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奔襲焚糧
光和七年（公元184年）三月初六，兗州東郡，濮陽以東百裡。
天剛矇矇亮，一層薄霧籠罩著初春的原野。奮武營龐大的行軍隊伍如同一條深褐色的長龍，在通往濮陽的官道上沉默而迅疾地行進。深青色的軍服，嵌著護心鏡的皮劄甲，寒光閃爍的三棱破甲錐長矛，彙成一股冰冷的鐵流。王康（王承業）策馬行於中軍，鐵甲覆麵，目光沉凝地注視著東方漸亮的天際。程昱與陳宮緊隨其後，兩人皆麵色凝重，不時低聲交換著意見。斥候隊隊率王栓派出的第二波快馬已於昨夜回報：濮陽仍在堅守，但東、南兩麵城牆在卜巳賊軍不計傷亡的猛攻下已多處破損，守軍傷亡慘重，情勢岌岌可危。
“報——！”急促的馬蹄聲再次打破清晨的寧靜，一名斥候風馳電掣般從前方奔回，直抵王康馬前，“啟稟校尉！高司馬先鋒已擊潰兩股襲擾輜重的流賊，殲敵百餘，餘者潰散！前方道路暢通！另據濮陽方向最新探查，賊軍今日攻勢更猛，喬太守似已負傷，仍在城頭督戰！”
王康眼神一凜。時間，從未如此緊迫！他猛地轉頭看向西側一條岔路，那裡，驍騎曲五百鐵騎在王續、王憲的帶領下，早已脫離主隊，正沿著一條更隱蔽的小徑，向著東南方向的東阿城全速奔襲！他們的任務，是焚燬卜巳黃巾賴以支撐數萬大軍的命脈——囤積於東阿的糧草！
“傳令高順！先鋒加速！務必於明日午時前抵達濮陽城西二十裡處紮營！”王康的聲音斬釘截鐵。
“諾！”傳令兵飛馬而去。深褐色的長龍行進速度陡然加快，沉重的腳步聲和甲葉摩擦聲彙成一片低沉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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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濮陽東南，通往東阿的隱秘小徑。
蹄聲如雷！五百驍騎如同一股貼地席捲的鋼鐵風暴，沿著荒草叢生的小徑狂飆突進。騎士們伏低身體，緊貼馬頸，深褐色的皮劄甲與同樣披著半身皮馬鎧的戰馬幾乎融為一體。丈八騎矛斜指前方，三棱破甲錐矛頭在晨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光。王續一馬當先，年輕的麵龐緊繃，眼中燃燒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王憲緊隨其後，警惕的目光掃視著道路兩側可能出現的伏兵。
“快！再快！”王續的吼聲在疾風中破碎，“東阿城就在前麵！燒了賊糧，濮陽之圍立解！此戰首功，就在我等手中！”
冇有激昂的口號迴應，隻有更急促的鞭打馬臀聲和戰馬粗重的喘息。一人一馬，這是極限的奔襲！人和馬的體力都在被瘋狂壓榨。他們必須趕在卜巳反應過來之前，完成這致命一擊！
日頭高懸時，前方地平線上，東阿低矮的城牆輪廓終於顯現。城頭上稀稀拉拉晃動著幾個頭裹黃巾的身影，毫無戒備。正如斥候所報，守將“過天星”劉石將大部分兵力分散在城內維持秩序和搜刮，城防極其鬆懈。
“換弓！火箭準備！”王續厲聲下令。疾馳中的騎兵紛紛將丈八矛掛回得勝鉤，摘下馬鞍旁的筋角複合強弓，早有準備的輔兵已將浸透油脂的布條纏上箭簇。
距離城牆三百步！城頭的黃巾守軍終於發現了這支突然出現的、殺氣騰騰的騎兵，驚恐的鑼聲和呼喊聲雜亂響起。
“散開！環繞騎射！目標——糧倉區域！給我燒！”王續手中強弓拉滿，一支燃燒的火箭帶著淒厲的呼嘯，率先離弦！
嗡——！
五百張強弓幾乎同時震響！一片燃燒的箭雨如同墜落的流星，瞬間覆蓋了東阿城中心區域！那裡，正是囤積如山糧草的位置！乾燥的糧囤、草料堆、甚至臨近的木質房屋，遇火即燃！
轟！轟！轟！
數處巨大的火焰沖天而起！濃煙滾滾，瞬間遮蔽了小半個天空！城內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喊和混亂！
“賊軍焚糧啦！”
“快救火啊！”
“騎兵！是官軍騎兵！”
守將劉石衣衫不整地從一處民宅衝出，看著城中沖天的大火和混亂奔逃的部眾，目眥欲裂：“頂住！給我頂住！弓手上城！攔住他們！”然而，倉促間組織的零星箭矢，在高速移動、環繞騎射的驍騎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王續、王憲根本不戀戰。五百騎如同旋風般繞著城牆外圍疾馳，第二輪、第三輪火箭連綿不絕地射入城中！更多的火頭被點燃，火借風勢，迅速蔓延！整個東阿城中心區域陷入一片火海，濃煙直衝雲霄，數十裡外清晰可見！
“撤！”眼見目的達成，城中一片混亂，王續果斷下令，“轉向西北！目標濮陽！襲擾賊軍側後！”五百騎毫不拖泥帶水，如同來時一樣迅猛，調轉馬頭，向著濮陽方向絕塵而去，隻留下身後烈焰焚天的東阿城和陷入徹底混亂與絕望的數千守軍。卜巳大軍的糧草命脈，已被這記凶狠的奔襲，徹底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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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和七年（公元184年）三月初七，午時，濮陽城西二十裡。
一麵玄赤色的“奮武”大纛，終於矗立在濮陽城西的原野上。高順的左部千人前鋒，已按令抵達，並迅速依托一處緩坡構築了簡單的防禦陣地。深褐色的甲冑陣列森嚴，長矛如林，殺氣盈野。緊隨其後的中軍主力，在王康的率領下，也陸續抵達彙合。於禁的右部千人、王固的虎賁曲五百銳士、趙平的強弩曲五百勁弩，迅速在高順部左右兩翼展開。典韋率領的五十名鐵塔般的親衛鐵騎，拱衛著中軍大纛下的王康、程昱、陳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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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東阿方向升騰的巨大煙柱，在晴朗的天空下異常醒目。濮陽城方向傳來的喊殺聲、金鼓聲、甚至隱約的慘叫聲，清晰可聞，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王康立馬高坡，手持單筒望遠鏡（此物為匠作營依王康描述試製，僅此一支），凝望東方的濮陽城。隻見數裡之外，濮陽城如同怒海中的孤島，被無邊無際的黃潮包圍。城牆多處破損，尤其是東、南兩麵，煙火升騰，激烈的廝殺在城頭反覆拉鋸。黃巾軍如同密密麻麻的螞蟻，扛著簡陋的雲梯，嚎叫著向上攀爬，不斷有人從高處墜落。守軍的箭矢和擂石已顯稀疏，抵抗明顯衰弱。
“東阿火起！卜巳賊軍必亂！”陳宮指著東方的煙柱，語氣帶著一絲振奮，“校尉，時機已到！當速與城內聯絡，約期內外夾擊！”
“報——！”王栓派出的第三波斥候飛馬趕到，帶來更詳細的情報：“稟校尉！東阿火起，賊軍大營震動！卜巳已分兵數千回援，然為時已晚！現濮陽城下賊軍攻勢雖未停，但後方營寨已現混亂，流民驚惶失措，多有潰散！賊首卜巳暴跳如雷，正督令張伯、梁仲寧加緊攻城！其黃旗中軍，仍在東門外高坡！”
“好！”王康放下望遠鏡，眼中精光爆射。糧草被焚，軍心已亂，卜巳卻困獸猶鬥，妄圖在濮陽城破後獲得補給！這正是內外夾擊，一舉破敵的絕佳戰機！
“程公，公台！速擬戰書，用強弩射入城中！告知喬太守，我奮武營主力已至，定於明日辰時初刻，舉火為號，大軍自西、北兩麵向賊軍猛攻！請其務必堅守城防，並組織敢死之士，於我軍發動攻擊之時，自東、南兩門殺出，夾擊賊軍！”王康語速極快，命令清晰。
“遵命！”程昱、陳宮立刻領命，下馬伏於一旁簡易木箱上，揮毫疾書。
王康目光轉向肅立的諸將，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
“諸將聽令！”
“高順！”
“末將在！”
“著你左部千人，為明日主攻之右翼！目標——賊軍圍攻西城之部！務必擊潰當麵之敵，向濮陽西門推進，接應守軍！”
“領命！”
“於禁！”
“末將在！”
“著你右部千人，為明日主攻之左翼！目標——賊軍圍攻北城之部！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擊破當麵之敵，向北門推進！”
“領命！”
“王固！”
“末將在！”王固早已按捺不住，眼中戰意如火。
“虎賁曲五百銳士！為全軍鋒矢！緊隨高順左部之後！一旦高順部撕開賊陣，爾部立刻投入，直插賊軍縱深，攪亂其西線部署！目標——儘可能靠近卜巳中軍方向！”
“末將明白！定為主公鑿穿賊陣！”王固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握緊了腰間的彎刀。
“趙平！”
“末將在！”
“強弩曲五百勁弩！於我軍陣前構築弩陣！明日總攻之前，先以十輪齊射覆蓋賊軍西、北兩麵攻城部隊後方集結區域！打亂其預備隊！總攻開始後，以屯為單位，輪番上前，為步軍提供持續火力壓製！”
“諾！箭矢充足，定讓賊寇寸步難行！”
“典韋！”
“在！”典韋聲如悶雷。
“親衛隊五十鐵騎！養精蓄銳！明日隨本尉坐鎮中軍！待賊軍陣腳大亂，卜巳中軍動搖之時，便是爾等破陣斬將之機！”
“哈哈！主公放心！俺老典和兄弟們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定把那卜巳狗賊的帥旗給主公扛回來！”
“王續！王憲！”王康看向剛剛風塵仆仆趕回、人困馬乏但眼神依舊銳利的驍騎曲將領。
“末將在！”兩人齊聲應道。
“爾部奔襲焚糧，厥功至偉！現命爾部立刻休整！明日總攻開始後，遊弋於戰場兩翼，尋機截殺賊軍潰兵，或襲擾其後方，阻止其重新組織！若見卜巳中軍潰敗，立刻追擊，勿使賊首走脫！”
“末將領命！”
一道道命令下達，整個奮武營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為明日的大戰進行最後的調整與準備。深褐色的營盤內，磨刀霍霍，檢查甲冑，分發箭矢，一派肅殺。程昱、陳宮擬好的戰書，已被強弩曲神射手用特製鳴鏑箭射入濮陽城中。城頭守軍短暫的騷動後，一麵殘破但依舊挺立的“喬”字大旗，奮力地向西麵奮武營的方向搖動了三下！
希望的火種，在血與火的濮陽城頭，艱難地傳遞出來。
王康按劍立於大纛之下，望著東方那片被黃潮和烽煙籠罩的城池，以及更遠處卜巳那杆刺眼的黃旗中軍。身後，是五千磨礪已久、甲冑精良的奮武銳士。明日，將是檢驗這柄利刃鋒芒的時刻！是為郭典複仇的開始！更是奮武之名，響徹兗州的第一戰！
夜色，在緊張的對峙中，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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