們都是好樣的!”

王康上前一步,將那張卷好的斑斕虎皮雙手捧到王敦麵前:“敦爺爺,虎皮在此。虎骨、虎鞭也已取下。這些…”他指了指那些肉,“岩羊、野豬、野雉的肉,按村裡的老規矩,各家都分分。”

“好!好!”王敦激動地接過虎皮,入手沉重厚實,那斑斕的花紋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猙獰威嚴。“這虎皮…了不得!了不得啊!”他撫摸著皮毛,聲音都在發抖,“這品相,送到陳留城裡…至少值這個數!”他伸出了三根手指,又覺得不夠,又加了一根(意指三、四千錢)。旁邊的王虎等老獵戶紛紛點頭,眼神熾熱。

王敦小心翼翼地將虎皮交給旁邊的王虎保管,又看向王康,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期許:“阿康,這虎骨、虎鞭更是難得的藥材,價值不菲。尤其是那虎骨,泡酒強筋健骨,是武將豪門趨之若鶩的好東西!一副完整的好虎骨,在陳留郡城,少說也能換回二十石(約600公斤)上好的粟米!”

二十石粟米!這數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麵,在圍觀的村民中激起更大的驚呼和議論!這幾乎是一箇中等家庭一年的口糧!

王康神色平靜,隻是微微躬身:“全憑敦爺爺和族老們安排。”

夕陽的餘暉灑落,將少年們染血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村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溫柔地覆蓋著滿載的獵物和少年們疲憊卻堅毅的臉龐。王固抬起手臂,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血漬,露出被曬得黝黑的皮膚和一口白牙,對著圍觀的孩童咧開一個無聲卻無比暢快的笑容。王禰和王憲則忍不住挺直了腰板,感受著周圍那一道道充滿敬畏和羨慕的目光。

王康站在人群中央,目光越過激動的人群,投向村後那片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的莽莽山林。他背上的強弓弓弦似乎還殘留著震動,腰間的箭壺輕了許多,但那沉甸甸的收穫感和一種更清晰、更堅實的掌控感,已悄然取代了初臨亂世時的茫然。這山林,這血與火的試煉場,正一點點將他的筋骨與意誌,錘鍊成這亂世所需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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