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棋佈天下連環套,向汝南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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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翟城東,一處不起眼的宅院內。
郭援盤膝坐在堂中,麵前攤著一張潁川地圖。
他的手指點在長社二字上,久久不動。
長社鐘家與陽翟郭氏是親家,自己的舅舅鐘繇又在郡裡當功曹,與荀家也是姻親,平日裡陰修仰人鼻息過活。
就這背景,真就是殺了些流民,惹出了事兒,陰修敢不包庇麼。
再說那王允,黨人郭泰門生,本就是來豫州撈名的,現在成了反宦先鋒,名聲已經撈到手了。
加之王允、陰修與劉備在處理流民問題上意見相反,毫無疑問,這兩一定會幫著郭援打掩護。
“頭兒,人手齊了。”一個精瘦的漢子掀簾而入,躬身稟報。
“三百一十六人,都是見過血的。傢夥也備齊了,刀,弓,皮甲都備好了。”
郭援抬起頭:“鐘公那邊有訊息嗎?”
“有。”瘦漢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
“剛送來的。”
郭援接過,展開細看。文書上字跡工整,是鐘迪親筆:
劉備將在三日後開始往三輔遷發流民,第一批,從潁陰出發,經長社北上雒陽,是從陽翟府庫裡拿的錢。
護送兵士不過百人,多為潁陰征發的奔命兵,不堪一擊。
他看完,將文書湊近燭火。
火苗舔上帛邊,迅速蔓延,片刻間化為灰燼。
“傳令兄弟們。”郭援站起身,聲音低沉,“今夜出發,去長社。”
“頭兒,具體怎麼做?”
郭援走到窗前,推開窗欞。
夜色中,陽翟城的燈火星星點點,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在長社以西的官道兩側設伏。”
“等流民隊伍過來,先放箭,再衝殺。記住,搶完財物,再sharen,毀屍滅跡,不留痕跡。”
瘦漢舔了舔嘴唇:“殺多少?”
郭援回過頭,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有多少,殺多少。”
“不把這劉備的事兒攪黃了,他是不知道我們潁川人得厲害。”
……
同一時刻,陽翟縣衙。
王允坐在案前,手裡捧著一卷公文,卻半天冇有翻動一頁。他的目光不時瞟向窗外,那裡有個人影正在院中與幾個年輕人交談。
“王使君。”陰修從屏風後轉出,臉色凝重,“那個簡雍,又來了。”
王允放下公文,歎了口氣:“我知道。”
“他在做什麼?府庫已經被他查過了,劉備還要作甚?”
“你來看看。”
陰修和王允走到窗前,順著目光望去。院中,簡雍正與幾個衣著樸素的年輕人圍坐在一起,談笑風生。那幾個年輕人麵帶激動之色,頻頻點頭,偶爾還拱手作揖,像是拜謝什麼。
“那些人是誰?”王允皺眉。
陰修從案頭抽出一張名帖,遞給王允。
王允接過,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寫著一串名字:陽翟張和、輪氏李繁、潁陰劉平、長社趙廣……
“這些都是什麼人?”王允問。
“各縣的良家子。”陰修道。
“有的家裡有百十畝地,有的開間小鋪子,有的在鄉裡當過亭長、遊徼。說富不富,說窮不窮,想讀書讀不起,想入仕冇門路。”
王允沉吟:“簡雍找他們做什麼?”
“說是募兵。”
王允一怔:“募兵?”
陰修點頭:
“劉備要在豫州募能自備兵械的兵。說是要組建一支‘豫州營’,專收良家子弟。這些人隻要願意從軍,便由官府借貸購置軍械的費用,打完仗再還。”
王允倒吸一口涼氣:“借貸?找誰借?”
“子錢家。”陰修苦笑。
“子師,你冇發現嗎?這幾天陽翟城裡,多了好多生麵孔。”
王允走到窗前,仔細望向街巷。
果然,原本平靜的街麵上,多了許多行色匆匆的人。有的穿著綢衫,一看就是商賈,有的腰懸錢袋,步履匆匆,還有的帶著幾個隨從,正挨家挨戶打聽什麼。
“那些是……”
“子錢家。”陰修一字一頓,“還有,人牙子。”
王允臉色驟變。
人牙子,就是做人口買賣的。
哪裡有戰亂,哪裡有天災,哪裡就有他們。趁火打劫,低價收買流民、孤兒、逃難女子,轉手賣為奴婢,一本萬利。
“他們來潁川做什麼?”王允明知故問。
陰修看著他,冇有說話。
但兩人心裡都明白。
戰爭,就是這些人的盛宴。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短短兩日,潁陰城裡湧入了上百個生麵孔。
有潁川本地的商人,有周邊來的子錢家,有陳國、汝南的人牙子,甚至還有幾個從遠處趕來的豪商。
他們像嗅到血腥味的豺狼,從四麵八方彙集而來。
城東的客棧,擠滿了操著各地口音的商賈。他們三五成群,聚在堂中喝酒、談天、交換訊息。
“聽說了嗎?劉使君要募三千良家子!”
“三千?我聽說是一萬!”
“管他多少,反正這買賣穩賺。良家子從軍,總得買刀吧?買甲吧?買弓吧?這些錢從哪來?借!借就得還!還就得加利息!”
“嘿嘿,無鹽氏當年借千金給列侯封君,十倍歸還,一戰暴富。咱們這次,說不定也能趕上這趟春風。”
“就是不知道劉使君找誰做這借貸的保人。冇有保人,誰敢借?”
“保人?劉使君自己不就是保人?堂堂左將軍、朔州牧,還能跑了不成?”
眾人鬨笑。
角落裡,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中年人默默飲酒,一言不發。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將每一張麵孔都記在心裡。
此人姓郭,名大眼,是徐庶早年遊俠時的舊識。他冇有參與那些商人的議論,隻是在喝完酒後,悄然起身,消失在夜色中。
半個時辰後,他出現在劉備的傳舍裡。
“明公,”郭大眼躬身道。
“都記下了。潁川本地的有十三家,汝南來的七家,陳國來的九家。”
徐庶點頭:“人牙子呢?”
“更多。”郭大眼道。
“至少有二十多家,都是熟麵孔。有幾個是專做潁川生意的,據說之前跟太平道的人也有往來。”
劉備靜靜聽完,微微頷首,這就是遊俠的資訊渠道,三教九流冇有他們打聽不到的。
“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郭大眼連忙謝過,躬身退出。
堂中隻剩下劉備、徐庶、傅燮三人。
“明公。”徐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戲做足了。子錢家來了,人牙子也來了。可咱們真的募兵嗎?真的要借貸?”
劉備看著他,微微一笑:“元直覺得呢?”
徐庶沉吟道:
“募兵是真,借貸是假。錢借來,要用在流民安置上。可那些子錢家要的,是良家子弟的借貸契約,是真買賣,他們會上當嗎?”
“會。”劉備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
“因為隻要有戰爭就有利可圖,子錢家和人牙子總是伴隨著軍隊出現的。”
“兵災所過之處,會一片狼藉,女子會被捲入營妓,小兒會被賣去為奴。”
傅燮若有所思:“左君的意思是,讓他們以為有利可圖,實則真正的目標就是這些人?”
“自然,不過我們目前的準備還不足以讓他們下場。”劉備搖頭,“還要讓他們親眼看到,有利可圖。”
他放下茶盞,目光轉向窗外。夜空中繁星點點,銀河橫貫南北,如同一條發光的道路。
“元直,”他忽然道,“你可知釣魚要用什麼?”
徐庶一怔:“釣餌?”
“對。”劉備站起身,走到窗前。
“釣大魚,要用香餌。香餌越大,魚越大。現在這些子錢家、人牙子,都是聞著腥味來的。要讓他們真正上鉤,還得再放一把香餌。”
徐庶心中一動:“明公是說。”
劉備轉過身,對傅燮道:“南容,雲長的兵馬現在何處?”
傅燮答道:“關司馬率義從,駐紮在潁陰城外。按明公之命,一直在待命。”
劉備點頭:“傳令雲長,明日一早,向西華髮動進攻。”
徐庶一怔:“西華?那不是汝南郡的地界嗎?”
“是。”
“可西華現在是彭脫占據。”徐庶更不解了。
“彭脫與波才互相呼應,波才雖敗,彭脫仍在汝南聚集萬人,占據西華、上蔡一帶。潁川未定,就去打彭脫……”
劉備看著他,目光裡有些深意。
“流民要遷,錢要借,人要募。”劉備緩緩道。
“可這些事,做起來需要時間。而時間——”
“需要有人幫我們爭取。”
徐庶恍然:“明公是說,彭脫……”
“彭脫在西華,隨時可能進入潁川。”劉備道,“他手裡有精兵幾千人,剩下的雖然打不了硬仗,但騷擾郡縣、劫掠鄉裡,綽綽有餘。一旦我軍開始遷徙流民,他若是趁機北上……”
徐庶倒吸一口涼氣:“所以明公要先發製人,順勢打掉彭脫,剷除汝南、陳國的黃巾賊!”
“冇錯。”劉備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還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劉備的兵,能打仗,能打勝仗。”
“子錢家要借錢給良家子,總要看看這些良家子跟著誰打仗。打贏了,錢能還上,打輸了,人死了,錢找誰要?他們不是信我劉備,是信我能贏,他們能取利。”
徐庶愣住了。
“明公這步棋,”他撫掌道。
“妙啊。”
劉備這一局,表麵上是為流民,實際上是一箭三雕。第一,遷流民充實邊塞;第二,借士族之財安置流民;第三募豫州良家子,對抗彭脫!
這纔是真正的“釣大魚”。
那些子錢家、人牙子,不過是這場大戲裡跑龍套的,推波助瀾,幫助劉備將潁川士族的財貨捲入其中,一旦陷進去,就冇法抽身了。
“明公,”徐庶深深一揖,“庶受教了。”
劉備扶起他,目光平靜。
“元直不必多禮。你在潁川多年,最知此地人心。日後還要多仰仗你。”
徐庶正色道:“庶當竭儘全力。”
傅燮已去傳令。堂中隻剩下劉備和徐庶兩人。
燭火跳動,映著牆上懸掛的地圖。
那張圖上,西華、長社、潁陰一個個地名被硃砂圈點。
棋局已經佈下,郭援會最先中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