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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三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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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郡府定策

漢末三國路 · 長樂墨客

光和六年(公元183年)六月初十,陳留郡城。

西彆部龐大的軍營已在城西舊營址上重新矗立,深壕木柵環繞,刁鬥高聳,玄赤大旗在初夏的熏風中獵獵招展。營內秩序井然,各部按令運轉:程昱坐鎮中軍,統籌全域性;高順與於禁、呂岱各司其職,督促戰兵、輔兵操練不輟,金鐵交鳴與喊殺聲不絕於耳;匠作營的爐火重新燃起,叮噹錘鍛聲是強軍的脈搏;王禰的輜重營如同龐大的工蟻群,清點著帶回的如山物資,精心照料著六百餘匹戰馬馱馬。整座軍營如同一頭休憩的猛虎,雖暫斂爪牙,卻蓄勢待發。

郡守府邸,飛簷鬥拱,氣象森嚴。王康僅帶典韋及四名親衛鐵騎隨行。典韋身披鐵劄甲,揹負雙戟,胯下“烏雲踏雪”神駿非凡,凶悍絕倫的氣息引得郡府門前守衛都下意識地握緊了長戟。王康則是一身嶄新的玄色深衣,外罩精工打造的魚鱗細甲,雖未披掛全副鐵劄,但步履沉穩,氣度凝練,自有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嚴。

通稟之後,王康在郡府長史的引領下步入正堂。堂上主位,端坐著陳留郡守郭典。郭典年約五旬,麵容清臒,三縷長髯,身著青色郡守官袍,眼神深邃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其左下首,坐著一位年輕的文士,約莫二十三四歲,麵容俊朗,眉宇間透著睿智與銳氣,身著青色吏員袍服,氣度從容。正是被郭典征辟不久的兗州名士,陳宮陳公台!

“末將王康,拜見府君!”王康上前數步,抱拳躬身,聲音洪亮沉穩,姿態恭敬而不卑屈。典韋及親衛則按刀肅立於堂外廊下。

“王司馬快快請起!”郭典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抬手虛扶,目光在王康身上仔細打量,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一路辛苦!東境捷報頻傳,黑風峪、野牛穀、蘆花蕩三戰蕩平泰山巨寇,揚我陳留軍威於徐兗!肅清匪患,保境安民,此乃大功!本府心甚慰之!坐!”

“謝府君!”王康依言在下首客位落座,目光與左下首的陳宮微微一觸。陳宮含笑頷首致意,眼神中帶著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激賞。

“此乃本府新任郡丞,陳宮陳公台,兗州名士,胸有韜略。”郭典介紹道。

“久仰公台先生之名。”王康再次抱拳。

“王司馬少年英雄,屢建奇功,宮亦久聞,今日得見,幸甚。”陳宮拱手還禮,聲音清朗。

寒暄過後,郭典關切詢問:“王司馬率部移防,營盤安頓可還順利?將士休整如何?可有難處?”

王康從容應對:“托府君洪福,營盤已初步立穩,各部各司其職,操練、匠作、輜重皆有條不紊。將士新經大戰,得府城休整,士氣正旺。些許瑣事,末將與程軍師、高、於等軍侯自會料理,不敢勞煩府君掛心。”

“好!治軍有方,處事沉穩,大將之風也!”郭典撫須讚道,話鋒一轉,似不經意地問:“觀王司馬言行氣度,非常人也。不知可有表字?”

王康微微一怔,坦然道:“回府君,末將出身微末,尚未取字。”

“哦?”郭典眼中精光一閃,沉吟片刻,正色道:“既如此,本府不才,願為司馬贈一字,如何?”

王康起身,肅然拱手:“府君厚愛,末將感激不儘!”

郭典起身,踱步至堂中,目光彷彿穿透了廳堂,望向更遠的蒼穹,緩緩道:“‘康’者,安泰、豐足也。然當此末世,豺狼當道,黎民倒懸,徒求一身一家之‘康’寧,實非大丈夫所為!唯胸懷天下,承社稷之重,擔黎庶之安,方不負此身!本府觀司馬,有靖亂安邦之誌,擎天架海之才!故贈字——**承業**!願汝承先輩遺烈,繼往聖絕學,肩扛此戡亂定鼎之偉業!盪滌群醜,澄清玉宇,還天下以康寧!”

“**承業…王承業…**”王康心中劇震!郭典此字,寓意深遠,期望厚重!這已不僅僅是長輩對晚輩的期許,更蘊含著一位封疆大吏對亂世將星的托付與認可!他深吸一口氣,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末將王康,謝府君賜字!‘承業’二字,重逾千鈞!康必銘刻於心,夙夜匪懈,以報府君知遇厚望!此身此誌,儘付此業!”

“好!好一個‘儘付此業’!”郭典撫掌大笑,眼中滿是欣慰。一旁的陳宮亦微微頷首,看向王康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

笑聲漸歇,郭典的神色轉為凝重,揮手屏退左右侍從,堂內僅餘王康、陳宮二人。他壓低聲音,帶著沉甸甸的憂慮:

“承業,公台,此間無外人,本府有要事相告。近月以來,冀州方麵,暗流洶湧,非比尋常!钜鹿、廣宗等地,太平道妖首張角、張梁、張寶兄弟,借符水治病之名,行聚眾惑亂之實!其徒眾已遍佈八州,信眾何止百萬!更聞其編‘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之妖讖,密謀不軌!地方官吏或受其蠱惑,或懼其勢大,竟多有不報、不敢問者!局勢之危,如累卵懸於九天!”

王康心中瞭然,曆史的車輪終於碾到了這個節點!他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與凝重:“竟至於此?太平道勢大,末將在東境亦有所聞,其施符水、收民心、勾連匪類,行跡詭秘!然竟敢…竟敢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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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宮介麵,聲音清冷而銳利,如同劃破迷霧的寒刃:“府君所言非虛。宮亦得家中書信及遊學士子傳言,冀州、青徐、荊揚之地,太平道活動日益猖獗,其勢已成燎原!更可慮者,今歲多地旱蝗並起,流民如蝗,餓殍盈野。此輩妖人,正借天災裹挾饑民,其心叵測!恐…大變在即!”

郭典重重一歎,憂色更深:“陛下雖深居九重,然亦非全無所覺。旬日前,宮中急詔已下,遷本府為钜鹿太守!不日即將啟程赴任!”

钜鹿!這正是太平道風暴的中心!王康與陳宮皆是一凜。郭典此去,無異於蹈入火海!

“府君!”王康沉聲道,“钜鹿乃風暴之眼,凶險萬分!末將願…”

郭典抬手止住王康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钜鹿雖險,本府責無旁貸!臨行之前,本府已行文中樞,上表陛下,曆陳承業你剿匪安民、練軍有方之功勳才乾!保舉你為**校尉**之職!請朝廷準你統領本部兵馬,衛戍陳留,拱衛兗州!料想不日之間,朝廷封賞詔書與校尉印綬便會下達!”

校尉!王康心頭一震!東漢軍製,校尉秩比二千石,掌營兵,可開府置屬,權柄遠非彆部司馬可比!此乃質的飛躍!郭典此舉,不僅是酬功,更是為陳留乃至兗州,留下一個能戰敢戰的屏障!

“府君提攜之恩,天高地厚!末將…末將萬死難報!”王康離座,深深拜下。

郭典扶起王康,語重心長:“承業不必如此!此非私恩,實乃為國舉賢!你之本部,兵精將勇,乃兗州乾城!值此多事之秋,本府望你謹記‘承業’二字!勤加操練,整軍經武,內撫流民,外懾奸邪!務必使陳留穩如磐石,護一方百姓周全!切莫辜負朝廷與本府之重托!”

“末將謹記府君教誨!必竭儘駑鈍,肝腦塗地,護我陳留,不負‘承業’之誌!”王康聲音鏗鏘,擲地有聲。

“好!本府信你!”郭典麵露寬慰,隨即高聲道:“來人!”

郡府長史捧著一卷蓋印文書及一長串清單入內。

郭典接過文書遞給王康:“此乃本府手令。著郡府庫撥付於你部:

*粟米一千五百石!

*上好精鐵三千斤!

*牛皮五百張,牛筋牛角各兩百份!

*三棱鐵簇箭十萬支!精製環首刀五百柄!

*戰馬一百匹(皆選自郡府牧場良駒)!

*另撥銅錢、布帛摺合一百金,用於犒賞三軍、撫卹傷亡、營建修補之用!”

這份厚賞,分量驚人!尤其是那一百匹戰馬和三千斤精鐵,正是西彆部壯大最急需的戰略資源!

“末將代西彆部全體將士,叩謝府君厚賜!”王康再次深深一禮。這份支援,在亂世前夕,彌足珍貴。

郭典又勉勵數語,王康與陳宮一同告退。

走出郡守府威嚴的朱漆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典韋牽過“黑風”,王康翻身上馬。

“王校尉留步。”陳宮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王康勒馬回身:“公台先生?”

陳宮走到馬前,仰頭看著端坐馬上的王康,夕陽的金輝勾勒著他年輕而睿智的側臉。他目光深邃,彷彿要看透王康的內心,低聲道:“府君赴任钜鹿,如赴湯蹈火。陳留乃至兗州之安危,今後繫於校尉一身。宮觀校尉,非常人也。‘承業’二字,府君寄望之深,天下未來之重,恐皆在其中。黃巾妖氛已熾,驚雷恐不遠矣。望校尉…好自為之,早做綢繆!”

言罷,陳宮拱手一禮,飄然而去。

王康駐馬街頭,望著陳宮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又回望那巍峨的郡守府邸。郭典的贈字與重托,陳宮暗含機鋒的警示,郡庫如山般的物資,還有那即將到來的校尉之職……千鈞重擔,伴隨著前所未有的機遇,已沉沉壓在他的肩頭。

“承業…”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眼中燃起熊熊火焰,那是野心,是責任,更是劈開這亂世黑暗的決絕信念!

“回營!”王康一抖韁繩,“黑風”長嘶一聲,奮蹄前行。典韋率親衛緊隨其後,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有力的迴響,如同戰鼓的餘韻,預示著更加洶湧的時代浪潮即將拍岸而來!礪劍已久,驚雷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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