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攝影展
江欲燃呆呆的躺在床上。
與蔚藍共處的畫麵,還清晰地停留在眼前。
她專注時,眉眼軟得不像平時那個雷厲風行的蔚總。
她靠在他身邊,靜靜聽他講每一張照片的故事,不催促,不打斷,眼裏滿是認真。
那一刻,江欲燃心裏悄悄亮了一瞬。
像是有光,穿透了他多年來籠罩心頭的霧。
可手機輕輕一震,光瞬間滅了。
是許庭知發來的訊息。
在許知眼裏,江欲燃就是個“姐夫”,和姐姐是長輩安排的婚姻,搭夥過日子。
他完全沒察覺,江欲燃喜歡了蔚藍整整十幾年。
隻當這倆人是湊活過一場,各不相幹。
江欲燃點開訊息。
一張高清照片跳了出來。
商圈CBD樓下的露天咖啡區。
月光斜斜灑下,蔚藍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淺灰色西裝,氣質幹淨又疏離。
她對麵坐著一個男人,身形挺拔如鬆,五官棱角分明,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卻遮不住眉眼間的高階感。
是沈屹。
當下頂奢圈炙手可熱的一線男模。
時尚資源拉滿,雜誌封麵拍到手軟,走秀場場爆滿,是無數品牌爭搶的物件。
但再紅,也隻是模特。
比起執掌蔚氏集團、身家雄厚的蔚藍,身份地位依舊差了一大截,屬於完全不同的階層。
照片裏,兩人麵對麵坐著,麵前各放著一杯咖啡。
蔚藍側臉對著鏡頭,可以看出她很隨意。
沈屹溫和笑著。
兩人是大學同學,江欲燃很早就知道這個人。
許庭知的訊息彈出來:
“我剛在樓下咖啡區撞見我姐了,跟那個一線男模沈屹單獨見麵!”
他完全不知道,這張照片在江欲燃心裏,掀起了多大的波瀾。
疼,卻又發不出半點聲音。
江欲燃盯著照片,指尖一點點變冷,指節微微泛白。
沈屹。
蔚藍,站在商業金字塔的頂端。
她身邊從不缺優秀的人,更不缺光鮮亮麗的模特。
剛才那點剛冒頭的心動暖意,瞬間被冷水澆透。
他和她,本就是長輩安排的名義夫妻。
她對他溫和一點,大概隻是同住一個屋簷下的禮貌。
隻是看在長輩麵子上的照顧。
是他自己想多了,是他貪心了。
江欲燃指尖在螢幕上按了很久,最終隻敲出三個字——
“知道了。”
然後沒有再回任何話,直接按黑了手機。
眼底的光徹底暗了下去,隻剩沉沉的失落。
這麽多年,他早就習慣了收斂情緒。
不追問,不吵鬧,不表現出半分在意。
隻要她過得好,隻要她開心,就行。
玄關傳來開門聲,打破了書房的安靜。
蔚藍回來了。
她脫下剪裁精緻的外套,隨手搭在衣架上,臉上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卻依舊精神飽滿。
沈屹代言了蔚氏旗下的高階美妝線,近期有一組年度重磅的宣傳大片要拍攝。
但對接的團隊卡在了創意方向和檔期協調上,沈屹那邊希望能和品牌負責人直接溝通,敲定最終方案。
作為蔚氏美妝的總負責人,蔚藍便約了沈屹,在樓下咖啡區聊了二十分鍾。
全程公事公辦,沒有半句私人話題。
聊完事情,兩人便各自離開,沒有多餘的停留。
這件事對蔚藍來說,不過是普通的工作對接,瑣碎又沒必要提及。
可江欲燃一無所知。
蔚藍走進客廳,一眼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江欲燃。
他安安靜靜地坐著,手裏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燈光落在他清瘦的側臉上,透著一股淡淡的落寞。
“怎麽還沒睡?”蔚藍走過去,聲音放得輕柔。
江欲燃抬眼,飛快地把所有情緒藏好,隻留下平時溫和的模樣。
他起身,把那杯熱牛奶遞過去:“剛熱好的,喝了暖暖。”
蔚藍接過,掌心瞬間被溫熱包裹。
看著他安靜的側臉,她心裏那點藏了許久的喜歡,悄悄冒了出來。
那枚她親手設計、定製的戒指,已經放在製作中了。
款式極簡幹淨,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燃”字。
她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所有心意告訴他。
江欲燃沉默了許久,像是攢足了全部的勇氣,才輕聲開口:
“蔚藍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你說。”蔚藍仰頭看他,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我準備辦個人攝影展,”江欲燃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下週末,市中心藝術展館。”
他頓了頓,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怕她忙,怕她敷衍,更怕她因為別的人和事,拒絕這場邀請。
“我想邀請你過來,你願意來嗎?”
蔚藍微微一怔,隨即眼底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藏了星光。
她當然知道這場攝影展。
甚至可以說,這場攝影展能順利落地,從頭到尾,都是她匿名讚助的。
早在一個月前,蔚藍就發現江欲燃在默默籌備攝影展。
她繞了好幾道彎,以第三方投資人的身份,全額出資,敲定了市中心藝術展館的檔期,安排好了燈光、布展、宣傳、物料製作等所有事宜。
全程不留名、不露麵,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場展覽的背後支援者,是她。
她隻想給他一個驚喜。
想讓他毫無負擔地,擁有一場完全屬於自己的展覽。
想讓他的才華,被更多人看見。
但這些,她現在絕對不能說。
蔚藍壓下眼底的笑意,用力點頭,語氣認真又堅定:
“我願意,我一定去。不管多忙,我都會到場。”
江欲燃愣住了。
他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麽幹脆,這麽真誠。
原本沉到穀底的心,忽然裂開了一道小口,漏進了一點微弱卻真切的光。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放得更柔了:
“好,我給你留最中間、最靠前的位置。”
兩人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空氣裏沒有尷尬,卻各懷心事。
蔚藍不知道,江欲燃因為那張照片,失落了一整個晚上。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都在悄悄推進。
江欲燃每天泡在展館,忙著整理照片,調整佈局,檢查每一個細節。
他不知道,從展館的燈光設計,到照片的印刷製作,從宣傳渠道的拓展,到物料的安排,全是蔚藍匿名出資、親自安排的。
她特意跟執行團隊交代:
風格要幹淨、低調、不商業化,完全貼合江欲燃的審美和想法。
絕對不能透露投資方的資訊,不能讓江欲燃有半點壓力,更不能讓他覺得,這場畫展是靠別人才辦成的。
她隻想護著他的驕傲,隻想讓他安安心心做自己喜歡的事,被人看見,被人認可。
而江欲燃能做的,就是把所有關於城市人文、街景、孤獨時刻的照片,一張張認真地排列進展廳。
從深夜的車流,到廢棄的工廠,從黃昏的天橋,到海邊的礁石。
他偶爾會抬頭看蔚藍。
她最近總是眉眼溫柔,會對著手機輕輕笑,會在睡前坐在窗邊發呆。
他會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在和沈屹溝通工作,是不是又見到了那個好看的男模特。
心口就會泛起一點點澀。
可他不敢問,也沒有立場問。
他隻能一如既往地給她熱牛奶,幫她整理辦公桌麵,在她加班到深夜時,默默守在客廳等她。
不說,不鬧,不打擾。
用最沉默、最笨拙的方式,守著他不敢言說的心意。
蔚藍全都看在眼裏。
她看著他每天忙碌的身影,看著他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心裏的喜歡越來越清晰。
她越來越確定,等戒指做好了,她一定第一時間送給他。
展覽前一天,所有佈置全部完成。
蔚藍以投資方的身份,悄悄去了一趟展館。
燈光緩緩亮起,牆上的照片一張張映入眼簾。
幹淨、溫柔、細膩,每一張都藏著淡淡的情緒,像是在訴說著一段漫長的心事。
蔚藍站在展廳中央,輕輕笑了。
她能想象到,明天江欲燃站在這裏,被人認可、被人稱讚的樣子。
那一定是他最耀眼的時刻。
負責人走過來,恭敬地匯報:“蔚總,所有佈置都已完成,完全按照您的要求,風格貼合江先生的想法。”
蔚藍輕輕點頭,語氣溫柔:“按原計劃進行,不要透露任何關於我的資訊,不能讓他有半點壓力。”
“明白。”
他不知道,這場他傾盡所有準備、視若珍寶的畫展。
從頭到尾,都是她悄悄為他撐起的舞台。
他不知道,他夢寐以求的機會,是她瞞著全世界,為他爭取來的。
夜深了,別墅裏一片安靜。
畫展當天,陽光柔和得剛剛好。
展廳門口掛著淡藍色的裝飾,陸陸續續來了不少觀展的人。
有業內的攝影師,有藝術學院的學生,還有一些慕名而來的攝影愛好者。
江欲燃站在入口處,穿著一身幹淨的白襯衫,指尖微微緊繃,眼神裏帶著一絲緊張,一直在等一個人。
他在等蔚藍。
直到人群中,出現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蔚藍穿著一身淺杏色的長裙,長發輕輕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裏,卻依舊一眼就能被看見。
看見江欲燃的那一刻,她眼底瞬間亮起微光,輕輕彎起嘴角,朝他揮了揮手。
那一瞬間,江欲燃覺得,整個展廳的光,都亮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遠處的角落裏,許庭知也跟著來了。
展廳的燈光緩緩亮起,照片一張張映入眼簾。
深夜的空路,廢棄的工廠,黃昏的天橋,海邊的礁石……
藏在鏡頭裏的十幾年心事,藏在讚助裏的溫柔,即將在這一刻,全部揭曉。
江欲燃看著走向他的蔚藍,眼底亮著光。
展廳角落,許庭知舉著手機湊了過來,一臉促狹地朝兩人揮揮手。
“姐,姐夫,你們倆站一起,我給你們拍張合照!算是給今天的畫展留個紀念。”
蔚藍微微一怔,耳尖悄悄泛起淺淡的紅,卻沒有拒絕,很自然地往江欲燃身邊站了半步。
江欲燃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心跳卻不受控製地加快,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鏡頭定格的那一瞬,陽光剛好落在兩人身上,溫和又安靜。
許庭知滿意地按下快門,笑著揚了揚手機:“完美!我發給你們倆。”
畫展結束後,兩人回到家,各自抱著心事。
蔚藍回到臥室,第一時間點開和許知的對話方塊,指尖猶豫了片刻,輕輕敲了一行字過去:
“剛才那張合照,把原圖發我吧。”
傳送之後,她盯著照片裏並肩而立的兩人,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幾乎是同一時間,書房裏的江欲燃也點開了許知的聊天框,措辭斟酌了許久,才發出一句:
“合照原圖,發我一份。”
他把那張照片儲存到相簿最隱秘的資料夾裏,指尖輕輕描摹著照片裏蔚藍的輪廓,眼底是藏不住的溫柔與珍視。
一張小小的合照,被兩人各自悄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