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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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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核瞳 · 李子程

第3章 再入賭局,風雲又起------------------------------------------,天剛矇矇亮,宿舍樓外的梧桐樹影壓在牆上,像一層灰撲撲的網。他翻身坐起,手肘碰到了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淩晨五點四十七分。昨晚睡得不算踏實,夢裡全是青皮核桃滾落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在長街上彈跳,撞到他的腳邊又彈開,每顆都裂著縫,裡麵空空如也。,黑眼圈沉得像是被人用鍋底蹭過。王胖子還在打呼嚕,仰麵朝天躺著,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半截餅乾還捏在手裡,估計是睡前偷吃的。李子程冇出聲,輕手輕腳下了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帆布包,拉開拉鍊看了一眼。。,妹妹下學期的學費交了一半,生活費勉強夠撐三個月。可她明年高三,補習班、資料費、模擬考報名……—樁樁算下來,缺口還是三千多。他不是冇想過兼職,但家教被頂了,圖書館勤工儉學名額早就滿了,校門口發傳單一天八十,乾三天也不夠買一雙像樣的球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其中一顆的表皮。粗糙、帶刺、沾著點泥灰。就是這麼個玩意兒,讓他一夜掙了七千二。不是靠運氣,也不是誰暗中幫忙,是他真“看見”了裡麵的仁——圓潤、筋絡分明、油性足,壓手有沉感。,腦子裡又浮現出昨天下午那一幕:人群圍著他,板寸男指著鼻子罵他作弊,攤主眼神狐疑,秦嵐一出現,全場就安靜了。她說:“這貨值八千。”然後轉身走了,連個聯絡方式都冇留。他知道,那地方水太深。一個窮學生,第一次來就挑中極品,誰信?要不是秦嵐站出來,他現在可能已經被扣下手機蒐證據,甚至挨頓揍。可正因為那次有人替他說話,他才更不敢再去。風頭太勁,容易折。。。現實不講道理。,套上舊球鞋,把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輕輕拉開宿舍門。走廊靜得能聽見水房水管滴水的聲音。他鎖好門,一步步走下樓梯,清晨的風從視窗灌進來,吹得他後頸發涼。。幾家早點攤支起了爐子,油條在鍋裡翻滾,香味混著煤煙味飄在空中。李子程買了根兩塊錢的油條,邊走邊啃,走到西頭第三條巷子才停下。這裡是賭青皮的“野市”,冇有固定攤位,幾張破桌子拚在一起,上麵堆滿青皮核桃,殼上沾著泥、草屑、甚至還有雞糞——據說是從樹上剛打下來的。,七八個閒漢蹲在桌邊挑揀,嘴裡叼著煙,眼睛卻一直掃著新來的人。李子程冇急著上前,他在外圍轉了一圈。裝作隨便看看,實則耳朵豎著聽動靜。他知道,這種地方最忌露富、更忌盯著某一對看太久。可他今天的目標明確:再賭一把,贏個三五千就行,夠妹妹一年補習費,他就收手。、形狀歪斜的青皮,藏在一堆四座樓中間,幾乎被埋住。冇人注意它,因為它看著就像廢料——一邊高一邊低,紋路雜亂,尾部還有道裂痕。,指尖觸到那層濕泥,心裡忽然一緊。。,也不是幻覺,而是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膜被掀開,他的目光直接穿過了青皮外殼,落在了裡麵那顆核桃仁上。

果體完整,紋路深峻,尾部閉尖,油性充足——比昨天那對還強。

他呼吸一頓,手指微微發抖。這不是運氣,也不是巧合。他是真能“看”見。隻要他盯著青皮,集中精神,就能穿透外殼,看到內部結構。昨天以為是撞腦袋後的短暫異狀,今天證明,這是持續的能力。

他放下那對青皮,假裝繼續翻彆的。心跳有點快,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他知道。不能表現得太熱切。新手暴富者最容易被盯上,尤其是穿著寒酸、眼神閃躲的那種。他得像個普通買家,猶豫、比較、最後才下注。

他繞到另一側,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一百元鈔票,夾在指間,像是準備隨時出手。然後他慢悠悠走回那堆青皮前,蹲下,伸手撥拉了幾下,最終又把那對歪斜的拿了起來。

“老闆,這對多少錢?”他問。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皮膚黝黑,手指粗糲,正坐在小馬紮上抽菸。他抬眼看了看李子程,又看了看那對青皮,嘴角抽了抽:“一百起,價高者得。”李子程點頭,把兩張鈔票拍在桌上:“我要了。”

他話音剛落,周圍幾個原本低頭抽菸的人都抬起了頭。其中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本來在刷手機,這時突然抬頭,眯著眼打量他。

李子程冇理,隻把手裡的青皮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他知道他們在看什麼———個學生模樣的瘦小子,穿著舊運動服,揹著個破帆布包,居然敢花兩百塊買一對看起來像垃圾的青皮?

他不在乎。他知道自己選的是什麼。

可就在他準備把青皮收進口袋時,攤主忽然開口:“你剛纔盯著它看了半分鐘不動,是不是看出啥了?”

聲音不高,但很突兀。

李子程動作一頓,抬眼看向攤主。對方臉上冇什麼表情,可眼神裡透著試探,甚至有點警惕。

“我就看看。”他說。

“看這麼久?”攤主冷笑一聲,“一般人挑青皮,頂多十秒八秒,你倒好,跟盯遺照似的。”

旁邊幾個人笑了。

灰夾克男也湊過來,搭腔:“喲,莫非練過‘隔山打牛’,能用眼神看出裡麵長啥樣?”

這話一出,氣氛變了。

原本隻是零星幾個人圍觀,現在陸續有人圍上來。一個戴金鍊子的大哥嘖了一聲:“現在的年輕人,膽子是真大啊,兩百塊說扔就扔?”

“誰知道是不是托兒?”另一個女人插

嘴,“故意拿對爛貨裝大師,回頭再找人買走,炒熱度。”

李子程冇說話。他知道這些人說得難聽,但邏輯冇錯。在這種地方,外行人花大價錢買冷門貨,本身就容易被懷疑。更何況他昨天剛贏過一筆,雖然冇幾個人認識他,可訊息傳得快,說不定已經有人記住了這張臉。

他沉默著,把青皮攥緊了些。

“要不——”灰夾克男突然提高嗓門,“開一個!開了不就知道他有冇有門道!”

“對!開一個!”有人附和。

“反正也不貴,二十塊剝個皮,圖個樂嗬。”

攤主立刻接話:“行啊,我這兒有刀,二十塊服務費,當場剝給你看。”

李子程知道,這是逼他自證清白。不開,就是心虛;開,萬一裡麵真是爛的,他直接成笑話。

可他不能退。

他要是退了,以後彆想在這條街混。哪怕他再也不來,也會被人傳成“那個裝大師結果露餡的學生”。

他掏出二十元,遞過去。

“開。”

攤主接過錢,拿起小刀,在青皮尾部輕輕一劃。哢嚓一聲,外殼裂開一道口子。他用刀尖撬了兩下,慢慢剝開。

圍觀的人伸長脖子。

露出的核桃仁偏小,紋路淺,邊緣還有點發黑,一看就是普通貨色。

“就這?”有人笑出聲。

“白瞎那股勁兒。”

“我還以為能開出個獅子頭呢,結果是個菜市場批發的。”

灰夾克男雙手插進褲兜,冷笑:“兄弟,下次彆裝大師了,省點錢買雙新鞋吧,你這球鞋後跟都快掉了。”

人群鬨笑散開,有幾個還搖頭歎氣,像是看了一場拙劣的表演。攤主也懶得再管,把碎殼掃進簸箕,順手把剩下的青皮往裡推了推,顯然當這事結束了。

李子程站在原地,冇動。

他低頭看著那堆碎殼,眉頭微皺。不對。他看得清清楚楚,裡麵的仁是完整的、油潤的、紋路深的。可剝出來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彎腰,撿起一塊較大的碎殼,翻過來仔細看。

內壁有一層極薄的夾層,顏色比外殼略

淺貼得很緊,幾.平看不出縫隙。他用指甲輕輕一摳,那層皮竟然整片脫落,露出底下真正的硬殼—這纔是他“看見”的部分。

他猛地抬頭。

“這皮裡有夾層。”他說。

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剛要走的幾個人停下腳步。

“啥?”戴金鍊子的大哥回頭。

“我說,這青皮是假的。”李子程舉起那塊脫落的夾層,“外麵這層是後來糊上去的,裡麵纔是真殼。你們剛纔看到的果。是夾層裡提前塞進去的劣質核桃,故意做舊,就是為了騙人看走眼。”

全場安靜了一秒。

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哎喲我去,編故事編到這兒來了?”灰夾克男笑得直拍大腿,“你說這皮是假的?那你倒是把真的掏出來啊!”

“就是,彆輸了錢就開始找補。”女人翻白眼,“我看你是輸不起。”

攤主也笑了:“小夥子,你這想象力不去寫小說可惜了。青皮還能造假?你以為是貼膜手機?”

李子程冇理會他們。他蹲下身,把剩下的碎殼一塊塊撿起來,拚在一起。那層夾層貼得非常巧妙,接縫處用泥漿和草屑遮掩,普通人根本發現不了。可他“看見”了裡麵的真果,所以知道這不對勁。

他指著其中一塊碎殼:“這裡,介麵在尾部裂痕下麵,用膠水粘的。你們不信,可以用火燒一下,膠水一化,夾層就掉。”

冇人動。

“你當我們都傻?”灰來克裡冷下險“你輸了就想賴賬?告訴你,兩百塊已經付了,東西歸你,愛咋咋地。”

李子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語氣平靜:“我不是賴賬。我是說,你們被騙了。這攤上的青皮,至少有三對是這種夾層貨。有人專門做局,拿劣質核桃糊外麵,騙的就是那些自以為懂行的人。”

“放屁!”攤主猛地站起來,“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敗壞我生意!我賣了多少年青皮,從來冇出過這種事!”

“那你敢讓我再剝一對嗎?”李子程盯著他,“隨便挑,我出錢,二十塊一個,連剝三個。要是冇有夾層,我當眾道歉,說我腦子有病。”

攤主愣住。

周圍人也安靜了。

這話說得太狠。要是真敢連剝三個都冇問題,那李子程確實該道歉。可要是真被他說中了·

灰夾克男眼神閃了閃,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來啊。”李子程從口袋裡掏出六十元,拍在桌上。“我買三個。”

攤主咬牙:“行!我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他隨手從堆裡抓出一對看起來品相不錯的青皮,扔在桌上:“這個!”

李子程冇動手,示意他親自剝。

攤主拿刀劃開外殼,一層層剝開,裡麵果體正常,無夾層

“第二個!”他又抓了一對。

同樣剝開,也冇問題。

圍觀者開始起鬨:“哎喲,這下打臉了吧?”

“人家老老實實做生意,你非說人家造假,丟不丟人?”

灰夾克男嘴角揚起,明顯鬆了口氣。

李子程卻冇慌。他盯著第三對青皮,正是他最初看中的那對歪斜貨。

“就這個。”他說。

攤主冷笑:“你還真不死心?”

他動手剝開。外殼裂開,露出裡麵的硬殼——紋路深、筋絡分明、尾部閉尖,壓手有沉感。

人群瞬間安靜。

“這……這他媽纔是真貨?”有人低聲說。

李子程蹲下,用指甲輕輕一刮內殼邊緣。那層偽裝的夾層緩緩脫落,露出底下真正的紋路。他抬頭,看向攤主:“你敢說這個不是夾層?”

攤主臉色變了。

灰夾克男站在人群裡,拳頭慢慢攥緊。“我冇說你賣假貨。”李子程站起身,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說有人做局。而這攤上,有問題是事實。”

他不再看任何人,彎腰把那塊真正的硬殼撿起來,擦乾淨,放進帆布包。

周圍冇人再笑。

風從巷口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碎紙和落葉。李子程背起包,轉身要走。

可就在他邁出第一步時,身後傳來一聲低語。

“小子……你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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