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破圍(下)
公元182年,光和五年十一月初十,戌時初刻。
昌豨城南大營已徹底化為修羅地獄。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將夜空染成詭異的橘紅。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火焰爆燃聲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高順率領的戰兵一曲與王固的虎賁屯,如同兩柄燒紅的尖刀,在混亂的賊營中狂飆突進,所過之處,屍橫遍地!
“擋我者死!”高順怒吼,手中三棱破甲錐長矛如同毒龍,每一次刺出都精準致命,帶領著矛陣在驚恐的賊群中穩步推進。王固那把胡人彎刀更是化作一片死亡的旋風,配合著虎賁老卒們凶悍的劈砍突刺,硬生生為身後的中軍主力撕開血路!
王康在典韋及三十名親衛的拱衛下,緊隨鋒鏑之後。他身披鐵劄甲,手持馬槊,目光如電,掃視著混亂的戰場。親衛們雖身披厚實的皮劄甲(嵌護心鏡),而非鐵劄甲,但個個悍勇異常,手持長刀大盾,將射來的冷箭和零星撲來的亡命之徒死死擋在外圍。典韋如同護主的巨靈神,雙鐵戟揮舞如風,任何試圖靠近王康三丈之內的賊寇,無論穿著皮甲還是繳獲的鐵甲,皆被砸得骨斷筋折,血肉橫飛!他身上的鐵劄甲沾滿血汙碎肉,更添幾分凶威。
“昌豨中軍大帳就在前方!那杆‘昌’字大旗下!”王栓派來的斥候指著火光最盛處嘶聲喊道。隻見一座比其他營帳高大許多、周圍立有木柵的帳篷矗立在營盤中心,帳前豎著一杆歪斜的“昌”字大纛!帳外,數百名穿著相對精良皮甲、甚至夾雜著鐵甲片的悍匪,正拚死抵抗著高順、王固的猛攻,試圖保護他們的核心!
“典韋!破開它!”王康馬槊直指大帳!
“哈哈!看老子的!”典韋狂笑一聲,如同人形坦克,猛地撞開兩名擋路的親衛匪徒!他無視了射在鐵甲上叮噹作響的箭矢,雙戟掄圓,狠狠砸向那圈護衛大帳的木柵!
哢嚓!轟隆!
碗口粗的木樁應聲而斷!木屑紛飛!典韋去勢不減,如同蠻牛般撞開缺口,直撲那杆“昌”字大旗!
“保護大當家!”幾個鐵桿心腹嚎叫著挺槍刺來!
“滾!”典韋左戟橫掃,將兩杆長槍砸飛!右戟如雷霆萬鈞,狠狠劈向大纛旗杆!
哢嚓!
粗壯的旗杆從中斷裂!沉重的“昌”字大旗轟然倒下,砸起一片煙塵!
“昌”旗一倒,苦苦支撐的賊軍核心護衛瞬間士氣崩潰!
“大纛倒了!”
“完了!全完了!”
哭喊聲中,抵抗迅速瓦解!
就在大旗倒下的瞬間,一道身影猛地從大帳中竄出!此人年約二十五六,身材精壯,麵容狠戾,眼中帶著驚惶與不甘,正是匪首昌豨!他身披一件搶來的半身鐵甲,手持一柄環首大刀,竟不向後方逃竄,反而怪叫一聲,挺刀直撲離他最近的王康!顯然是想擒賊擒王,做最後一搏!
“找死!”王康眼神一冷,正要挺槊迎擊。
“主公小心!”典韋的咆哮如同驚雷!他距離稍遠,救援已是不及!
電光火石間,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王康側後方閃出!正是親衛隊中一名身材並不高大卻異常精悍的士卒!他毫不猶豫地用身體擋在王康馬前,同時手中長刀奮力格擋!
鐺!
昌豨勢大力沉的一刀狠狠劈在親衛的長刀上!火星四濺!親衛悶哼一聲,虎口崩裂,長刀險些脫手,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踉蹌後退!但他身上的皮劄甲和胸前那麵厚實的護心鏡發揮了關鍵作用!刀鋒雖在甲葉上劃開一道深痕,卻被護心鏡牢牢擋住,未能透入!正是這捨命一擋,為王康和典韋爭取了瞬間!
“鼠輩敢爾!”典韋目眥欲裂,如同暴怒的凶獸,一步跨出數丈,沉重的鐵戟帶著無邊的怒火,撕裂空氣,狠狠砸向昌豨!
昌豨亡魂皆冒,舉刀格擋!
鐺——哢嚓!
刺耳的金鐵交鳴伴隨著刀刃斷裂的脆響!昌豨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雙臂劇痛欲折,半身鐵甲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擊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大刀脫手飛出老遠!
“綁了!”典韋的怒吼如同驚雷!
幾名親衛如狼似虎般撲上,用牛筋繩將摔得七葷八素、無力反抗的昌豨捆成了粽子!
“大當家被擒了!”
“昌豨被抓了!”
“快跑啊!”
昌豨被擒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在混亂的戰場上飛速蔓延!本就陷入內外夾擊、核心崩潰的賊軍,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抵抗意誌!城南大營的匪徒哭爹喊娘,丟盔棄甲,向著黑暗的原野四散奔逃!城西“鑽山豹”和城東“草上飛”兩部,遠遠看到城南大營火光沖天,喊殺震天,又見“昌”字大旗已倒,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不敢來援,反而開始焚燒營帳,裹挾著部分財物和裹挾的流民,倉惶向泰山深處潰逃!
戰鬥,隨著昌豨被擒和賊軍的全麵崩潰,迅速接近尾聲。高順、王固指揮部隊肅清殘敵,收攏俘虜。王續、王憲、高橫的強弩三屯也停止了射擊,開始向戰場中心靠攏。钜平城南門方向,喊殺聲也漸漸平息,一支疲憊不堪卻帶著勝利喜悅的守軍隊伍,在一位青年軍官的帶領下,正穿過殘破的營寨,向王康所在的中軍位置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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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康看著被親衛死死按在地上、猶自掙紮咆哮的昌豨,心中毫無波瀾。他目光轉向那支靠近的守軍。為首的青年軍官,年約十八,身高七尺有餘,身形健碩勻稱,麵容方正,眉宇間帶著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剛毅。他身上的皮甲佈滿刀痕箭孔,血跡斑斑,卻依舊穿得一絲不苟。手中長槍緊握,步伐沉穩有力。他身後的士卒雖然疲憊不堪,傷痕累累,但隊形卻依舊保持著基本的嚴整,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援軍的感激。
“末將於禁,钜平縣屯長,拜謝將軍救命之恩!”青年軍官走到王康馬前數步,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帶著一絲沙啞,卻充滿了力量,“若非將軍神兵天降,钜平城破,隻在旦夕之間!將軍大恩,钜平軍民永世不忘!”
於禁!於文則!
王康心中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這個名字,在原本的曆史長河中是何等耀眼!曹魏五子良將之一,以治軍嚴整、剛毅持重、善守能攻而聞名!冇想到竟在此地,以如此方式相遇!此時的於禁,雖隻是一個小小的屯長,卻已顯露出非凡的將才潛質——能在如此慘烈的守城戰中存活下來,並維持住隊伍的基本紀律和士氣,絕非易事!
王康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翻身下馬,上前幾步,親手扶起於禁:“於屯長請起!钜平軍民浴血守城,寧死不屈,其誌可嘉!本將奉郡守之令,剿賊安民,分內之事!將士們辛苦了!”他目光掃過於禁身後那些傷痕累累卻眼神堅定的守軍,朗聲道:“諸位都是好漢子!是你們守住了钜平,等來了援軍!此戰之功,钜平軍民當為首!”
王康的肯定和尊重,讓於禁和守軍士卒們眼眶發熱。於禁更是心中一凜,這位年輕的司馬,不僅用兵如神,氣度更是非凡!
“王禰!”王康轉頭下令。
“屬下在!”
“速帶醫護,全力救治钜平守軍傷員!輜重營即刻開拔,接管營寨,清點繳獲,收容俘虜!王栓,斥候隊散出,追蹤潰散賊軍動向,尤其‘鑽山豹’、‘草上飛’兩部!”
“屬下(末將)遵命!”
命令下達,各部立刻行動起來。王禰帶著醫護奔向疲憊的守軍。王栓的斥候如同獵犬般消失在夜色中。高順、王固等人指揮著西彆部士卒,開始清理戰場,撲滅餘火,收攏四散的馬匹、器械。
天色漸明。硝煙未散的戰場上,王禰帶著幾個助手,正在緊張地清點著最重要的戰利品之一——馬匹。
“稟主公!”王禰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此戰繳獲無主、完好的馬匹,總計二百三十餘匹!其中,肩高合格、骨架勻稱、性情相對穩定,稍加調訓即可充作戰馬者,約一百一十匹!其餘多為馱馬或駑馬,可充實輜重營!”
他特意指向一匹被單獨牽出、由幾名士卒小心翼翼看護的駿馬:“主公請看此馬!通體烏黑,唯四蹄雪白,肩高近六尺(約1.38米),神駿非凡!馬中異品‘烏雲踏雪’!此馬性情雖烈,但爆發力、耐力皆為上上之選!乃昌豨坐騎,被其親衛拚死護住,後被我軍繳獲!”
王康和眾將的目光瞬間被這匹神駒吸引!隻見它渾身毛色如同最上等的黑緞,油光水滑,四蹄卻潔白如雪,高大健碩的體型充滿了力量感。雖被繩索牽絆,依舊昂首嘶鳴,桀驁不馴,銅鈴大眼中閃爍著野性與靈性!
“好馬!”連典韋都忍不住讚了一聲,牛眼中流露出渴望。
王康微微一笑,朗聲道:“典韋大哥!”
“在!”
“此‘烏雲踏雪’,唯有你這等絕世猛將,方能降服駕馭!今日便賜予你!望你與此馬,人馬合一,為我西彆部再添鋒銳!”
典韋大喜過望,咧開大嘴:“哈哈!謝主公!這馬配老子,正合適!”他大步上前,那“烏雲踏雪”似乎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凶悍絕倫的氣息,竟冇有過分掙紮,隻是不安地刨著蹄子。典韋蒲扇般的大手撫上馬頸,一股無形的力量傳遞過去,躁動的駿馬竟漸漸安靜下來,引得周圍一片驚歎。
看著典韋喜滋滋地牽過“烏雲踏雪”,王康的目光再次投向正在協助收攏俘虜、安撫傷員的於禁。這位未來的名將,如同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正散發著內斂的光華。收服昌豨的喜悅,遠不及發現於禁帶來的長遠價值。泰山賊的潰敗,隻是兗州亂局的一個縮影,而人才,纔是未來爭雄天下的根本。朝陽刺破硝煙,照亮了滿目瘡痍的戰場,也照亮了西彆部更加廣闊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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