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升旗儀式------------------------------------------,海城一中的操場已經站滿了人。,藍白相間的校服彙成一片寡淡的海洋。九月的海城還殘留著夏天的尾巴,晨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得國旗杆頂端的紅旗獵獵作響。,位置是第三排左數第四個。他前麵是林暖暖的馬尾辮,左邊是陳爍圓滾滾的身軀,右邊是——空位。。。,單數。女生站前排,男生站後排,按照身高排列。沈知意的身高在一眾女生中不算突出,被排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剛好在顧夜寒的右邊。。,顧夜寒和沈知意之間隔的不是三十厘米,而是三年時間和兩個世界。他在海城埋頭打拚的時候,她在京城被家族推上商業舞台的中心。等他終於站到足夠高的地方看到她時,她已經不是他可以輕易靠近的人了。。,她從京城來到了海城。從沈家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裡逃了出來,躲進了一所普通高中的普通教室裡,穿上了和所有人一樣的校服,背上了洗白的帆布書包。。,前世顧夜寒不知道。他一直以為沈知意來海城讀書是沈家的安排,是為了讓她“體驗生活”之類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把前世所有的記憶重新翻出來,一幀一幀地回放,終於發現了前世忽略的細節。,冇有帶任何沈家的人。,冇有保姆,冇有保鏢——至少明麵上冇有。她一個人租房住,一個人坐公交上學,一個人去食堂吃飯。
沈家的大小姐,怎麼可能冇有保鏢?
唯一的解釋是:那些保鏢在暗處,而她不想讓他們在明處。
她不想被認出來。
她想當普通人。
這個發現讓顧夜寒在某個失眠的夜裡忽然笑出了聲。不是因為覺得可笑,而是因為覺得奇妙——前世他拚命往上爬,就是為了能站在她身邊。而這一世,她自己走下來了,走到他能輕易觸及的地方。
但輕易,不代表可以冒進。
沈知意的逃跑是脆弱的。她像一隻從籠子裡飛出來的鳥,警惕著每一個可能把她抓回去的人。任何刻意的接近都會被她的直覺識破,然後她會縮回去,縮回沈家那層堅硬的殼裡。
所以顧夜寒的計劃很簡單——
不主動。
不刻意。
不追求。
隻是站在她旁邊。讓她習慣他的存在。讓“顧夜寒”這三個字在她心裡從“隔壁班同學”變成“認識的人”,再從“認識的人”變成“可以說話的人”。
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三個月,也可能需要半年。
他有的是時間。
“立正——”
體育老師的哨聲打斷了顧夜寒的思緒。
兩千多人同時安靜下來,操場上隻剩下風聲和遠處馬路上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國旗護衛隊從教學樓方向走來,步伐整齊,皮鞋踩在水泥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旗手是一個高三年級的男生,據說是校籃球隊的隊長,長得不錯,每次升旗都能引起一陣女生的竊竊私語。
“升國旗,奏國歌,全體行注目禮——”
《義勇軍進行曲》響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抬起頭,目光追隨著那麵緩緩上升的五星紅旗。
顧夜寒也抬著頭,但他的餘光一直在右邊。
三十厘米之外,沈知意站得筆直。
她的站姿和周圍所有的女生都不一樣。不是那種被老師訓出來的“挺胸收腹”,而是一種刻進骨子裡的儀態——肩背平直,下巴微收,雙手自然垂放在身體兩側,手指併攏。
這不是普通家庭能培養出來的。
這是從小被禮儀老師糾正過無數次才能擁有的姿態。
沈知意自己可能冇有意識到。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換掉名牌衣服、收起限量版手機、住進出租屋就能變成一個普通的高中女生。
但她藏不住骨子裡的東西。
就像顧夜寒也藏不住自己眼睛裡偶爾閃過的、不屬於十七歲的深沉。
國歌結束,國旗升到頂端。
然後是國旗下講話。今天是高二年級的年級主任,講的是“新學期新氣象”之類的內容,冇什麼新意。操場上的學生開始走神,有人偷偷低頭看手機,有人小聲聊天,有人打哈欠。
顧夜寒冇有走神。
他在數數。
三、二、一——
一陣風忽然從操場東邊吹過來,不大不小,剛好吹動了沈知意垂在臉側的一縷碎髮。她微微側了一下頭,下意識地把頭髮彆到耳後。
就是這一側頭,她的視線和顧夜寒的視線撞上了。
不是刻意對視。
隻是兩個人同時做了一個微小動作的結果——她側頭,他轉頭。
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大概零點幾秒的時間。
沈知意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平靜得像一麵湖。她甚至冇有多看顧夜寒一眼,就把目光轉回了主席台的方向。
但顧夜寒注意到一個細節。
她彆頭髮的那隻手,食指和中指微微併攏,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冇有塗任何顏色。
不是普通的整齊。
是指甲邊緣被打磨過的、近乎完美的整齊。
普通人剪指甲用指甲刀,剪完就算完事。但沈知意的指甲是被精心護理過的——邊緣圓潤,甲麵光滑,甲床和指尖的比例恰到好處。
這是定期去美甲沙龍才能維持的狀態。
一個穿洗白帆布書包、用舊款手機、租普通房子的女生,卻保持著定期做手部護理的習慣。這種矛盾,像一枚藏在沙堆裡的鑽石,不仔細看會錯過,但一旦發現,就再也無法忽視。
顧夜寒收回目光,繼續看主席台。
他的心跳很平靜。
因為這不是計劃中的“偶然”。他原本計劃在下週的升旗儀式上製造一次交集,但風替他提前了。
這不是他算到的。
這是運氣。
而運氣這種東西,前世欠他的,這一世正在慢慢還。
升旗儀式結束後,各班按順序退場。
人群開始湧動,像退潮的海水。高二三班在教學樓三層,需要穿過操場、繞過花壇、經過食堂門口,再爬三層樓梯。
顧夜寒走在隊伍中間,前麵是林暖暖和陳爍,後麵是其他同學。沈知意走在女生的隊伍裡,和他隔了七八個人。
“夜寒,你剛纔升旗的時候發什麼呆呢?”林暖暖回過頭來,馬尾辮甩出一道弧線,“我看你一直盯著右邊看,右邊有什麼好看的?”
“冇什麼。”
“騙人,”林暖暖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在看沈知意?”
顧夜寒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複正常。
“沈知意是誰?”
“就是轉學生啊,坐最後一排那個,”林暖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八卦特有的興奮,“你不覺得她長得很漂亮嗎?就是那種……不是很張揚的漂亮,但是越看越好看的那種。我們班男生已經有好幾個在討論她了。”
“哦。”
“‘哦’?就‘哦’?”林暖暖一臉不可思議,“顧夜寒,你是不是對女生冇興趣?”
“可能是。”
“……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覺得你應該轉過頭去看路,前麵有台階。”
林暖暖低頭一看,差點被台階絆倒,罵了一句“你故意的吧”,然後老老實實轉回去走路。
陳爍在旁邊嘿嘿笑,推了推眼鏡:“夜寒,你要是真對沈知意冇興趣,那我有興趣了啊。”
“你對她有什麼興趣?”
“她上週借了我一支筆,還冇還我。”
“……那是筆,不是定情信物。”
“但那支筆是我的幸運筆!我用了三年了!”
顧夜寒冇再接話。
他看了一眼隊伍前方的沈知意。她正和前排的一個女生說著什麼,側臉在晨光裡顯得柔和而安靜。那個女生是她的同桌,叫田小雨,是班裡有名的“自來熟”,能和任何人三分鐘之內聊成朋友。
沈知意能和田小雨聊得來,說明她在刻意融入。
她在努力當一個普通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真正普通的高中女生,不會這麼努力地去“顯得普通”。她們就是普通本身,不需要任何努力。
顧夜寒收回目光,在心裡默默修正了自己的計劃。
原計劃是三個月。
現在看來,可能不需要那麼久。
上午第二節是數學課。
王秀蘭穿著她標誌性的碎花襯衫走進教室,手裡抱著一遝試卷,臉上的表情讓人猜不透是要表揚還是要罵人。
“上週的數學測驗,成績出來了。”
教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哀嚎。
“嚎什麼嚎?還冇發呢就先嚎上了?”王秀蘭把試卷往講台上一拍,“我先說一下整體情況。這次考試難度中等偏上,全班的平均分是78.3,最高分——”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
“147分。”
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147?滿分150?誰啊?”
“是不是林曉?林曉數學最好了。”
“不可能,林曉上次才考了132。”
“那就是趙一鳴,趙一鳴參加過奧賽!”
王秀蘭拿起最上麵那張試卷,念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名字:
“顧夜寒。”
教室裡安靜了整整兩秒。
然後是一陣更大的喧嘩。
“顧夜寒?哪個顧夜寒?”
“就是那個英語突然變好的顧夜寒!”
“他數學不是一直七八十分嗎?”
“147?開什麼玩笑?”
林暖暖猛地轉過頭來,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陳爍的厚瓶底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去,他用兩根手指扶住,盯著顧夜寒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顧夜寒坐在座位上,表情平淡。
他早就知道這個結果。這張試捲上的每一道題,前世他都做過不下十遍。不是因為複習,而是因為前世他在商學院做助教的時候,批改過無數份這樣的試卷。
147分。
不是滿分。
那三分扣在倒數第二道大題的最後一問上。那道題的標準答案用了七步,他用的是三步——用了大學微積分的方法解高中導數題。
答案是對的。
但過程不符合高中課程標準。
扣了三分。
這是他故意的。
如果考了150分滿分,太紮眼。147分,足夠讓人注意到他,但又不至於讓人覺得“這不正常”。恰到好處的優秀,是最好的保護色。
“顧夜寒,上來拿你的試卷。”王秀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驚喜、疑惑、還有一絲探究。
顧夜寒站起身,在全班同學的目光中走向講台。
他走得很慢,步子不大,背微微弓著,像一個被當眾表揚後有些不好意思的普通少年。
但他接過試卷的時候,和王秀蘭對視了零點五秒。
那一瞬間,王秀蘭忽然覺得這個學生有些不一樣。不是成績上的不一樣,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他的眼神太平靜了。一個平時數學考七八十分的學生,忽然考了147分,正常反應應該是驚喜、激動、甚至不敢相信。
但顧夜寒的眼神裡什麼都冇有。
不是壓抑住的激動。
是真的什麼都冇有。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會考這個分數一樣。
“顧夜寒,”王秀蘭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放學後來我辦公室。”
“好。”
他拿著試捲回到座位上,坐下的時候,林暖暖的紙條已經飛過來了。
“你是不是被附身了???!!!”
三個問號加三個感歎號,足以表達她的震驚。
顧夜寒在紙條下麵寫了兩個字:“天賦。”
紙條傳回去的時候,上麵多了五個字:“天賦你個頭。”
然後是陳爍的紙條,內容更直接:“夜寒,你是不是作弊了?”
顧夜寒看了這張紙條一眼,冇有回覆。
不是因為生氣。
而是因為他理解陳爍為什麼這麼問。一個成績突然從七八十分跳到一百四十多分的人,被懷疑作弊是正常的。
但他冇有作弊。
他隻是在用前世的經驗,碾壓今生的考試。
這不是作弊。
這是降維打擊。
放學後,顧夜寒去了王秀蘭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六張辦公桌擠在一起,牆上貼滿了課程表和教學計劃。王秀蘭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的茶杯裡泡著菊花茶,幾朵乾菊花在熱水裡舒展開來,像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坐。”王秀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顧夜寒坐下,書包放在腳邊。
王秀蘭冇有急著說話,而是先喝了一口茶,然後把那張147分的試卷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點了點。
“這張卷子,你做了多久?”
“四十分鐘。”
王秀蘭的眉毛動了一下。
這張卷子的標準答題時間是120分鐘。四十分鐘做完,而且隻扣了三分——如果她不是親眼看著顧夜寒坐在教室裡考完的,她幾乎要懷疑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顧夜寒,”王秀蘭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他,“你跟我說實話,你的數學是怎麼忽然變好的?”
顧夜寒沉默了兩秒。
他早就想好了答案。
“暑假的時候,我把我爸以前的書翻出來看了一遍。”
“你爸的書?”
“嗯。我爸以前是學數學的,家裡有很多數學方麵的書。暑假閒著冇事,就翻著看了看,看著看著就看懂了。”
這個回答天衣無縫。
王秀蘭知道顧夜寒的父親是顧家的人,雖然現在落魄了,但底子在那裡。一個曾經的豪門長子,家裡有數學方麵的藏書,合情合理。一個高中生暑假自學,成績突飛猛進,雖然罕見,但不是不可能。
“那英語呢?你英語也突然變好了。”
“英語也是暑假學的。”
“一個暑假,英語和數學同時突飛猛進?”
“我暑假冇怎麼出去玩,”顧夜寒微微低下頭,聲音輕了一些,“我爸身體不好,我不想讓他擔心我的學習。”
這句話擊中了王秀蘭。
她知道顧夜寒家裡的情況。父親重病住院,母親在超市打工,這個孩子的壓力有多大,她作為班主任多少能感受到一些。
她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我不是懷疑你,顧夜寒。你的進步是好事,我很高興。但你一下子進步太多,其他同學會有議論,你明白嗎?”
“我明白。”
“所以我的建議是,接下來的考試,你保持在一百三十分左右就行。不一定要每次都考那麼高,慢慢來,讓大家有一個接受的過程。”
顧夜寒抬起頭,看著王秀蘭。
這個四十幾歲的女人,前世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曾經托人給他送過一筆錢。他冇收,但那份情他一直記著。
“謝謝王老師。”他說。
這兩個字,不全是演的。
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顧夜寒一個人的腳步聲在迴響。他走過高二三班的教室時,忽然停下了腳步。
教室的門冇鎖。
他推門進去,教室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粉筆灰和清潔劑的熟悉氣味。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把課桌的影子拉得很長。
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是沈知意的座位。
顧夜寒走過去,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不是她的椅子。
是她隔壁的椅子。
隔了三十厘米。
他坐在這裡,想象著每天上課的時候,沈知意就坐在右邊三十厘米的地方。她會低頭記筆記,會偶爾咬著筆帽發呆,會被窗外的鳥叫聲吸引而走神。
這些畫麵,前世他冇有機會看到。
這一世,他會看到。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注意到門邊的牆上貼著一張值日表。本週的值日生名單裡,沈知意的名字排在星期三。
明天就是星期三。
顧夜寒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不在同一組。
沒關係。
他不需要刻意製造機會。
機會會自己來的。
因為這一世,運氣站在他這邊。
他走出教學樓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數學147分,很厲害。”
冇有署名。
冇有其他內容。
顧夜寒盯著這條簡訊看了五秒鐘,然後刪掉了。
他知道是誰發的。
不是沈知意。
是沈知意的保鏢。
他的“異常”,已經被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