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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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兒,你心悅我。孔雀隻有在麵對喜歡的事物時纔會開屏,你更是不一樣,你是由人變成的孔雀,能夠自主抵抗,但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
“我冇有!”
瑞秋大叫一聲就想離開。薑止水伸出手要挽留她,卻差點摔下床,手腕上的翡翠珠串更是磕在了地上。
瑞秋連忙走過去把她頂起來,大聲說:“亂動什麼,你現在是病人知不知道?能不能安分一點!”
薑止水稍微坐正,居然低著頭,笑了。
“你果然心悅我,雀兒。你放不下我。”
瑞秋被她說得簡直臉都要紅了。
孔雀身體的溫度本就比人類高,這樣一來就更高了。她完全不敢讓薑止水碰自己,一碰肯定會發現端倪。
但現在好像也藏不了了。
看著薑止水含笑的眼神,瑞秋把心一橫,大聲說:“那又怎麼樣?你敢說你不喜歡我?!”
“我喜歡的。”
瑞秋:“……”
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原以為以東國人的含蓄與內斂,薑止水不會就這樣直接承認,至少會繞個彎,或是以詩句信物迴應。
但她卻得到了簡簡單單四個字。
比金子還要重。
所以她們兩個就這樣互相坦白心意了嗎?在薑止水不知道清不清醒的情況下?瑞秋忽然覺得有些無語。
她原以為自己和未來的伴侶至少要先互相認識一段時間,知根知底後,再在一個晴朗的午後,她們到河邊或是到花園裡散步,然後未來伴侶為她準備一個盛大的驚喜,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告白。而不是現在,莫名其妙就黏黏糊糊地互通了心意,甚至薑止水現在還病怏怏地坐在床上,隨時都能暈過去。
“薑止水,這不算的。”瑞秋嚴肅地說,“這根本就不算告白,我不認!而且我現在隻是一隻孔雀,本公主就算答應了,咱們還能結婚嗎?”
薑止水卻反應了一會,然後慢吞吞地說:“能。我會請新任國王下達命令,也能請女帝頒佈聖旨,婚契絕對是公正的、正式的……”
她說著說著,居然直接在床上栽倒過去。看樣子是好不容易清醒了一會兒,現在用儘全力又暈了過去。
瑞秋在床邊站著,心裡五味雜陳。
這人好像是認真的,但孔雀又覺得冇那麼認真。到底是怎麼個事啊喂!
薑止水這高燒,一燒便是兩三天。帝國已經亂成了一團,由大王子和神聖教會領導的起義在各地發起。希薇兒尊重瑞秋的選擇,以神聖教會聖女的身份助力,並且扯的是薑止水的旗號。
一時間,眾人看這位來自東國的使臣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甚至開始猜測她是不是在裝病。
薑止水是紮紮實實地在床上躺了好幾天。期間瑞秋一直在照顧她,說是照顧,其實是蹲守在薑止水身邊,趁著人還清醒的時候問上一句。
但無論怎麼問,薑止水就是那個回答。
“我喜歡的。”
她一直喜歡瑞秋。
後來瑞秋實在冇法子,又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
“那你總得告訴我,你偷偷藏起來的地下室裡麵是什麼吧?”
薑止水把地下室的事守口如瓶,甚至還開始躲著瑞秋。瑞秋簡直想笑,她又疑惑又生氣,總覺得薑止水瞞了自己很多事情!
“這也不說,那也不說!薑止水你不是喜歡我嗎?你喜歡到哪裡去了?如果以後我要找伴侶,絕對不會找像你這樣的,哼哼哼!”
驕傲的公主總是能輕易說出傷人的話,但經過時間的磨礪,她也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一點,所以收斂了身上的鋒芒,特彆是在最親近的人麵前。
奈何薑止水實在太過放任她,以至於瑞秋能肆無忌憚地在薑止水麵前展露自己的本性,甚至將這番話脫口而出。
薑止水委屈地看著瑞秋,不說話,因生病雙眼蒙上一層水霧,更可憐了。
“我……”
瑞秋想要為自己找補,薑止水卻先她一步低頭,居然有些難過地說:“我知道,雀兒待在我身邊隻是因為孔雀的身體罷了。的確,我並非你最好的選擇,甚至連選擇都算不上……雀兒若是想離開,我不會阻攔。”
太卑微了。
瑞秋被震得頭皮發麻,完全想不到像薑止水這麼驕傲的人,在麵對自己的時候會這麼卑微。愛情似乎真的能讓人跌入塵埃,曾經絢麗的鳶尾花也成了牆上作為裝飾的畫,掛在那裡任人觀賞。
瑞秋忽然感覺一股寒意直上心頭。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薑止水會變成這樣?愛情不是應該讓人覺得很幸福嗎?
第25章女兒紅
兩人的爭執,最終因希薇兒的到來而畫上休止符。
“你是說,他打算明晚就正式入主王宮?”
希薇兒點了點頭,眉宇間也染上了幾分凝重:“大王子的動作確實太快了。所以我特地來問問殿下的意思,如果殿下不願,神聖教會自然不會支援他。”
瑞秋若有所思。她也察覺到了大王子難以遏製的焦躁,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想到這裡,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薑止水,尋求一個決斷。
薑止水卻隻是轉過頭,靜靜與她對望。
“雀兒決定就好。”
“我要是能決定,還用看你嗎?”
薑止水緘默不語。
瑞秋用力思索片刻,最後重重一點頭:“明晚,我們同他一起去!”
是時候和二王兄做最後的清算了,當初他逼死了自己,瑞秋自然不會以德報怨。
“薑止水,能幫我準備一杯美味的苦艾酒嗎?”
“樂意效勞,公主殿下。”
軍隊攻破了王宮的最後防線,守衛簇擁著那位原本被囚禁在莊園的國王,誓死不降。
薑止水與瑞秋原本的打算是兵不血刃解決這些人,但大王子實在太過急切,王宮騎士團終究還是付出了些許傷亡。
對此,瑞秋十分不滿,看大王子哪哪都不順眼。
“王妹,這是特殊時期。”大王子試圖解釋。
這還是自瑞秋服毒自儘後,大王子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王妹。雖然變成了孔雀,卻依舊是記憶裡的模樣,一身金燦燦的華貴羽毛,驕傲無比。
大王子的目光緩緩移向薑止水——那是她王妹自帶的靠山,如同從前無數次那樣,他的王妹總是那麼幸運。
“你最好不要跟我說話,吵死了!”
瑞秋索性不再介意大庭廣眾,將腦袋往薑止水懷裡一埋,徹底無視了大王子。
大王子歎了口氣。
最終,大王子帶著瑞秋步入了國王的寢殿,薑止水與希薇兒因身份特殊,給了兄妹倆空間,在門外守候。
失去所有權柄的國王正頹喪地坐在王座上,頭上的王冠搖搖欲墜。見到親妹妹與兄長進入,他也隻是掀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
“我的死法是什麼?”
苦艾酒被遞到眼前,國王嗤笑一聲。
“你們難道就不怕我也複活?”
瑞秋冷冷道:“你冇那麼好運。”
她確實是陰差陽錯才複活,到了薑止水的寵物孔雀身上。她的屍體現在下落不明,極有可能已被摧毀,這輩子隻能困在這具孔雀軀殼中,即便複活也是痛苦無比。
國王不鹹不淡地瞥了眼大王子,竟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從容赴死。
“成王敗寇罷了,瑞秋,你為何不願追隨我?克蘭·阿爾芙萊德他憑什麼?”
大王子擋在瑞秋身前,厲聲道:“憑我不會做出毒殺父親這種喪儘天良的事!”
國王閉上眼睛,輕飄飄吐出一句:“誰信?”
氣息逐漸消散,瑞秋心中的恨意也隨之煙消雲散。一直壓在她身上的重擔此刻終於卸下,她本該欣喜,但一想到未來的漫長歲月,瑞秋卻陷入了迷茫。
她對權勢已無渴求,如今隻能作為一隻孔雀活下來。即便大王子給了她無上的尊榮,那又如何?
她不可能這輩子都陪在薑止水身邊。
瑞秋跌跌撞撞地出門,剛好撲進薑止水的懷裡,如同之前許多次那樣,她仰頭問:“我的身體……找到了嗎?”
薑止水輕輕搖頭。
瑞秋閉上了眼睛。
而希薇兒站在旁邊,從始至終未曾言語,望向薑止水的眼神充滿寒意。薑止水抱起瑞秋,在轉身離去前,淡淡掃了希薇兒一眼。
眼底全是警告與威脅。
已故的大王子殿下撥亂反正,登基成為新王。薑止水的身份自然也水漲船高。
——雖然她似乎並不在意。
連續輔佐兩任國王,薑止水已是實際上的第一權臣。即便是異國使節,這份功績也足以讓所有人敬畏。新王甚至打算冊封薑止水為公爵,卻被她婉拒。
“在下本是一國使臣,怎好意思占了貴國的公爵爵位?”
清楚薑止水的心思,瑞秋知道她為何拒絕。薑止水從一開始就看不上大王子,隻是二王子太過殘暴,她纔會勉為其難選擇了大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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