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今日已然是成婚前夕了。
永寧侯府上下皆冇有料到,宮裡突然傳來訊息永平公主即將駕臨。
就連被看望的人物,昭齊本人都冇有料到這件事,而且永平公主人尚未至,但豐厚的禮已然先至了,像是帶著皇帝的誠意關切來的。
但本來聖上已然賜下過許多賞賜,更何況畢竟是侯府之女出嫁,並不是太子娶妃,皇帝立後這樣的事,怎麼著也用不著永平公主親自來。
說來說去,來的緣由也就隻能是一個。
出於私人的交情了。
宮裡向來是如此的,說是即將到,但繁瑣的禮儀過後,至少也得午後了,甚至有時可能會夜裡方至。
在準備接駕永平公主的間隙,樊夫人先把昭齊按住,打問永平公主相關的事,永寧侯自然也在場。
昭齊其實都快忘了這茬了。
這回真是猛然一驚,又被迫想了起來。
昭齊其實還是想掙紮一下的,硬著頭皮可憐兮兮地撒謊道:“我根本就冇有怎麼接觸過永平公主,唯一就是在射獵之時見過幾麵而已,我當真不知她今日為何來。
”
永寧侯當時就心軟了,連忙打圓場。
“估計是真不知道,誰知道這些皇親國戚腦子裡是怎麼想的,總是做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我看昭兒冇撒謊。
”
樊夫人可太瞭解昭齊了,一旦撒嬌賣癡上就必是撒了謊。
“說實話!你等我上家法?”
昭齊冇撐過半瞬,當即就跪了下來,飛速認錯,老老實實把事情都講了,永平發現了她女兒身一事,隻是也不曾說要拆穿,瞧著態度還算和善。
永寧侯是真冇想到,滿腔真心錯付了,指著昭齊虛空點了好幾下。
“還是說得對,你真是不老實,這種事不立刻跟家裡說?”
昭齊被訓得跟個鵪鶉似的,大氣也不敢出一聲,雖然是說被髮現身份不是她的錯,是永平太敏銳了,但知情不報就是天大的罪過了,要是在軍營裡就該軍令處置了。
但到底這裡不是軍營。
如今一家子三口坐在這裡,按理來說得是三個臭皮匠趕得上個諸葛亮,但有時候還真就想不出個什麼招數來。
掉腦袋的事情既然乾了,就會有被拆穿的風險。
“也隻能靜觀其變,永平既然冇有挑破的意思,那就是還想著以此拿捏著永寧侯府,要拿捏要為她所用,就不會那麼輕易拆穿。
”樊夫人最後下了定論,永寧侯也點點頭應了幾聲是是,以示十分認可。
樊夫人輕輕招手,昭齊又膝行過去,生怕她娘又發火。
樊蘊華隻是輕輕摸了摸昭齊的腦袋,話語卻是難得溫柔:“雖說日後出嫁了,不在家裡待著了,可爹孃始終是你的爹孃,以後有什麼事,要及時跟家裡頭說,知道嗎?爹孃雖不很成器,但至少比你多走了幾十年的彎路,能為你兜底的都會儘量為你兜底的。
”
昭齊都惹得有些傷感了。
“多一個人知道,多一分風險。
為你留的後路,還是儘量能不用就不用最好了。
”樊夫人沉默半晌,終於是妥協了,“聽你爹的,好好把日子過好。
婆家終究是不比家裡,不可再任性肆意妄為了。
”
昭齊垂著頭深深點了點,把頭枕在樊蘊華的膝上,有點想掉眼淚了。
“孩兒會好好聽話的。
”
永寧侯實在受不了,口裡誒了一聲,蹭地起身:“任性就任性了,又能如何?我永寧侯的女兒,嫁去他謝家,他謝家敢欺負?他敢欺負我的乖女兒,老子直接打上門去——”
“好了。
”樊夫人笑斥道,“你聽聽你說的什麼話,越發驢脾氣了。
”
臨近黃昏時分,脈脈的夕陽昏黃的在滿樹的枯枝上,枝乾又映在硃紅的牆上,落下泛著金邊的曲折的影,青石的路邊上是未化的積雪,青青白白。
永平公主的儀仗終於至了。
全府之人皆出來接駕後,永平公主就屏退了眾人,來私自見昭齊了。
昭齊先是規矩地行了禮,還未跪下就被永平扶起來了。
“不必同我多禮,我隻是聽聞你明日出閣,故而來藉著交情為你添妝。
”永平依舊是十分素淨的裝扮,冷冷的容色顯得溫柔沉靜。
交情?什麼交情?是握住把柄的那種交情嗎?
昭齊眼裡的疑惑幾乎要溢位來了。
彷彿能看懂昭齊的眼神,永平先忍不住笑了起來,這笑容就真心許多了,言語甚而也隨意了許多,帶上了幾分調侃的意味;“畢竟你的秘密,冇幾個人知道罷,你我之間怎麼不算是親近呢?”
真是極冷的幽默。
昭齊也攤牌了:“殿下有什麼吩咐就說罷,永寧侯府能做的會儘力為殿下做的。
”
永平也很坦然:“我冇有什麼要永寧侯府做的了。
”
那就是之前有?能是什麼事?戰隊太子?
昭齊忽然反應過來,一時都激動了起來:“難道——是你派人把我和謝璋推下水的?就是為了促成這婚事,好讓永寧侯府跟謝家結為姻親?”
是了,是了——永平可是在皇後膝下,同太子感情深厚。
就當昭齊以為自己發現了真相之時,永平公主可不乾了。
“動機我自然是有的,我是希望永寧侯府不要投靠慶王。
可是我冇有必要以這樣的方式來達成目的啊,畢竟光拿捏住你那個把柄,都足夠使喚永寧侯府了,何至於用這樣的招數?”永平纔不背這口黑鍋,“況且你覺得我能使喚動謝相爺嗎?他可不是那種願意犧牲自己的人,能用彆的手段一定會用彆的手段。
”
永平說了這麼多,就是說了一件事,不是她乾的。
昭齊也覺得自己衝動了,確實是永平說的道理,永平冇有必要這樣做。
那這回是為了……
永平撲哧笑了一聲,輕輕按在昭齊的肩上:“我當真是為你來添妝的,你是我弟弟為數不多的友人,而且我還挺喜歡你的,所以單純隻是出於我個人的私情來探望你,順便恭賀你覓得如意郎君。
”
永平這個姐姐是挺喜歡褚成楊這個弟弟的。
就是估計不知道,疼愛的弟弟對姐姐還有彆的心思罷。
昭齊又是為褚成楊心酸了一把,又是為自己也心酸了一把。
什麼如意郎君……
是如來佛祖還差不多,能把孫大聖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還讓孫大聖陪著唐僧取經當牛做馬。
永平早就注意到昭齊並不是很高興了。
“你不喜歡這門親事嗎?”
昭齊自然不能說真話,隻能違心地說:“不敢,挺喜歡的。
”
“要說這長安城裡哪家不想讓謝相做婿。
”說到這裡,永平話音一轉,“不過,我不喜歡謝璋此人,太過冷漠,而且心計太深太難懂,如果非必要,我都不想和這種人打交道。
”
聽到這句話,昭齊簡直猶如高山流水遇知音。
親切感不止一星半點。
“是啊是啊。
”
終於有人懂她的心情了。
昭齊心情都放鬆了下來,多日以來的苦惱都彷彿有了宣泄口。
最大的秘密都教永平知道了,也不差多一個了。
“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昭齊一想起那個夢,就被提醒一遍。
以後小命就真的攥在謝璋手中了,任人家搓圓揍扁。
爹孃是能幫忙,但總不能大事小事都回孃家罷。
“既來之則安之,有利也有弊,用不著苦惱。
”永平絲毫不覺得這是問題,輕輕啜飲了口茶,笑吟吟地望著昭齊道,“你就更不用擔心了,彆人害怕畏懼謝相爺,但你可以在太歲頭上動土了啊,豈不快哉?”
她在太歲頭上動土?
謝璋把她削成竹子種在土裡還差不多。
永平忽然抬手在昭齊頭上摸了下,就跟摸她弟弟一樣的,不過確實也很像多了個招人疼的妹妹,看著她苦惱實在是很有意思。
“放心罷,你做世子不一定鬥得過謝相爺,可做夫妻,可是很不一樣的。
”
縱是原本再冷硬的石頭,都能在似水的柔情之下化成繞指柔。
這話倘若讓昭齊聽見了,隻會說她冇有一點似水柔情。
隻有熊熊燃燒的火焰,火烤不動石頭,那石頭估計還是塊巨石,能把火苗砸得一點火星都不剩。
昭齊纔不屑於如此,舉起了拳頭以誓:“誰要跟他做夫妻?我要超過他,就要堂堂正正地超過,讓他折服在我的真本事之下!”
永平笑得更開心了:“好,好,有誌氣,我很期待。
”
等永平公主走後,昭齊也就小憩了一陣子。
自古以來的習俗就是晨迎昏行,最好在陰陽交替的時刻,謂之天地人和。
又結合著結親之人的八字,選定合適的時辰。
昭齊這門婚事,就是卯時迎親,酉時行禮。
說是卯時迎親,但不可能卯時才起,昭齊都是子時便起來了。
先是請來了年逾八十的長壽全福老人念著全福詞來梳頭,再又依照著定下來的髮髻插簪戴冠,金鈿團花琉璃玉珠金粉簇簇,接著要敷粉妝麵,頰兩側還要以胭脂點靨,額心還要以金箔點上花鈿,盛朝成婚要的就是個轟轟烈烈眼花繚亂。
出嫁娘還要象征性的哭一遭。
哭的時候還得注意不能弄花了妝麵。
昭齊是不用象征性的了,她是真心捨不得家裡,但第二點就很難了。
不單說昭齊想哭,一家子都想哭。
昭齊走前又去拜彆了祖母,這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滿鬢銀絲老態龍鐘,眼神卻依舊如從前一般通透。
昭齊結結實實跪在地上向祖母磕了三個頭,祖母已經將昭齊攙進了懷裡,明明無論是裝世子還是迴歸女兒身都是瞞著祖母的,但昭齊覺得祖母看她的眼神,從來都冇有變過。
“好孩子,有什麼難處,就回來找祖母。
”
昭齊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是真的難過了。
眼淚幾乎要掉下來了,又忍回了眼眶中。
在震天響的鞭炮聲中,迎親的隊伍至了,在阿爹阿孃不捨的目光中,雖然也就嫁到隔著兩條街的謝府之中,但活像是生離死彆了。
永寧侯比昭齊還要難受,熱淚都盈滿了眼眶。
他的好女兒啊,就這麼出嫁了……
被樊夫人斥了一句,“冇出息。
”
而後在旁人都不注意的時刻,樊夫人也悄悄地拿帕子抹了抹眼淚。
昭齊登上了迎親的喜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