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袁紹篇:佈局------------------------------------------,大將軍府中卻燈火未熄。,身披大氅,眉頭深鎖,手指一下一下叩著案角,顯然心緒極亂。,隻袁紹、袁術與幾名親信武吏在側,連說話聲音都壓得極低。,何進才沉聲道:“陛下病勢,竟至如此了麼?”(字:本初)抬眼看向他,緩緩道:“外廷所知不多。隻知近來禁中問疾之禮一再削減,能入內殿者,儘是張讓、趙忠那一班人。太醫所奏,也不再公開傳出。越是這樣,越說明陛下情形隻怕比外頭聽見的更重。”,神色更沉。(字:公路)在旁忍不住道:“大人,事情已明擺著了。天子一病重,是啊,冇有辦法。閹豎便把著內廷,不讓外朝近前,這分明是怕有人奪他們的命根子。依我看,索性趁今夜調兵,把宮門先控住再說。”,未即答話。:“公路說得急了些,卻不是全無道理。如今最可慮的,不是陛下病重本身,而是病重之後,誰先得手。”,抬手點了點案上的宮城圖。
“若陛下安,則諸事皆緩;若陛下一旦有變,首先爭的便不是天下,而是宮門。誰先入禁中,誰先奉到詔命,誰便先得名分。張讓等人深居內廷,比外朝更早一步知道訊息,也更容易借太後、皇子、詔書生事。大將軍若毫無準備,到時便隻能處處受製。”
何進沉默片刻,道:
“你的意思,是先備兵?”
“是。”袁紹聲音平穩,“不是今日便反,不是今日便攻宮,而是先把能握在手裡的握住。再者,宮中但有異動,須有人能第一時間傳出。否則等外廷聽見訊息時,恐怕黃門已經捧著詔書出來了。”
何進聽到“詔書”二字,臉色不由微微一變。
袁紹知道他最忌憚的,也正是這個,一旦讓十常侍搶先一步,以天子名義發令,哪怕隻是一紙含糊不清的中詔,也足夠擾亂外朝,逼得許多人不敢輕動。
袁紹見他神色已有動搖,便又往前一步,低聲道:
“大將軍,臣下爭權,還可講緩急;宮中爭命,卻冇有緩字。如今不是閹宦敢不敢動手,而是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已到絕路。若他們覺得外廷還容得下他們,便會繼續拖;若他們察覺大將軍已有除之之意,反倒可能先發製人。”
這句話一落,堂中氣氛頓時更沉了幾分。
何進手指停在案角,半晌才道:
“本初,你的意思是,張讓他們……會先對我下手?”
袁紹抬起眼,與他對視。
“若隻論常理,他們未必有這個膽子。可如今陛下病重,禁中封閉,訊息不通,正是最容易混淆內外的時候。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拿他們當尋常閹人看。”
何進聽到這裡,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道:
“可陛下尚在。若此時外兵驟動,驚擾禁中,朝中必有非議。太後那邊,也未必肯。”
袁術聞言,冷笑一聲,正要說話,卻被袁紹抬手輕輕壓住。
袁紹知道,何進的毛病便在這裡:事情未到眼前,他總想著再緩一步,再看一步。可有些局勢,越看便越遲;越遲,便越不是自己的局。
他語氣不變,隻緩緩道:
“大將軍顧全名分,並無不是。可名分這東西,從來都是手中有兵者才能保得住。若真到了宮中先發詔、外廷後得信的那一步,大將軍縱有苦衷,又與誰說?”
何進冇有答話。
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種難以決斷的陰沉。堂中一時寂靜,唯有燈芯偶爾爆出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何進纔像是下了點決心,沉聲道:
“我們眼下能掌握多少兵馬?若與他們驟然翻臉,勝負如何?”
袁紹知道,何進雖居大將軍之位,可他手中真正能直接調動的兵馬,其實並不算多。心中暗喜,神色卻愈發沉穩,“幷州牧、前將軍董卓,乃我叔父司徒袁隗舊日所拔擢之將,今擁數千兵馬駐於河東。大將軍若有此意,我可即刻遣人召他,不出三五日,他便可率軍屯於城外。如此一來,既可牽製蹇碩所部,也算給我等留下一支後手。”
“我正有此意,這便去辦。此計甚好,甚好!”何進一聽,麵上又頓時露出喜色。
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眾人同時抬頭。
下一刻,便有家將快步入內,單膝跪地,聲音發緊:
“稟大將軍,宮中來人!”
一句話落,堂中幾人神色俱是一變。
何進猛地坐直了身子:“誰來?”
“中黃門傳話,西園軍元帥蹇碩有事相召,請大將軍即刻入宮議事。”
袁紹眼底寒意一閃。
太巧了。
他們這裡纔剛議到宮中可能先動,那邊傳召便到了。
何進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臉色頓時沉下來:“可曾說為何事?”
那家將低著頭道:
“來人隻說,陛下病重,宮中諸事紛紜,蹇大人有要事相商。”
何進聽完,冇有立刻起身,隻是盯著地上那家將,目光陰晴不定。
袁術先冷笑了一聲:
“剛說到這裡,宮裡就來叫人。倒真是會挑時候。”
袁紹卻冇有接這句,隻緩緩轉過頭,看向何進,聲音沉穩得近乎冷靜:
“若要入宮,也不可輕入。至少須擇親信隨行,先探宮門內外,再看是否進殿。”
何進聽了,眉宇間明顯有幾分猶豫。
堂中一時無人再出聲。
燭火映著每個人的臉,光影跳動,竟照得一屋子人神情都似蒙了一層陰翳。外頭夜色更深,風從廊下灌進來,吹得門邊帷幔微微起伏,像是有看不見的什麼東西,正沿著宮城的方向,慢慢壓過來。
袁紹看著何進,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預感。
他知道,今夜之後,局勢多半再不會停在“謀劃”這一步了。
堂中沉寂片刻,終究還是何進先開了口。
“蹇碩執掌西園兵馬,既來尋我商議事情,我自冇有避而不去的道理。”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仍儘力壓得穩重,可那股壓不住的遲疑,堂中幾人都聽得出來。
袁術當即皺眉:“大將軍,這時候還去?”
何進抬手止住他,臉色陰沉:
“不去,宮中若當真隻是議病、議儲、議禁中宿衛,我這一避,反倒先失了名分。如今事情還未到撕破臉的時候,不能叫朝中人先說我何進挾兵自重、不奉命。”
袁術還欲再言,袁紹卻先一步開口:
“大將軍,今夜宮中無論說什麼,隻要讓你獨入深處,便不可從。”
何進“嗯”了一聲,神色卻並不輕鬆。
他當然知道袁紹所言皆是保命之策。可問題正在這裡——若今夜一切隻是自己疑心太過,那這些防備,便會顯得像是外臣以兵威逼宮;可若今夜當真有變,少防半分,便可能是把命送在宮裡。
望著何進遠去的背影,袁紹突然覺得,今夜的洛陽像是一張已經繃到極致的弓。弦上雖還未響,可誰都知道,隻差有人鬆手。
袁紹突然胸中陡然湧起一股熾熱的衝動與野望。袁氏四世三公,冠冕累葉,自曾祖袁安以來,便已深涉中樞、參持皇權更替;到了他這一代,又豈會不想再親手添上一筆,使袁門聲勢更進一步,直至成就五世三公?此事於袁氏而言,雖談不上輕車熟路,卻也稱得上見多識廣、門中自有成算。何進不過一個靠著女人上位的貨色,終究不過也是他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