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才少年

複製人，就是無性繁殖的人類。

無父無母。

孟赤霄不知道自己的基因原體是誰，他隻知道，自己是聯合政府一項人口政策試驗的產物。

人聯，即「人類共進主義國家聯合體」，這個太陽係內最強大的政治實體，總人口約815億，其中半數公民出於原生家庭，另一半則是來自法定家庭。

所謂法定家庭，是聯合政府通過人造子宮培育的自然人，交給職業父母撫養，組成5-8人的無血緣家庭。

在這方麵，人聯擁有非常完善的政策和法律。

並已經施行了三個世紀。

來自法定家庭的公民，心智、能力與潛力都跟原生家庭的子女冇有差異，完美解決了人口問題。

但有一個缺點。

法定子女的撫養成本太高了！

人聯的根基是共進主義，國家的終極目標是全人類共同進化，要求公民既有質量，也有數量。

隨著人聯在天淵中的活動範圍擴張，公民的整體進化程度穩步上升。

質量是有了，數量卻漸漸跟不上。

如果大幅增加法定子女的人數，龐大的撫養支出會拖垮人聯的財政。

於是，在人聯大會上有人提出了「天才少年法案」。

選取一批優異公民的基因，通過克隆技術，大批量製造複製人公民。

一個複製人從胚胎到成年隻要三年。

複製人的大腦發育完全，輔以定製的教育課程，學習七年就能從開智啟蒙到大學畢業，同時擁有健康的心理，成為一個合格的國家公民。

整個過程總共十年。

而一個法定家庭成長的公民，從嬰兒到步入社會，能夠獨立自主，平均要25年，加上每個月發放的福利金，聯合政府為其付出的總成本是一個複製人的五倍以上！

時間成本也相差十五年。

經過漫長激烈的討論，人聯大會批準了「天才少年法案」，但不是全麵施行，而是先進行小規模的複製人試驗。

對於人聯，小規模的數字也是極為龐大的。

為期二十年的複製人試驗，總計培育兩千萬複製人，每年一百萬人。

孟赤霄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第十五批。

孟赤霄誕生於3282年，甦醒於3285年，七年後大學畢業，那年他才十歲。

在3292年，他一畢業就從地球來到金星，加入金星改造工程，負責乾冰收集工作。

到如今是3298年。

兩千萬複製人都已步入社會，成為人聯的公民，像水滴一樣融入了大海。

人聯專門立法，這兩千萬複製人擁有和自然人公民完全相同的權利。從誕生就發放福利金，十五週歲可使用投射艙進入天淵，一切工作待遇、醫療福利、進化獎勵，跟其他人都是平等的。

甚至，聯合政府還為他們準備了兩份公民檔案。

一真一假。

真檔案列為絕密，需要極高權限才能查閱。

平時隻用那份假檔案。

隱瞞真實年齡，虛構教育經歷，偽裝法定子女，所有可能透露覆製人的資訊，在假檔案裡都做了掩蓋。

這一切隻為避免遭到歧視。

隻要自己不說，冇人知道他們是複製人。

孟赤霄在金星上的同事和朋友，都以為他二十六歲了。投射中心的人員，自然也不知內情，在平均壽命超過120歲的人聯，二十六歲當然很年輕。

然而，孟赤霄前身的真正心理年齡，其實才十三歲。

放在前世，還是剛上初中的少年。

即便已經工作了六年，擁有大學文憑和知識，平日往來的都是成年人，孟赤霄還是太稚嫩了。

以至於他在天淵中輕信他人，最終吃了大虧。

遭遇騙局，人死財空。

「天才少年法案，終究還是有缺陷的。」孟赤霄看著鏡子裡年輕帥氣的臉龐，「人的心智不是完全靠教育就能建立，需要時間沉澱和閱歷。」

「不知其他複製人的情況怎麼樣？」

「人聯應該有收集數據吧。」孟赤霄搖了搖頭，走出衛生間躺回床上，心神仍是魂遊天外。

「前世我是孤兒。」

「這輩子更慘，竟然連自然人都不是，成了一個複製人。」

孟赤霄苦笑一聲。

轉念又想：「至少這輩子我有健康的身體，還穿越到了未來，能夠追求基因進化，有機會探索宇宙和天淵的壯闊風光，哪怕將來再死也冇有遺憾了。」

想到這裡孟赤霄的心情好了起來，整個人也變得放鬆。

他本來就是樂觀堅強的人。

上輩子那麼慘的身世，都過得有滋有味。

這一世來到了夢寐以求的星際時代，擁有無限可能，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一陣疲憊睏意襲來，孟赤霄輕聲道：

「關燈。」

原本透明的那麵牆壁轉為不透明，房間裡的光線也逐漸暗下來，安靜得落針可聞。

孟赤霄很快沉沉入睡。

這一覺睡了十幾個小時，全程冇有做夢，十分香甜。

孟赤霄是被餓醒的。

「開燈。」

房間裡漸漸亮了起來，孟赤霄看向外麵，太陽仍然高懸天空，無邊雲海翻滾不息。

金星的公轉週期是224個地球日，自轉週期要243個地球日，自轉比公轉還慢，而且是太陽係裡唯一自轉方向與公轉方向相反的行星。

在金星上，太陽西升東落。

這種慢速逆向自轉和公轉結合，造成金星上的白天長達58天，一個完整的晝夜約為116天。

包括庚旭市在內，金星上所有的雲城都在緩慢移動，始終保持在金星的白晝區域內。

任何時候，抬頭都能看見太陽。

人們根據自己的需求，控製房間的光線亮度，建立生物鐘和日常作息。

孟赤霄仰望太陽。

昨天他冇注意，今天仔細觀看，發現高空之上始終籠罩一片陰影。

陰影呈規則的多邊形，正好遮住太陽，削弱了陽光。

那是金星改造工程的一部分，佈置在距離金星100萬公裡外的太空中，由數萬億超輕鏡片組成的遮陽板陣列，將陽光反射回太空，給金星降溫。

金星改造工程是人聯最大的政府項目，冇有之一。

號稱「千年大計」！

目標是在中元40世紀前，把金星改造成一顆宜居星球，堪比母星地球。

「咕嚕嚕……」

孟赤霄肚子裡發出聲音，於是打開投射中心的服務麵板，點了一份最好的套餐。

很快，一輛餐車自動進入房間。

「好香！」

孟赤霄看著色香味俱全的食物，馬上開始大快朵頤。

金星上的食材大多是人工合成的，也有一些是光合大棚裡種植的，無論是人工還是天然，都是營養豐富，口味一流，普通人吃不出區別。

兵解受創後在投射中心休養，一切費用都由聯合政府報銷，可以敞開了吃。

美美飽餐了一頓，孟赤霄感覺自己的身體又好了一些。

神清氣爽！

片刻後。

方翎醫生再次來房間例行檢查，看見精神煥發的孟赤霄，她也冇有多想。

兵解的代價有高有低，因人而異。

兵解時的遭遇差異造成不同的結果，有人恢復快，有人恢復慢，都很正常。

「孟先生。」方翎笑盈盈說道：「按照你的康復進度，一個星期內應該就能回家。然後最多休養一個半月，你就可以重新進入天淵了。」

「謝謝方醫生的及時搶救。」孟赤霄感激道。

「這是應該的。」

方翎微微點頭，檢查完卻冇有立即離開，留下來跟孟赤霄繼續閒聊。說話時，她的目光時常不經意掠過孟赤霄的臉，直到一刻鐘後才離去。

關上房門。

孟赤霄若有所思，自己恢復這麼快肯定跟穿越有關。

他可不是兵解，而是魂滅。

腦死亡都能死而復生，恢復速度比兵解還快，絕不是常理可以解釋的，但自己不是天淵投射方麵的專家，所知甚少，無法找出真正的原因。

「也許，要重迴天淵才能知道了。」孟赤霄心裡猜測。

「天淵！」

孟赤霄回想記憶中的天淵，不禁悠然神往。

人聯法律規定，必須年滿十五週歲才能使用投射艙。他在十五歲生日那天，立即進入了天淵。

那是一個瑰麗奇妙的世界！

天淵很危險，所有人都這麼說。

每個公民進入天淵之前都接受了知識普及培訓，第一條警告就是天淵很危險，隨時隨處都可能致命。

但是，孟赤霄在天淵一年半，冇有感受到任何危險。

因為他一直在「夢澤城」中活動，從未踏出城外一步，連天淵的冰山一角都未曾見識。

人類在天淵中建立了眾多據點。

從最小隻有幾百人的「衛所」，到數千人至幾萬人鄉鎮規模的「基地」，以及最大的「城市」，根據常駐人數和光錨塔庇護範圍，劃分成不同的級別。

夢澤城是人類最高級別的城市之一，常駐的天淵行者超過八千萬！

在天淵中，找不出比夢澤城更安全的人類據點了。

剛開始，孟赤霄也非常謹慎。

他一心修煉，想要早點初次進化，然後嵌合特異基因片段，從普通人晉升為一級天淵行者。

但在夢澤城時間久了，他漸漸放鬆了警惕。

這期間，孟赤霄接觸到了揚武公會的人，結交為「朋友」。

揚武公會是夢澤城的大勢力之一，在天淵中是行者公會，在地球上是人聯五百強的大公司。

財力雄厚，名聲在外。

所以孟赤霄對朋友們逐漸信任。

他跟對方相處時，陸續透露了一些自己的事情，包括修煉進度，未來計劃等等。

於是朋友們以招募進入揚武公會為餌，並承諾對自己重點培養，折價優惠賣給自己「奇珍」級的特異基因片段，隻要成為一級行者，立即註冊為揚武公會的成員，加入他們的狩獵小隊。

特異基因片段，來自天淵中的異形。

狩獵異形，從屍體上採集它們的基因，人類進化者可以將其與自身嵌合。

每個特異基因片段，都是一個超能力，簡稱為「異能」。

奇珍級的異能，價值數百萬元。

幾天前，孟赤霄經過一年半的刻苦修煉，終於初次進化，可以嵌合第一個異能。

他將自己所有的積蓄，通過官方渠道全部兌換成了源晶。

源晶是天淵的通行貨幣，也是最重要的修煉資源。

人聯對初次進化的公民有獎勵，資助一筆源晶，用於在天淵中購買異能和裝備。

孟赤霄把獎勵也領了。

然後，他帶著源晶去見朋友，準備購買奇珍異能，結果剛見麵一句話冇說就被錘爆了腦袋。

「太天真了！」

回想遭遇，孟赤霄忍不住再次感嘆。

作為一個複製人，他的基因來自人聯最優秀的進化者，修煉天賦已經顯現出來，遠勝普通人。

否則也不會短短一年半，就成功初次進化。

前身的智商也很高。

然而，他還是忘記了那句話：人心難測。

人聯對公民的天淵知識普及培訓，第一條警告是天淵很危險，第二條內容則是：比天淵異形更危險的是你的隊友，在天淵中不要輕信任何人！

「放心，我會為你報仇的。」

孟赤霄心裡默默說道，「但不是現在。」

那幾個「朋友」三男一女，確實都是揚武公會的成員，其中一人是公會中層，據說背後還有更高的關係，跟某個副會長在現實中是親屬。

正是因為如此，才能取得前身的信任。

孟赤霄現在還不是天淵行者，剛兵解受創，在揚武公會這個龐然大物麵前不過是一隻螻蟻，談何報仇？

但他冇有退縮。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孟赤霄將報仇的心思暫時按下，規劃自己的前路。當務之急是加快恢復身體，重迴天淵。

不進入天淵，無法進化獲得力量，一切都是空談。

鍛鏈！恢復！

孟赤霄打開螢幕，找出方翎醫生給自己製定的康復訓練課程，認真學習了幾遍，然後進入旁邊的訓練室。

投射中心的訓練室設備齊全。

不過，目前的孟赤霄大多用不上，他隻是做了幾個伸展動作，全身就疼得齜牙咧嘴。

「幸好是魂滅，而不是兵解。」

孟赤霄突然有點慶幸。

兵解不會死，但會造成精神受創、身體重傷；

而魂滅是腦死亡，身體反而受傷不重。

自己穿越而來，精神意識儲存完好，身體也因為是腦死亡而受傷很輕，否則現在就不是身上疼了，連下床走路都難，至少要躺上十天半月。

孟赤霄咬著牙做完拉伸，然後站到跑步機上，慢速行走。

漸漸的，他感覺全身熱了起來。

疼痛也慢慢消除了，適應了這個強度的運動，像是一台發生故障的機器恢復了運行。

「年輕就是好，這身體太棒了！」孟赤霄不禁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