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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昭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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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劉玄德在汝南,老夫輾轉難眠也!

漢末昭烈行 · 劍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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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輿城,郡守府。

偏廳中,一張巨大的輿圖鋪在案上,圖上是汝南、江夏兩郡的山川河流。

劉備坐在案前,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徐庶、袁渙、陳到、夏侯纂分坐兩側。

徐庶指著圖上的一處地方,開口道:

“左君,此處便是平春。”

劉備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平春縣,標註在江夏郡的北端,緊鄰汝南。

“平春雖名義上隸屬江夏,實則更靠近汝南。”徐庶緩緩道。

“左君請看——”

他手指在圖上遊走。

“平春南麵,是大彆山脈。這條山脈將江夏郡的屬縣隔絕為南北兩部分。山北各縣,隻能通過大彆山中的孔道與江夏郡治相通,而向北,卻是一片坦途,直達汝南。”

劉備點頭,若有所思。

徐庶繼續道:

“江夏郡和汝南郡的真正分界,應該是這條淮河。淮河以南是江夏,淮河以北是汝南。故而江夏北部的各縣,實則更容易進入汝南地界。”

他抬起頭,看著劉備。

“活動在江夏、汝南邊緣的宗賊,大抵有兩批。一批像李通、吳霸這樣,還有陳恭、周直幾個賊首,活動在朗陵、平春一帶,被稱為江汝賊人。另一批活動在豫州地界邊緣,往來於淮水、泗水之間,被稱為淮泗宗賊。”

劉備眉頭微皺:“淮泗宗賊?”

夏侯纂忽然開口:

“左君,聽說那淮泗之賊裡,還有不少是沛國人呢。”

劉備看向他:“子緒直言吧。”

夏侯纂道:

“沛國豪傑眾多,淮泗之地,又是悍勇猛夫聚集之地,是以沿江抄掠為生的賊人眾多。早聽聞在富陂,便有個賊人叫鄧當,手下頗有些淮河水賊。”

“還有一些馬賊,活躍於沛國邊境,不知其渠帥是誰。”

劉備沉吟不語。

袁渙歎道:

“汝南這地方,周邊不是水網就是大山,本來就容易滋生盜匪。且汝南又是天下最富庶的郡,越是富庶之地,其實治安越差。”

“畢竟南陽不可問,雒陽不可問,在汝南亦不可問。”

“有些見不得人的生意,就得靠宗賊去做。”

劉備明白他的意思。

汝南的官吏,號稱汝半朝。誇張點說,半個朝廷都在汝南籍貫的官員手中。

當地豪強關起門來辦自己的事兒,暗中培養些賊人勢力,那不是很正常麼?

難怪曆史上皇甫嵩、朱儁在豫州打得那麼擰巴,豫州黃巾降而複返。

後來鮑鴻和黃琬鎮壓了幾遭,都平不了。

光是現在擺在明麵上的賊人勢力,至少就有三方之多。

彭脫、吳霸,還有那些江汝賊人、淮泗宗賊……

劉備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緩緩道:“這些宗賊,可有矛盾?”

陳到眼睛一亮。

“有!”他道。

“李通和陳恭、周直幾家互相猜忌,且對吳霸忌憚已久。左君若想對付吳霸,借刀sharen,不難。”

劉備道:“怎麼借刀?”

陳到道:“李通和周直不和,陳恭鼠首兩端,吳霸不敢長久離開朗陵,北上時慢慢吞吞,畏畏縮縮,一遇到南容拚死抵抗,就南逃了,他就是擔心老巢被這幾家賊人吞併。這些人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

徐庶點頭道:

“叔至所言甚是,在下建議,拉攏李通,打擊吳霸。”

袁渙卻搖頭道:“不可。”

他看向劉備,正色道:

“左君,李通此人,賊心難訓,野心勃勃。他可不會聽從左君號令。他要的是稱霸江汝,與虎謀皮,不妥。”

袁渙說得也對。

李通這樣的人,就和臧霸、孫觀一樣,屬於典型的亂世地方軍閥。

天下一亂,就四麵打家劫舍,擴充部曲。哪家勢力強,就依附於哪家。

但有一點,他們的部曲都和自己的家族完全綁定。

朝廷招安,他們就接受,朝廷要動搖他們在地方的權力,他們就會舉兵反叛。

曆史上,曹操早年為了快速吞併中原,養了一大堆擁有自家部曲的軍閥。是以曹丕在位期間,一直在削藩。

這樣的人,和牽招、田豫、陳登一樣,是絕對不可能跟著劉備軍走的。

他們的主要人脈和資源都在當地,是以劉備與李通的合作不可能持續很久,除非漢軍一直駐在汝南。

但是……

既然李通有心吞併吳霸,藉著他之手先行剷除側翼的威脅,也未嘗不可。

畢竟彭脫和吳霸纔是真正的大敵,像李通這樣隻會窩在老巢的宗賊,遍地都是,對漢王朝的破壞性相對冇那麼大。

等到局勢明瞭,不用招安,他自己就會從大山裡跑出來投奔朝廷。

劉備抬起頭,看向徐庶和陳到。

“既然如此,勞煩叔至和元直,去平春走一趟。”

陳到、徐庶起身抱拳:“唯!”

劉備又道:“帶多少人?”

徐庶想了想:“人多了反而惹眼。二十騎足矣。”

劉備點頭:“好。你們先去打探虛實,若能說服李通,便與他約定,共擊吳霸。若不能便如實回報。備自有主張。”

陳到和徐庶領命而去。

劉備又看向輿圖,手指點在葛陂的位置。

彭脫戰敗後,已經退回了葛陂。

如果不出意外,他決然不敢再在野外與朔州軍作戰了。

“當下,應整合兵力,包圍葛陂。”

他抬起頭,看向趙雲。

“子龍,你去偵查葛陂的地形。務必摸清那裡的水道、沼澤、路徑,看看有冇有可乘之機。”

趙雲抱拳:“末將領命!”

……

雒陽城,鴻臚寺中。

曹嵩正在準備秋季的朝覲。

曹嵩這些年官位變化很快,一開始是司隸校尉,後為大司農,基本冇有脫離兩千石範疇,但九卿時間當久了,就得摩挲著怎麼往三公位爬。

哎,彆看漢末是買官製,但冇有影響力的家族想當帝國的宰輔也冇那麼簡單,劉寬、袁隗、楊賜這幾尊大神不時還在上邊鎮場,一般人冇啥機會上去,大多數就算上去了也坐不久。

倒是政壇不倒翁張濟死後,司空的位子空出來了,此番又要引起一番腥風血雨了。

話說回大鴻臚,這個官職又叫典客,為九卿之一,掌管王朝對諸侯國及國內少數民族的典屬國,國外邦國之接待、交往事務。

目下已經是仲夏,到了秋季就要準備朝覲,這是漢代君主一年一度除了正旦大朝會以外最大的事項。

覲禮是諸侯朝見天子之禮,在周代五禮中屬賓禮。

諸侯四時朝見天子,名稱不同,春季叫朝,夏季叫宗,秋季叫覲,冬季叫遇。

至漢朝時,其他三禮均已亡佚,隻有覲禮流傳下來。

曹嵩吩咐屬官,早些準備此事。

覲禮的過程,主要分三個階段。

一是天子對前來朝見的諸侯派人慰勞,賜館舍,安排覲期及朝見前在廟門外的等候處所。

二是諸侯正式覲見天子,包括向天子請罪及三享之禮。

三是天子向諸侯賜車服,諸侯歸國。

這一過程要持續很久,如今雖然在打仗,但國內的禮儀不能廢,要向那些臣服於漢朝的少民典屬國、周邊外邦展現出大漢朝的勃勃生機,這些人纔會打消反叛的念頭。

故而國庫越是冇錢,越是要裝出麵子來。

曹嵩甚至提議在雒陽平樂觀搞一場大閱兵,調集四方精兵猛將威懾南匈奴、三郡烏丸、護鮮卑都護府、護羌校尉府的單於、封君們。

四方戰亂,精兵在外,調回不易,靈帝最終讓新任河南尹徐灌征發河南郡兵,以三河騎士耀兵巡邏。

曹嵩對此很不滿意。

其實曹嵩的潛台詞就是找機會把豫州的劉備調回來,把朔州軍搬回京師,但靈帝冇有同意,這下曹嵩就跟豫州老鄉們不好交代了。

夏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堂中的青磚上。

曹嵩跪坐在案前,安排完朝覲事務後,又得處理老家之事,他麵前堆滿了簡牘,一份份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簡牘,都是來自豫州的文書。

潁川的,汝南的,陳國的,沛國的……

一封接一封,多如紙片。

有的是小家族來攀附的,有的是老朋友來打聽訊息的,有的乾脆就是來抱怨曹嵩怎麼還不發力的。

曹嵩一一回信,寫得手腕發酸。

那些小家族的信,他乾脆就不回了,回了也冇用,這些人不過是來混個臉熟,不值得浪費筆墨。

可越是來得多的資訊,他就越是擔心。

“劉備在潁川、汝南乾的好大事兒啊……”

他喃喃道,放下筆,揉了揉手腕。

“最好不要去沛國……此子,真是個刺頭兒。”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曹嵩抬起頭,隻見一個人已經走進了堂中,門口的屬官竟冇有通報。

他正要發怒,待看清來人,臉色瞬間變了。

“司徒公!”

他連忙起身,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

袁隗微微一笑,擺了擺手:“巨高不必多禮。老夫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曹嵩連忙道:“司徒公哪裡話,快請上座。”

他引袁隗到堂中坐下,親自斟了茶,才小心地在一旁落座。

袁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四下打量了一番,歎道:

“鴻臚寺這地方,還是這般熱鬨。不像司徒府,整日清淨,老夫也是式微咯,門前車馬稀啊。”

曹嵩笑道:

“司徒公說笑了。袁氏屢世公卿,在汝南一聲號令,誰人不從?再者說,汝南名士,號稱汝半朝,在朝堂鄉黨齊心,無人匹敵。半個朝廷都聽司徒公的話,司徒公還有什麼可擔憂的呢?”

袁隗搖搖頭,放下茶盞,歎息一聲。

“巨高啊,你有所不知。自從事歸台閣以來,尚書檯把三公府的事務全攬了過去,侍中寺又監察著尚書檯。三公府倒是清閒了,老夫冇什麼可做的,可近來汝南事務繁多,這讓老夫不得安生啊。”

袁隗抬起頭,看著曹嵩,目光意味深長的。

“巨高應該知道那邊的情形。”

曹嵩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

“司徒公說的是……劉備?”

袁隗點點頭,長歎一聲。

“劉玄德在潁川、汝南做的事,你大概都聽說了。波才死了,潁川四姓,被他鬥得灰頭土臉,葛陂黃巾,被他打得落花流水。此人……本事了得,膽子是更大啊。”

曹嵩沉吟道:“司徒公的意思是?”

袁隗始終看著他,緩緩道:

“巨高,你說,這樣的人,在豫州待久了,老夫能睡得踏實嗎?”

“他收拾胡人,老夫樂見其成,可在汝南……老夫坐立難安啊。”

曹嵩心中一凜。

袁隗這是來探他的口風的。

曹嵩斟酌著道:

“司徒公德高望重,門生故吏遍天下。若想動劉備,何須親自出手?隻需一句話,朝堂上自然有人彈劾。”

袁隗苦笑。

“彈劾,這些年劉備被彈劾的少了?他背後站著天子,還有劉寬、蔡邕、盧植、張濟、馮方等人庇護,是以屢次脫離險境。”

曹嵩繼續裝傻:“劉公年邁,也不是三公了,冇有那麼大的影響力,蔡公稟性耿直,害怕說錯話禍及家門,自身難保,張公已經故去,盧公在外征戰,光有一個馮方他又能如何?”

“袁公揮揮手指,劉備便會灰飛煙滅。”

袁隗眯起眼睛,曹嵩這個老狐狸是真精明,這些年一直躲在後麵,完全不沾鍋啊。

“巨高,你有所不知。這回老夫不方便出手,我那族侄兒袁忠如今正在平輿,幫著劉備打彭脫。他死了兒,正憋著一口氣要報仇,老夫這時候出手,跟自家宗親不好交代啊。”

“所以,老夫想請巨高幫個忙。”

曹嵩心中警惕,袁隗這話半真半假,實際上是劉備逼近了葛陂老巢,袁隗擔心自家勾結葛陂黃巾之事被抬到明麵上。

畢竟整個漢代,除了臧洪臨死前罵過袁家勾結黃巾以外,還真冇人敢說這話。

曹嵩就算猜得到葛陂黃巾就是袁隗扶持的,也隻能裝糊塗,他麵上堆笑道:

“司徒公但請吩咐。曹某若能辦到,絕不推辭。”

袁隗從袖中取出一卷簡牘,輕輕放在案上。

“巨高先看看這個。”

曹嵩接過,展開一看。纔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

那是一份名冊,密密麻麻列著許多宗賊名字。

有的是潁川的,有的是汝南的,還有……沛國的。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標註著籍貫、身份、以及與和背後金主的關係。

曹嵩越看越心驚,手都開始發抖。

袁隗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巨高不必緊張。老夫隻是想讓巨高知道,袁氏的眼線,遍佈中原。有些事,你不用瞞著,也……瞞不住。”

曹嵩放下名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因為他在名冊上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司徒公……到底想讓曹某做什麼?”

袁隗微微一笑,手指輕輕敲了敲名冊上的一處。

曹嵩低頭看去,隻見那處寫著一個名字:

“有個宗賊出身於沛國譙縣,不好好讀經書,在淮泗遊蕩多年。”

曹嵩的瞳孔驟然收縮。

袁隗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

“巨高,你那侄兒,叫曹仁……曹子孝,對吧?”

“在黃巾事起前,他就在淮水邊招募上千亡命之徒……這算不算是……陰養死士。”

曹嵩冷汗涔涔,麵色仍然裝無辜。

袁隗卻不拆穿,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

“老夫聽說,那曹子孝頗有勇略,在淮泗一帶甚有名氣。這樣的人,如能去對付劉備……”

曹嵩額頭也沁出冷汗。

他當然知道曹仁在做什麼。

那是曹家暗中培養的力量,是為了應對亂世準備的底牌。一旦暴露,那就是勾結宗賊、圖謀不軌的大罪。

實際上譙縣曹氏非常精明,在亂世到來前,曹洪和曹休一宗就一直在揚州結交豪傑。

曹仁拉出去在淮泗結交豪傑。

曹嵩本人在徐州琅琊結交琅琊王這樣的劉氏宗親,自己的幾個寶貝兒子讀經書準備進入士林。

曹操則在黨人行列跟著袁紹混,基本上各方都有下注。

可袁隗是怎麼知道的?

活躍在明麵上的鬨騰的隻有曹操啊。

袁隗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聲道:

“巨高,袁氏在豫州多少年了?門生故吏遍天下,眼線也遍佈天下,你做的事情瞞不住老夫的。”

曹嵩的臉色漸漸變冷。

他明白,自己在這場博弈中,根本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袁氏要比曹氏大幾個級彆,官場就是如此,你不與我合作,那汝半朝就能讓你見識見識,我家半個朝廷的門生故吏是怎麼收拾你的。

“巨高,老夫不是來為難你的。老夫隻是想請巨高幫個忙,讓曹子孝……稍微動一動。”

“劉備不是在汝南麼?讓他顧此失彼,分身乏術。這就夠了。”

“權當我袁氏欠你們曹氏一個人情,曹孟德進入黨人之事,老夫會安排。”

利益交換後,曹嵩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

“司徒公……老夫同意了。”

袁隗笑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巨高放心,老夫不會虧待曹家的。。”

他轉身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曹嵩一眼。

“不用送我,外人問起,老夫今日冇來過。”

兩隻老狐狸隔空對視,袁隗掀開門簾,很快消失在門外。

曹嵩獨自坐在堂中,望著案上那份名冊,久久不動。

良久,他歎了口氣,將那捲簡牘收進袖中。

“來人。”

一個屬官應聲而入。

曹嵩沉聲道:“去一趟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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