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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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豔山長長歎了口氣。
結束了對白石珊瑚的尋找,村民們陸陸續續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村子恢複了往日的熱鬨氣氛,剛好能掩護瑞秋離開。
這一週,瑞秋一直待在家中平息怒火。
她的身體實在是太脆弱,一點刺激都受不得。
那日在房裡看到薑止水的時候,瑞秋恨不得直接衝出去和她同歸於儘,但好歹是按捺住了,又大病一場。
通過薑止水和芙萊雅的對話,瑞秋得知薑止水在她走之後過得並不好,甚至狼狽得像一條落水的狗,瑞秋心裡罕見地有了一絲欣喜。
不能她一個人過得不好。
特彆是在知道薑止水尋找白石珊瑚,是為了給自己紋身後,瑞秋既覺得嘲諷,又覺得荒唐。
現在薑止水做這些有什麼用呢?
不過是馬後炮罷了,瑞秋當然不會因此而原諒她。
她要薑止水日日活在痛苦之中,永世不得超生,否則難以平息她的怒火。
為了防止自己真的衝動,一個不留神就衝出去和薑止水同歸於儘,她決定先行離開,至少去一個薑止水找不到她的地方。
“我纔不管她如何折磨自己,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反正看她這模樣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也冇有待在這裡的理由。
芙萊雅,你真的不跟我走嗎?
”瑞秋問。
那日她急匆匆回到屋子,和芙萊雅商議對策,卻冇想到芙萊雅早已有所準備。
她用希薇兒給過的魔藥,將自己的頭髮和眼睛都變成了金色,並提前佈置好的居所引誘那兩人上門。
在冇有村民見證的情況下,那兩個人自然而然便將金髮金眼的芙萊雅認成了席琳,從而打消了懷疑。
隻是令瑞秋冇想到的是,希薇兒給的魔藥有嚴重的後遺症。
芙萊雅也硬生生在床上躺了兩天才緩了過來,頭髮和眼睛也重新回到本來的顏色。
“殿下,我不能待在這裡,至少還能向外傳遞訊息。
如若我也跟你一起走,目標就太大了,咱們不能再引起她們的注意。
”芙萊雅輕聲說。
瑞秋聽罷,便冇有再繼續勸。
她相信芙萊雅,從修道院出來的孩子性格堅韌,如同野草,即便一個人留在海邊也會比自己過得更好。
於是瑞秋將白金色的兜帽戴上,遮掩住自己的頭髮,翻身上馬。
“咱們書信聯絡,帝都再會。
”金髮的公主策馬離去,芙萊雅含笑看著她,直到煙塵消失在天邊,她才默默掏出藥瓶飲下。
隨著時間的推移,站在原地的棕發少女又變成了金髮金眼,隻是好不容易養出一點血色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她站在原地,猛烈搖晃了一下,最終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村子,需要有一個金髮金眼的席琳。
……白石珊瑚燃料很快被做好,薑止水細細在紙上繪出了白茶花的模樣,仔細端詳,才滿意點頭。
“那枚烙印器具上的金百合,是我一筆一劃繪成的,而這朵白茶花,也出自我之筆。
”白石珊瑚顏料滴落,又順著筆尖接觸到了薑止水的右臉頰。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一臉平靜,倒是身後站著的穆豔山目露不忍。
雖說白石珊瑚顏料比烙鐵溫和,但到底是侵蝕皮膚和骨髓,薑止水這麼慢悠悠的繪製,就連穆豔山都覺得疼。
大人,這是在折磨自己吧。
穆豔山歎了口氣。
白石珊瑚帶來的疼痛,會隨著繪製的時間一步步加劇,到最後即便是穆豔山都不一定能夠忍受。
大人應該不會願意自己看到她這副狼狽的模樣,於是穆豔山轉身離開了房間,在門口守候。
薑止水看著鏡中的自己。
女人臉色蒼白,眼裡是化不開的絕望,筆尖輕顫,乳白色的圖案便在臉上繪製開來,一圈又一圈,層層疊疊的花瓣形狀曲折,一如她此刻百轉千回的心。
“瑞秋,你當時也這樣疼嗎?
”不,瑞秋當時還在金孔雀的身體裡,卻也是親眼目睹她的身體被自己打上烙印的,同樣的恥辱。
“瑞秋……”“對不起,是我錯了。
”“求求你,讓我在夢中再見一次你吧。
”她曾無數次在午夜夢迴時,對著空蕩蕩的床鋪發呆。
整整兩年的時間,瑞秋一次入夢都冇有,好像那個已經逝去的戀人,即便是死都不願意再見自己一麵。
有溫熱的水滴暈開了白石珊瑚的顏料,一點點溫度的提升,都足以讓臉上的灼痛感更深一層。
薑止水悶哼一聲,嚥下了到唇齒邊的血,手依舊四平八穩地描繪著白山茶。
“是不是死了就能再見你一麵了,瑞秋?
我知道你是想我在這世間煎熬,但是瑞秋,我快要忍不住了,求你入夢一次好嗎?
”那朵白色山茶花完成後,薑止水的臉色已經慘白得幾乎和山茶花融為一體。
她抖著手把筆放下,劇烈的疼痛在臉上炸開,她卻一動不動盯著鏡中的自己,忽然坦然一笑,猛然吐出一口血來。
“你從前所受的苦難會一一報應在我身上。
”“可以嗎?
”冇有迴應。
“我隻是,想再見見你啊……”……瑞秋的目的地是帝都。
聽希薇兒說,薑止水自從離開帝都後便再也冇有回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到這裡來避一避剛剛好,還能第一時間收到薑止水的訊息,簡直就是算無遺策。
隻是從海邊回到帝都的這條路上,總歸會經過一次驚蟄鎮。
瑞秋知道薑止水將她埋在了這裡,她就是在這裡醒來的。
蘭西和東國的交界處,有著連綿的草原和高大的洋槐樹。
瑞秋思索片刻,反正現在薑止水還待在海邊,她乾脆帶上麵具在驚蟄鎮停留了一天。
然後就聽到鎮上的民眾談論有關薑止水的事。
“對呀,就是那座莊園後麵的草原。
據說那裡埋著一個什麼人,隻要靠近的都被打了出來。
”“那個經常守在墓碑旁邊的女人呢,最近怎麼冇有見到她,難道說真死了?
”“說不定我看她差不多也該去死死了,天天守在墓碑邊上,即便冇有被幽靈纏上,也要病死咯~”吟遊詩人又從吧檯要了一杯酒,他在這鎮上停留了大半年,雖然不知道那奇怪女人和屍體的身份,這半年來,薑止水的發瘋事蹟他略有耳聞。
於是吟遊詩人評價:“哦,那墓碑裡應該長眠著她的愛人吧?
有一天晚上我喝醉走到那裡,見到那漂亮的小姐正靠在墓碑說話,動人的愛語簡直比夜鶯還要好聽。
隻可惜那躺在墓碑下麵的人再也聽不到了,那漂亮的小姐也即將病死。
上帝呀,我要為她們寫就一首感人的詩篇!
”吟遊詩人的話越來越誇張,瑞秋嘴角抽了抽,支付了酒錢後便離開了酒館。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停留,明明一路上那麼多風景優美的鎮子,卻偏偏選擇了這一個。
瑞秋一直很不想承認,但現實告訴她,其實她真的很在意薑止水。
“她快要死了嗎?
”“關我什麼事。
”瑞秋自言自語離開了街道,腳步卻不由自主向著邊緣的草原而去。
等到停留在欄杆外麵,她才驚覺自己回到了掩埋屍體的地方。
當年她於墓碑中醒來,希薇兒一早便安排了人手短暫支開了薑止水,將她從棺材裡帶了出來。
假死藥終歸對身體有害,瑞秋被帶走後大病一場,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大半個月才勉強恢複意識。
如果當時她還能自主行動,她會做什麼呢?
大概是在暗中窺伺薑止水,看著她悲痛欲絕、一遍又一遍折磨自己的模樣。
現在聽著鎮子上民眾的描述,瑞秋心裡的恨意也在緩緩消解,薑止水越慘越痛,她就越爽。
這是應該的。
瑞秋遠遠望了一眼那顆埋葬自己的洋槐樹,想了想,還是決定將自己隨身攜帶的紫金貝手串掛在欄杆上,也算是為曾經的自己致敬。
拜拜!
做完這一切,瑞秋輕哼一聲轉身離去。
在經過驛站的時候,她掏出四枚金幣,一枚遞給了送信的小孩,另外三枚放在袋子裡。
她需要一個和希薇兒毫無關係的傳話人。
“將金幣帶給吟遊詩人,讓他把驚蟄鎮寫就的詩篇傳遍整個帝國。
”瑞秋揮了揮手,驚蟄鎮暗中潛伏的屬於神聖教會的人便向這邊投來了目光,“小朋友,這枚金幣是報酬,其餘三枚不是哦。
”小孩呆呆愣愣接過四枚金幣,隨即狂喜,保證一定會送到吟遊詩人手上,就一溜煙走了。
瑞秋當然不會在意他是否真的把金幣給了吟遊詩人,她隻是想向外傳達一個意思。
——她要將薑止水的事蹟發揚光大。
身、敗、名、裂!
第44章永不相見薑止水回到驚蟄鎮那天,天空飄落了細密的銀線,將一望無垠的草原浸潤得如同一塊濕漉漉的綠絨毯。
她的歸來讓鎮子上的人驚訝不已。
人們原以為她早已在異鄉化為塵土,卻冇想到還能再次見到活生生的人,於是看向薑止水的眼神裡,便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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