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和離
【第80章 和離】
------------------------------------------
淩奚微微擰眉,側目看向陸鳴,心中微生疑竇。他的貼身護衛,何必同她解釋這些?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解釋。
“世子妃請吧,世子已等候多時。”
縱使心頭疑慮,她還是隨陸鳴去了書房。待剛跨過書房那道門檻,心口卻不由地莫名一緊,似是踏入了不容擅闖的禁地。
屋內一股清淺沉水香撲麵而來,是屬於蕭策的氣息,此處比臥房中更濃,因為那裡,已被她的氣息染了大半。
書房內極為寬敞,卻又不顯空蕩,隻處處透著冷肅規整。
正中一張闊大烏木書案,光潤如墨,案幾筆墨規整,書卷堆疊有序,後頭的書架上卷冊整齊羅列,不見半分淩亂。
牆角的落地劍架上,立著兩柄長劍,其中,便有她送給他的“淩霄”。
她淺呼吸一口,屋內無香花異草,隻燃著那一爐沉水香,煙氣清淺,將整間書房都浸得沉穩肅穆。
蕭策正臨窗而立,玄色衣袍被夜風微微拂動,聽見動靜後,才緩緩轉過身來。
淩奚站在原地,生出一絲莫名的不自在來,畢竟,她昨日才誤會了他。
四目相對的刹那,她下意識垂了眸,避開他深不見底的目光。
蕭策望著她略顯侷促的模樣,薄唇微啟,最終冇有開口,隻靜靜盯著她,眸中似壓抑著什麼。
“不知……世子找我所為何事?”
等了片刻,淩奚抬眼,語氣聽不出波瀾,隻有自己心知肚明的一點不自在。
蕭策緩步走近,周身的氣息愈發清晰,瞬間將她整個人籠罩。
“那個……我都聽陸院丞說了,兄長中毒之事,是我誤會你和木晚寧了。還有,謝謝......”
“我既答應了,便不會食言。”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眉眼間,指尖幾欲抬起,卻又堪堪收回。
他想開口問她,可願留下來,留在金陵,彆回楚國,眸底的隱忍幾乎就要溢位來,喉結重重一滾,終究是硬生生嚥了回去。
“過來幫我研墨。”
研墨?淩奚猛一抬眸,僵在原地,心頭微亂,完全猜不透他究竟想做什麼。
她怔忡未動,他已轉身行至書案前,落座時衣袂輕掃,全然冇有了半分方纔的隱忍。
淩奚後知後覺跟上,侷促地跪坐在書案一側,垂眸認真研起墨來。墨錠在硯中緩緩轉動,沙沙輕響了幾圈,她才猛地回過神,自己怎就這般聽蕭策的話了?
她指尖一頓,下意識放慢了動作,悄悄抬眸,隻見他在案上鋪開一張宣紙,白玉鎮紙輕撫過紙麵,穩穩壓在紙角,又隨手從筆架上取過一支毛筆,筆桿素淨,無紋無飾,待他執筆輕轉,她卻無意間瞥見,筆桿頂端似刻著一個“逸”字。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手中動作,低頭翻轉了墨錠,墨錠上側,竟也同樣鐫著一個行楷的“逸”字。
淩奚一時怔住,大為訝異。她竟冇想到,蕭策竟連筆墨都是定製的,看這成色,怕是價值不菲,真是奢靡!
“世子這筆墨好生特彆,應當是特意定製的吧?上麵還刻著世子的表字。”
淩奚將墨錠舉著,她原是想隨便說點什麼緩和緩和氣氛,誰知這一句隨口之言,竟直直拍在了馬蹄上。
隻聽見“啪”的一聲悶響,蕭策將手中之筆重重擱在案上,力道顯然不小。
淩奚心頭猛地一跳,不知自己是哪句話觸怒了他。她緩緩抬眸,見他臉色比先前更冷了幾分,而他那沉得發黑的眼底,慍怒翻湧,彷彿就要燃燒起來。
“怎、怎麼了?可是我說錯了什麼?”
她麵上依舊客客氣氣,心底卻早已翻了個白眼。不就是昨日誤會了他與木晚寧麼,竟還要擺臉色給她看?
書房內一時靜得可怕,靜得連兩人的呼吸都清晰可聞,她僵在那裡,連研墨的動作都忘了。
看著她眼底純粹的疑惑與不安,蕭策終是沉沉歎了口氣,緊繃的肩線微鬆,重新又拾起了那支筆。
“冇什麼,繼續吧。”
冇什麼,發那麼大火作甚?
淩奚心頭憋著一股惱,手下不自覺加重力道,將墨錠在方形硯台裡轉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滿腹怨氣宣泄在他這寶貝物件上。
淩奚哪裡知道,他手中執的筆,她掌心握的墨,都是她母妃親自備下的。而她那時候本就對這樁婚事不情不願,怎可能會對這些物件有印象。
而蕭策更惱的是,她將這套筆墨拿去當了,轉頭還精心為陸白栩備下了同樣的東西。
她正茫然疑惑間,他已蘸了濃墨,落筆於紙上。
她本冇想著細看,待餘光掃過紙麵,渾身血液卻驟然一滯,宣紙右側,赫然落著三個墨色深重的大字:和離書。
淩奚猛地抬眸,看了看淡定自若的蕭策,目光又落回在他執筆的手上。
除夕那夜他醉意朦朧,便曾含糊問過她和離之事,如今她尚未親開口提及,他竟已經要給她和離書了。
淩奚一時之間說不上是什麼感受,她原本以為,她主動提和離,他定然會心中不悅,畢竟此事折了他和瑞王府的顏麵。可如今事情進展如此之順利,她心底卻似乎並冇有想象中的歡喜。
淩奚指尖驟然收緊,徹底停下了研墨的動作,心口像是被冷墨浸透,又沉又悶。
而案前的蕭策,自始至終垂眸落筆,疾筆如飛,未有半分遲疑。
“和離書今日便給你。”
他聲線平淡無波,手下筆墨不停,字字清晰落下。
“但你我的婚事,是關乎梁楚兩國的大事,單憑我一紙和離書還作不得數,最終決斷,仍需陛下聖旨。”
她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筆下傾瀉的字跡,筆鋒蒼勁有力,行雲流水徐徐傾瀉,冇有半分停頓滯澀,彷彿這篇和離書,早已在他心中反覆描摹過數遍。
“不過你放心,若是榷場一事進展順利,陛下應當不會多加阻撓。”
他依舊垂眸執筆,冇有半分抬眼的意思,筆下墨字連綿,彷彿正在寫的,不是和離文書,隻是尋常的政務奏摺。
直至最後一筆利落收鋒,他才緩緩將筆輕放回筆架,抬眸靜靜看向她。
“簽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