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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三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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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龍潛常山

漢末三國路 · 長樂墨客

中平二年(公元185年)正月十一冀州常山國真定縣西趙家莊

凜冽的山風捲著殘雪,刮過趙家莊低矮的土牆。斃虎的血腥氣尚未散儘,王康端坐於黑風之上,鐵劄重甲覆著薄霜,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雪地中持槍而立的少年趙雲。典韋與六十虎衛如鐵塔般拱衛四周,暗灰色的甲冑在慘淡天光下凝成一片寒鐵叢林。

“功名?”趙雲聞言,英挺的眉峰微揚,清澈的眸子裡映著雪光與王康的身影,聲音清越如擊玉磐,“雲生於鄉野,長於亂世。所見者,黃巾起時豪強閉堡自守,官軍過境如蝗掠野,百姓流離,骸骨蔽於荒草。”他手中亮銀槍輕輕一頓,槍纂冇入凍土半寸,“若將軍所指功名,是踩著這累累白骨,博那廟堂朱紫…恕趙雲,不敢受,亦不屑受。”

話語錚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與不容折辱的傲骨。風雪似乎都為之一滯。

王康尚未答言,趙雲身後那扇半開的柴門“吱呀”一聲被徹底推開。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探身出來,梳著簡單的雙丫髻,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手裡竟也攥著一杆磨得光滑的木槍。她小臉凍得微紅,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帶著警惕和好奇,飛快地掃過門外森嚴的鐵騎,最後落在兄長身上:“哥?怎麼了?”聲音清脆,帶著山野少女的直率。

“小雨,回屋去。”趙雲側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趙雨?王康心中一動,史書未載的趙雲之妹!看其持槍姿態,竟也有幾分根底。

“令妹英氣不凡。”王康適時開口,打破了因少女出現而微妙的沉寂。他翻身下馬,厚重的鐵靴踏碎積雪,走到趙雲麵前丈許處站定,解下腰間佩刀,連鞘插於雪地,以示無惡意。典韋見狀,低吼一聲,虎衛齊刷刷後退三步,但手仍按在兵器上,如同繃緊的弓弦。

“子龍壯士所言,字字錐心。”王康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穿透寒風,“白骨朱紫,非吾所求。王某起於微末,所曆兗州、豫南、冀州,所見慘狀,不下於君。廣宗城下,皇甫將軍欲儘坑五萬降俘,王某據理力爭,救下兩萬婦孺;下曲陽外,二十萬流民被驅為肉盾,王某鎖城摧心,避其鋒芒,終克堅城,又救下六萬性命,分發口糧,使其不至凍斃於野。”他目光灼灼,直視趙雲,“吾麾下將士,多出身寒微,王家村同族、流民、降卒,乃至如典韋這般仗義屠狗的豪傑!吾立軍之本,非為一家一姓之榮辱,但求在這亂世烽煙中,護一方生民,存一線天理!手中刀槍,為生者開太平路,而非為死者築京觀台!”

他踏前一步,氣勢陡升,手指西北钜鹿方向,彷彿能穿透山巒看到那片被血火浸透又被他竭力挽救的土地:“黃巾雖平,然天下洶洶之勢已成!豪強割據隻在眼前,胡馬窺伺陰山之外!王某不才,願持此三尺劍,聚天下誌同之士,在這崩壞之世,為黎民蒼生,劈開一條活路!”他目光如電,射向趙雲,“子龍一身絕藝,滿腔熱血,難道就甘願埋冇於這深山雪穀,眼看著這世道繼續崩壞下去?還是願隨王某,執此長槍,掃蕩群醜,在這屍山血海之上,為後來者,築一道堤壩?!”

風雪呼嘯,王康的話語卻如同重錘,一字字砸在趙雲心頭。廣宗、下曲陽的傳聞他偶有聽聞,隻道是官軍殺伐。此刻親耳聽這年輕中郎將道出其中掙紮與拯救,尤其那“護一方生民,存一線天理”之語,讓他沉寂的熱血隱隱沸騰。他看著王康年輕卻堅毅的臉龐,看著其身後那些雖沉默卻眼神清亮、甲冑雖染血卻軍容整肅的鐵騎,再想到沿途所見哀鴻,想到小妹趙雨未來在這亂世中的飄零…手中那杆冰冷的亮銀槍,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緒的激盪,發出低微的清鳴。

趙雲沉默良久,星目中光芒變幻,最終歸於一片澄澈的堅定。他忽然單膝跪地,雙手托起那杆亮銀槍,朗聲道:“雲,鄉野鄙夫,蒙將軍不棄,以肺腑之言相告,以拯溺之誌相召!雲雖不才,願效犬馬之勞,憑此槍,隨將軍鞍前馬後,掃蕩群醜,護佑生民!此誌,天地可鑒!”

“哥!”趙雨驚呼一聲,抱著木槍跑過來,小臉上又是驚訝又是擔憂。

趙雲抬頭,看向妹妹,語氣溫和卻斬釘截鐵:“小雨,世道亂了,這山裡也非淨土。隨哥去,將軍是可信之人。”

王康心中大石落地,上前一步,雙手扶起趙雲:“我得子龍,如虎添翼!”他看向一旁抱著木槍,眼神忐忑卻隱含倔強的趙雨,溫言道:“趙雨姑娘不必擔憂。營中亦有女眷,可習文練武,亦有女醫官,絕不委屈姑娘。”

趙雨看看兄長,又看看王康,最終用力點了點頭,小聲卻清晰地說:“我…我也能幫忙!我能照顧傷員,也能…也能學殺敵!”

“好!巾幗不讓鬚眉!”王康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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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冀州钜鹿郡,奮武軍大營。

深青色的營旗在寒風中招展,肅殺之氣比之十日前更盛。經過呂岱與七位軍司馬(孫岩、周牧、趙鐵、吳山、鄭川、錢木、彭脫)晝夜不停的嚴苛遴選與各營主將的整訓,補充已然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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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帳之內,王康端坐主位,程昱、陳宮分坐左右。趙雲一身嶄新的深褐色皮劄甲,內裡深青色軍服,腰懸環首刀,侍立王康身側,雖初入軍旅,然身姿挺拔如槍,氣度沉凝。典韋咧著嘴,顯然對這位新來的“副統領”頗為滿意。

王禰手持簡冊,肅立稟報:

“稟中郎將!各營整補完畢,詳況如下:”

“一、戰兵序列:”

陷陣營(高順):補入精壯輔兵二千零一十人,滿編五千。

中壘營(於禁):補入精壯輔兵一千六百四十人,滿編五千。

虎賁營(王固):補入精壯輔兵三千零五十人(前番損失最重),滿編五千。

合計戰兵:一萬五千整。

“二、特戰序列:”

虎衛營(典韋):補入精銳輔兵一百四十人,並精選健馬一百四十匹,複為兩百鐵騎。趙雲任副統領。人馬具甲鐵劄重甲森然。

驍騎營:

王續部(左):一千精騎。

王憲部(右):一千精騎。

張合部(中):新立,自輔兵營及原有驍騎中精選善騎射、勇毅者一千人,滿編一千精騎。張合領中部軍司馬。

合計:三千精騎。人馬皮甲嵌鏡,長槊如林。

斥候隊(王栓):一百精騎(一人三馬),輕捷如風。

“三、輔助序列:”

輔兵營(呂岱):原有二萬零六百人,抽調精銳補充戰兵及驍騎營共八千六百人。現餘一萬二千整。仍由呂岱統率,七軍司馬分領操練。

匠作營(張礪):二千四百一十人,全力修複甲冑、趕製軍械,尤以嘗試修複、仿製那一百五十副繳獲鐵劄甲為要。

輜重營(王禰):二千六百五十人),管理龐大牲畜(戰馬3400、馱馬駑馬4615、牛1840、羊5100、豬1450)及糧秣錢糧(主糧約八萬七千二百石,肉乾一萬二千八百斤,資金估值五千六百一十萬錢)。

“趙雨姑娘已妥善安置於後營,隨女營醫官學習,兼習騎射。”王禰補充道。

王康頷首,目光掃過帳下諸將,最後落在程昱、陳宮身上:“諸營整肅,兵甲稍齊。然黃巾既平,我等該向何處去?朝廷封賞未至,然不可不早作綢繆。二位先生,可有教我?”

程昱撫須,剛毅的麵容在炭火映照下更顯深刻:“將軍之問,切中要害。昱觀當今天下,中原腹地,兗豫青徐,世家門閥盤根錯節,樹大根深。將軍雖立殊勳,然根基終淺,非世家豪族出身。若留於此,縱得州郡之職,亦難免受製於地方豪強,掣肘重重,難展拳腳。如籠中猛虎,爪牙雖利,亦難施為。”

陳宮介麵,語速略快,帶著洞悉時局的敏銳:“程公所言極是。宮亦以為,將軍之才,在開疆拓土,在砥定邊陲!唯邊塞烽煙之地,方是將軍龍騰虎躍之所!邊地以軍功立身,無世家傾軋之虞,有長劍犁庭之功!將軍麾下鐵騎勁旅,正當用於此!”

“邊地…”王康手指無意識敲擊著帥案,沉吟道,“大漢邊陲,無非幽州(抗鮮卑、烏桓)、幷州(禦匈奴)、涼州(鎮羌胡)。先生所指,是何處?”

程昱眼中精光一閃,起身走至懸掛的北疆輿圖前,手指重重戳向黃河“幾”字形大彎懷抱的那片廣袤區域:“非此三州!而是此地——朔方!河南地!(即河套平原)”

帳內諸將目光隨之彙聚。輿圖上,五原、朔方、雲中、定襄、西河、上郡、北地、安定等郡名赫然在列,然而大多郡名之上,都被硃砂刺目地標記著“匈奴”、“烏桓”、“鮮卑”、“羌”等字樣!

“河套?”王固撓頭,“那不是早被匈奴人占了嗎?聽說胡馬遍地跑。”

“正因如此!”程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此地乃天賜寶地!黃河百害,唯富一套!水草之豐美,冠絕北疆!引渠灌溉,可得沃野千裡,粟麥之饒,不下中原!陰山(大青山)蘊藏精鐵,鄂爾多斯之地有鹽池之利!更兼地勢平闊,極利我鐵騎馳騁!”

他手指輿圖,條分縷析,如數家珍:

“其一,此地遠離洛陽中樞,更非世家根基所在。將軍若得此地,便如龍入大海,虎踞山林,可放手施為!”

“其二,諸胡雜居(匈奴為最,烏桓、鮮卑、羌、氐次之),互不統屬,矛盾重重。此正可分而治之,以胡製胡!將軍挾大勝黃巾之威,提精銳之師北向,先破其最強一部立威,餘者震懾,撫剿並用,可收奇效!”

“其三,河套若定,北倚陰山天險,南憑黃河屏障,西控河西走廊咽喉,東連並幽。進,可出雲中、定襄,威懾漠南鮮卑王庭!退,可保幷州無虞,遮蔽關中!此乃萬世之基也!”

“其四,”程昱目光炯炯,直視王康,“此地流民甚眾!中原喪亂,並、涼邊民多有逃入河套依附胡部或結寨自保者。將軍若樹‘安邊護民’之幟,開屯田,興水利,招流亡,練精兵…不消數年,河套可成塞上江南,精兵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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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宮亦起身,補充道:“且朝廷於河套,名分猶在!朔方、五原等郡守、都尉雖名存實亡,然印綬空懸。此正為將軍求取‘持節都督朔方、五原、雲中諸軍事’或‘使匈奴中郎將’之良機!名正,則言順!”

河套!塞上江南!萬世之基!程昱、陳宮勾勒的藍圖,如同一道驚雷,在王康與帳下諸將心中炸響!趙雲星目之中異彩連連,典韋咧著嘴直搓手,高順、於禁雖麵色沉靜,眼神亦銳利起來。比起在中原與世家勾心鬥角,在邊塞憑手中刀劍打出一片基業,無疑更合這些悍將之心!

王康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熱血,目光如電射向陳宮:“公台!”

“屬下在!”

“即刻準備!攜金餅一百枚(折一千萬錢),上好玉璧十對,明珠兩斛,精金百斤!此皆取自張寶私藏及钜鹿郡庫,不入我軍公賬!”王康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汝親赴洛陽!尋衛茲先生引薦,不惜重金,打通十常侍及大將軍何進門路!所求者,便是那‘持節都督朔方等郡軍事’或‘使匈奴中郎將’之職!告訴那些閹豎權貴,河套凶險,胡虜猖獗,非王某這等‘不知死活’的邊鄙粗人,無人願往!此職,他們要價幾何,隻要不離譜,皆可應之!但求速成!”

“諾!”陳宮肅然領命,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與果決。洛陽龍潭虎穴,此行不易。

王康目光掃過程昱、趙雲、典韋及帳下諸將,聲音沉凝如鐵,帶著金戈之氣:“諸君!整軍!礪甲!秣馬!靜待公台佳音!若得河套…那萬裡草原,萬頃良田,便是吾等安身立命,為這亂世黎民,劈出的第一條生路!”

“謹遵將令!”帳內低吼如雷,戰意沖霄!深青色的軍帳之外,寒風捲過钜鹿原野,彷彿已帶來了陰山腳下、黃河岸邊的凜冽氣息與金戈鐵馬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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