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侍藥
【第70章 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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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什麼?淩奚麵上有些許尷尬,她冇聽見。
她眼睫輕輕一顫,麵上掠過一絲淺淺窘迫,方纔思緒飄得太遠,他說了什麼,她一字未曾入耳。
陸白栩抬眸看向她,眼底斂著幾分無奈,見她神色茫然,鼻息間輕歎一聲。他收回目光,重落於床榻上安臥的瑞王妃,語氣平和沉穩,一字一句,緩緩重申醫囑:
“王妃是急火攻心引發昏厥眩暈,心神有所耗損,需靜心安神,不可再動怒,院內需清淨安寂,禁喧嘩吵擾。膳食一律清潤降火,忌食辛辣溫補、厚膩之物。”
“哦。”
“另外,湯藥需按時辰溫服,一日三劑。三日之後我再來複診。世子妃......可都記住了?”
“嗯,記下了。今日有勞陸院丞奔波。”
淩奚心底微有歉意,新年第一日,便勞煩他登門問診,終歸覺得不大好,可又念及他既是蕭策的朋友,想來也不算過於叨擾。
“那我便先回……”
“陸院丞……不妨留下來用了晚膳再走?”
他話還未說完,淩奚便未加思索開了口。話剛一出口,她便後悔了,貿然邀請外男在府上用膳,已是不妥,且府上的男主人,一個也不在。
陸白栩微微一怔,未曾料到她會忽然發出這般邀約。他抬眸望向窗外,天光早已暗下幾分,複又轉過頭,對上她眼底的真切,唇角淺淺彎起一抹溫雅笑意。
“多謝世子妃好意,不必了。”
他從容斂了笑意,收拾藥箱挎於肩頭。
“今日宮中設宴,世子妃……不用入宮赴宴嗎?”
“我早已差人給蕭策遞了訊息。母妃與木晚寧接連臥床,今日宮宴,我便不去了。”
陸白栩聞言微微頷首,並無再多言語。
“那我……送你出府吧。”
他頷首應下,這般溫文爾雅的模樣,反倒讓她心頭微滯,生出幾分莫名的不自在。
木晚寧施針後,退了高熱,甦醒了片刻,勉強喝下幾口粥,不多時便又沉沉睡了過去,可瑞王妃始終昏睡不醒。
淩奚折騰一日下來,也是身心俱疲,晚膳隻草草拈了幾筷應付了事,便準備去蕭策的浴池放鬆放鬆。
待暖意融融的池水漫過四肢百骸,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鬆弛,這才得空靜下心思索起來。
好端端的除夕夜,木晚寧一個人喝那烈性屠蘇酒作甚?此前杜府醫說她是心緒鬱結於胸,憂思過重。可她一個好好的世子側妃,有疼愛她的夫君,有可愛的兒子,錦衣玉食安穩無憂,這大過年的,究竟有何愁事竟要借酒消愁,把自己折騰得臥榻不起?
一念及此,淩奚猛地從浴池倚靠的玉璧上直坐身,心底驟然一沉。
莫非……是因自己住進了垂星院,霸占了蕭策,才讓她鬱鬱難安?
她心底莫名生出些許罪過之感,雖然自己並冇有做錯什麼,也向來問心無愧,可終究從一開始,木晚寧那些許的不幸,似乎或多或少與她的到來有關。
可家國聯姻,又非她與蕭策能左右的事,好在,她很快便能將這世子妃之位,還給她了。
淩奚慢悠悠靠回池壁,轉念又疑惑起來,瑞王妃又是怎麼回事呢?
淩奚的印象中,她素來遇事波瀾不驚,又為何會無端急火攻心?她到底在急什麼?那時她把她支開,與杜府醫二人究竟談了何等隱秘要緊之事,竟能讓她心緒大亂,急到當場暈厥?
紛亂疑思纏上心頭,淩奚越想越理不清。唉!這瑞王府,秘密可真多!
罷了!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橫豎她很快便要離開瑞王府了,何必費心勞神思考這麼許多,徒增煩惱。
沐浴過後,她還是又去了趟正陽院。畢竟瑞王和蕭策尚未回府,於情於理,她還是得再去看一眼。
可瑞王妃半點醒來的跡象也冇有,而湯藥還未熬煮好,她便決定等著湯藥,待瑞王妃服了湯藥,再回去歇息。
她心中盤算著,自己已經做得這般妥帖,到時候開口向蕭策提和離,想必也能順利些。
她坐在外間軟椅上,本隻想閉目稍歇片刻,奈何身心俱疲,周遭又安靜無聲,等藥的半刻鐘功夫,竟不知不覺撐著椅沿睡了過去。
……
夜色沉落,月華微隱,寥寥燈火映落在廊下牆角。蕭策踏入正陽院臥房,第一眼,便望見那抹纖影正支著鬢邊,在他母妃的臥房裡睡得香甜。
他一早進了宮,從昨夜到現在,整整十二個時辰未見,他竟有些期盼見到她。
下午他早早派了陸鳴在宮門外候著接應她和母妃,誰知陸鳴帶回晚寧和母妃接連臥床的訊息。父王在宮中難以抽身,他便獨自先回來了,連晚膳都未來得及用。
他放輕了腳步,一步步走近,刻意壓下靴底的聲響,生怕驚擾了她。
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他又靠近了半步。
室內燭火搖曳,暖光柔和打在她的側臉。她烏髮鬆鬆垂落,應是沐浴過了,隻一支羊脂玉簪鬆鬆挽著,幾縷碎髮貼在額角,眉眼舒展,長睫濃密,唇瓣微微抿著,整個人透著一股卸下防備後的綿軟與倦乏,安靜又柔軟。
他立在她身前半步之遙,垂眸靜靜凝望,一整日的疲勞,竟在此刻悄然散去大半。
蕭策心頭莫名湧上一團鬱結。母妃平日裡待她素來冷淡,從未有過半分體恤。而她即將要與他提和離了,何苦這般耗著心力,守在母妃房中?
心底莫名生出一絲軟意,他緩緩半彎腰身,小心翼翼抬手,指尖輕輕拂開她鬢邊散亂的碎髮,將那幾縷髮絲細心彆至耳後,指尖觸到她肌膚的一瞬,他心頭微顫,想起來昨夜對她做的荒唐之事。
“世子妃,藥熬好……”
正當他凝眸靜立,捨不得移開目光之際,孫嬤嬤端著剛熬好的藥緩步而入,待抬眼瞧見屋內景象,當即噤聲止步。
蕭策驟然轉頭,眉眼微斂,對著孫嬤嬤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而後他起身上前,從孫嬤嬤手中接過那碗尚有餘溫的湯藥,指尖觸到瓷碗溫熱,仍忍不住回頭,再望了一眼椅中熟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