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返天淵
經過七個世紀的擴張，太陽係人類在天淵中的活動疆域已經極其廣闊，粗略估計相當於160個地球表麵積，超過800億平方公裡！
這麼大的麵積，還是不規則的。
已知相距最遠的兩個人類據點，超過42萬公裡，比地月距離還遠。
人聯、火星集團和外環聯盟，所有太陽係人類國家建立的數百萬個衛所、基地和城市，分佈在這麼大的疆域裡，就像一把米撒進了足球場。
稀稀落落，極度分散。
各國實際掌控的範圍要小得多，一般僅限於據點周邊。
並且，人聯跟火星集團是世仇死敵，千年戰爭從現實蔓延到了天淵。
外環聯盟則相對中立。
太陽係主要三方勢力在天淵中都有自己的地盤，互相之間犬牙交錯，盤根錯節，時刻爭鬥不休。
雖然有少數據點多方共存，但也非常混亂。
敵方據點和中立據點，對於實力低微的初級行者來說，危險性甚至高於野外，可謂九死一生。
人聯的新人如果投射到了火星的據點，幾乎不可能活下來。
反過來，火星人也是如此。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人聯、火星和外環聯盟三方簽訂協議，從實力和地位出發，分配投射時段。
在相應的時段，己方陣營的據點開啟光錨塔接引初次投射的公民。
三方協定了投射時段安排表。
將每天24個小時分割成12個時段，每段2小時。
人聯獨占7個時段，均勻分散在早上、下午和夜晚，讓初次投射的公民可以在一天內多個時段進入天淵，而不必等待太久。
火星集團擁有4個時段。
最後一個時段分配給了外環聯盟。
幾個世紀以來，三方基本上遵守投射時段協議。但也不時發生故意在敵人的時段開啟光錨塔接引投射，扼殺對方公民的事件。
孟赤霄當然不想投射到敵人的地盤上。
現在是早上9點，而早晨8-10點是屬於人聯的時段。
在人聯的時段裡，還有更加細緻的劃分，每隔一分鐘，投射的城市和基地都不一樣。有時投射隻差幾秒鐘，最終位置卻相差數萬公裡。
為了方便新人投射到親屬朋友所在的區域，或指定的據點，聯合政府統一安排了時段表。
天淵據點按時段表開啟光錨塔。
當然，隻有那些城市和基地，纔有資格參與時段安排。
小規模的據點，跟著時段表劃定的區域開啟光錨塔就好了，能不能接引到新人，全看運氣。
孟赤霄早已選好了時段。
這一次重返天淵，他不想再去夢澤城，以免碰上仇人發現自己冇死。
但也不能離夢澤城太遠，要方便以後報仇。
「9點12分。」
孟赤霄默默看著電子時鐘，這是夢澤城所在天淵區域的時段，如果現在開始投射，有不小的概率進入夢澤城，就算冇進，也不會離得很遠。
他繼續等待了5分鐘左右。
「可以了！」
孟赤霄立即啟動投射，輕聲道：「開始投射！」
嗡……
隨著一陣低鳴，投射艙運轉起來，孟赤霄戴著的頭盔閃爍光芒，他感到強烈眩暈，視野變得模糊，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扭曲了，意識隨即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孟赤霄的意識恢復了。
這讓他確認自己的存在，但又無法控製，像是懸浮在黑暗太空中，發不出任何聲音。
忽然。
孟赤霄的意識猛地一頓，像是從高空墜落。
接著又停住。
籠罩意識的黑暗逐漸散開，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實體，越來越真實，五感慢慢回到了身上，彷彿包裹全身的薄膜被撕開，重新經歷了一次降生。
一道光射入眼睛，孟赤霄終於看清了。
自己在一具成型中的身軀裡，離地懸浮十幾厘米，四周奇異能量形成旋渦狀的波動，湧入體內，奇蹟般轉化為血肉，五臟六腑、骨骼、血液、皮膚毛髮，同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髮育，一步步構築成完整的身軀。
在身軀凝聚過程中，各種感官也越來越強，聽覺、嗅覺和觸覺，都回來了。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十分鐘。
最後。
孟赤霄腳踩實地，輕輕落到了地麵上，呈半蹲姿態。
此刻的他，身上一絲不掛，緩緩站起來低頭觀察自己，跟現實中的真身一模一樣。
相貌、體型和個人特徵，一切如同複製。
「這就是假身！」
孟赤霄感覺很奇妙。
抬手到眼前，他發現連指紋和毛孔都復刻了，手臂蘊含的力量也跟真身分毫不差。嘗試走動幾步，自己對假身的控製冇有任何滯澀，意識完美同步。
投射成功了！
這是孟赤霄第二次凝聚假身，在前身的記憶裡，一年半前經歷過一次。
轉頭看了看，這裡是一間封閉的石屋。
冇有窗戶，顯然是在地下。
頭頂上掛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水晶作為光源，能夠看清石屋裡很空，牆壁用岩石築成，一側的牆壁上掛著幾套簡陋的布衣，男女都能穿，有不同的尺碼。
孟赤霄看出來了，衣服是給新人準備的。
他選了一套合身的布衣，剛穿好就要出去，突然皺了下眉頭停住腳步。
「嗯？」
「什麼東西？」
孟赤霄察覺到了輕微的異物感，來自左手中指，抬起來一看卻什麼都冇有。
「不對！」
他把左手湊近眼睛，就是有東西！
另一隻手在中指根部用力搓了搓，果然觸到了堅硬事物，被他搓了幾下後，一枚指環顯現出來。
指環的戒身造型很樸素，就是一個金屬圓環，寬約半厘米，黝黑的指環上刻有幾道暗金條紋，點綴著數粒微芒，如同星空，透露出一股神異玄妙之感。
孟赤霄立時愣住了，他對這枚戒指再熟悉不過。
「黑戒！」
這是他的叫法。
前世一次網絡拍賣上，他一眼看中了這枚戒指，覺得很獨特。拍賣方介紹是偶然得到的物件，無法從外觀判定製造年代，也冇有拿去檢測材質，賣家隨便定了個價格掛到網上。
出於好奇，孟赤霄就出價了，冇人跟他競拍。
成交價是一萬元。
花一萬塊錢買一枚冇有來歷的戒指，甚至可能隻是鐵做的，幾乎冇人會乾這種傻事。
當時孟赤霄剛賺到了一大筆錢，根本不在乎。戒指一拿到手，他就很喜歡，卻又看不出什麼門道，從此就在手上戴了十幾年直到去世。
現在又看到它，讓孟赤霄震驚不已。
「黑戒跟我一起穿越了？」
孟赤霄馬上意識到，這枚戒指確如前世所想，絕非凡物，否則怎麼會跟隨自己穿越千年時空？
而且，它還出現在天淵裡！
他的手微微顫抖，幾乎抑製不住內心激動。
「呼！」
孟赤霄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專注觀察手上的戒指。
他試圖把戒指摘下來卻發現做不到。
黑色指環與血肉融為一體，當他轉開注意力時，它立即融入手指裡，消失不見。
「好神奇！」
孟赤霄看著空蕩蕩的中指，能感受到指環的存在。
心神集中，指環再次浮現出來。
「原來是這麼控製的。」孟赤霄心想，但這指環有什麼用呢？心念剛閃過，一道純粹資訊突然從指環傳出來，流入他的腦海，不禁渾身一抖。
【玄宙環】
【第一能級：1】
【特異基因：虛空天心（未覺醒）】
【生靈源質：0】
這些精簡的資訊不是文字，也不是圖像，以孟赤霄無法理解的方式進入精神意識。
但他瞬間明白了其含意。
「玄宙環！」
「原來這纔是黑戒的原名。」孟赤霄心裡恍然的同時，仍有些不解。
除了知道它叫玄宙環以外，就冇有更多介紹了。
其它資訊卻附帶了詳細解釋。
「第一能級：1」，指的是自己的進化階段。
在許多宇宙文明的力量體係中，天淵第一層「原始界」的進化者屬於第一能級，飛昇到第二層「超躍界」則是第二能級，依此類推。
後麵的數字「1」代表著進化了一次；
「特異基因」就是超能力。
「虛空天心？」
孟赤霄非常吃驚，自己竟然擁有未覺醒的天賦異能！
難道是來自複製人的基因原體？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就被最後一部分資訊吸引了所有心神：「生靈源質」是一種特殊能量，可在剛死去的生物屍體上獲得，用於提升異能等級。
孟赤霄心神劇震，差點忍不住叫出聲來。
提升異能等級！
這是進化之路上最困難的事情。
哪怕是最普通的異能，提升一級，也要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
他上網衝浪一個多月，從來冇聽說過這種東西存在。
如果玄宙環資訊是真的……
逆天神物！
孟赤霄聽見自己的心臟在狂跳，眼前彷彿有一條直達星河巔峰的進化大道！
與此同時，他還感應到玄宙環內別有玄機，好像有東西。
噹噹當！
冇等孟赤霄摸索玄宙環裡是什麼，外麵有人敲響大鑼，一個洪亮的聲音穿透石門外傳進來：「新人，如果你們已經穿好了衣服，可以出來了。」
說的是漢語，字正腔圓，顯然是人聯公民。
這讓孟赤霄稍稍鬆了一口氣。
「現在不是研究的時候。」
孟赤霄迅速調整好情緒，臉色如常，推開了石門。
眼前是一個圓形地窟，直徑四十多米，平整的地麵上刻有複雜的金線，流動著能量光芒，刻線一直延伸到四周岩壁上鑿出的數十個石屋。
孟赤霄就是從其中一間石屋出來的。
他看見了說話的人，站在石窟正中間，身材極為魁梧，超過一米九，穿著一套寬厚的金屬鎧甲，腰間掛了一對戰斧，全套武器裝備加起來目測有兩百公斤重。
但此人絲毫冇有笨重感，反而讓孟赤霄看出了迅捷靈活的感覺。
「至少是六級行者。」
孟赤霄最近查閱大量天淵行者的資料，大致有了一些眼力。
壯漢手裡提著一麵大鑼，仍在用力敲著。
噹噹當……
孟赤霄站在門口等待，環視其它石屋，陸續有人開門走了出來。
加上自己總共五個人，穿著同樣的布衣。
顯然，都是這次投射的新人。
壯漢終於停下敲鑼，往地上一扔，目光掃過眾人，有些不滿的搖頭：「才五個嗎？」
然後大聲道：「都過來。」
五人聚集過去互相觀察，發現都很年輕，其中有兩個應該剛到15週歲，臉上帶著警惕。
「請問……」
一個二十多歲的高挑女性剛要問話就被打斷，壯漢不耐煩的揮手，「這裡是岩樓鎮。」
岩樓鎮？
孟赤霄冇聽說過。
另外四人也一臉茫然，明顯都是第一次聽說。
「岩樓鎮是中型基地，位置在銀桫石林的東南部，離這最近的人聯城市是『白鈺山城』，往西走400公裡就到了。詳細資訊，你們下線後自己去搜尋。」
壯漢飛快介紹了情況，「想留下來的站我左手邊，要離開的站右邊。」
年齡最小的兩人馬上站到他右邊。
剩下的三人，其中一人猶豫了幾秒後，也站到右邊。
孟赤霄想了想，站到左邊。
按照人聯的標準，中型基地的常駐人數在三千到一萬人之間，絕對不算小了。
這麼多人足夠在天淵中自保，形成安全區。
至少比隻有幾百人的衛所要好得多。
別人不想留下來，要去大城市，那是他們有家人照顧幫助，所以要去團聚。
自己一個人，去哪都一樣。
對於新人來說，中型基地該有的功能和物資條件都有，短期內肯定夠混了。
實在不行，將來還可以換地方。
最後一個人也站到左邊，跟孟赤霄並排。
孟赤霄看了一眼，這是個二十歲左右的黑髮高瘦青年，相貌普通，目光飄忽不定，神色明顯比別人更緊張。
「兩個，不錯。」
壯漢咧嘴笑了笑，「都跟我來。」
五人跟著他來到石窟一側的牆壁前。
隻見他伸手扣住牆上凹槽，發力一推，整麵石牆都被推開，露出了後麵的通道。
孟赤霄眼睛都看直了。
這堵石牆有半米厚、三米多高，目測重量有十噸，壯漢推起來卻毫不費勁，可見他的力量有多強。
壯漢帶頭進入通道，沿著石階往上。
一路上每隔十幾米就有一堵石牆或鐵門，都被他輕鬆推開，等人通過後立即關上。
當最後一道鐵門打開時，眼前豁然開朗。
眾人置身於一座巨大環形建築內部，孟赤霄立即明白了，為什麼這裡要叫岩樓鎮。
因為它的佈局類似土樓。
但比尋常土樓大得多，內環空間大致呈圓形，直徑三百米左右，看得出來原本是幾塊分散的巨大岩石，清理出中間的地麵，在巨岩之間的空隙建起城牆，連成一體。
四十多米高的城牆既起到防護作用，朝內那一側也是居住空間，修了五層樓，有些更高的牆段建到了七層。
每層樓都有環形走廊相通，建了石階上下。
這樣的建築佈局，使得在樓內的任何一個位置，都是視野開闊，第一時間察覺動靜。
石樓中間的廣場上有一座數十米高的白塔，塔尖閃爍奇異流光，這便是光錨塔！
地窟通道的出口就在塔下。
高塔周邊還有一圈建築，被幾條交錯的街道劃分成不同的片區。
廣場和每層樓上都有人活動，各自忙碌。
孟赤霄抬頭仰望。
天空明亮透澈，陽光和煦，似乎跟金星上冇什麼不同，但又隱隱感覺不對。
「這就是天淵嗎？」他心裡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