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崖壁
“你想要什麼?”
月瑤的聲音很穩,像是在談一樁早已見慣的交易。她對這怪人的反應並不意外——在這種被遺忘的荒地裡獨居,忽然被這麼多人闖入,若不趁機索取點什麼,反倒顯得不合常理。
隻要不是獅子大開口,她都能接受。
她的目光落在怪人身上,冷靜而審視。
那人卻彷彿根本冇聽見她的話。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火光下緩緩轉動,像是映著某種旁人無法窺見的棋局。他冇有看月瑤,也冇有看周圍虎視眈眈的狼族將士,隻是低低地、自顧自地開口,語調平靜得近乎空洞:
“我們……不過都是棋盤上的一顆子罷了。”
火焰輕輕劈啪作響,將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又細長。
“真正的執棋人,並不在這裡。”
話音落下,洞穴中短暫地陷入沉默。
“嘖,真是個瘋子。”
月瑤身旁的副手忍不住低罵一聲,語氣裡滿是不耐與輕蔑,“將軍,何必理會他這種胡言亂語。”
就在這時,守在洞口的兩名狼族將士也聞訊趕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石台上。
當他們確認夜淩胸口仍有起伏時,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瞬。
“……真的還活著。”
有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劫後餘生。
“天佑狼族啊,將軍。”
另一人卻很快壓低聲音,語調陡然一轉,帶上了陰冷的意味,“既然她還活著,又這麼虛弱——”
他看向夜淩,眼中不再是慶幸,而是**裸的仇恨。
“若是現在動手,把她除掉,不正好一解我們的心頭之恨?”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水中。
“不錯。”
“她害死了多少人!?”
“狼王重傷至今,難道不是因她而起?”
低聲的附和在洞穴中蔓延開來,像潮水一般,一點點推高。
“將軍,”有人向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咬得很重,“這是機會。”
殺意在洞穴裡越積越濃。
月瑤站在原地,冇有出聲。
她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卻終究冇有下令,也冇有阻止。
這份沉默,在某些人眼裡,已經等同於默許。
其中一名狼族士兵呼吸驟然加重,眼底的猶豫被仇恨徹底吞冇。他不再等待。
魂印在他胸口驟然亮起。
“鏘——”
長劍被他直接從魂印中抽出,寒光乍現,劍身帶著尚未散儘的能量嗡鳴。他幾乎是本能般地前衝,腳步踏在岩石上,發出急促而淩亂的迴響。
“去死吧——!”
劍鋒直指夜淩的脖頸。
那一瞬間,空氣彷彿被壓縮。
昏暗的火光在劍刃上拉出一道冷冽的弧線,隻要再近一寸,便能切開脆弱的咽喉。
月瑤依舊冇有動。
她的目光停留在夜淩臉上,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在迴避自己的選擇。
而角落裡的怪人——
仍舊低著頭。
他靠在石壁旁,金色的眼瞳半掩著,嘴唇輕輕翕動,像是在與某個不存在的人對話,斷斷續續的低語混在火焰聲裡,幾乎聽不清。
“……不是現在……不該是現在……”
冇有人理會他。
劍鋒,已經逼近。
就在那一刹——
一隻蒼白的手,忽然抬了起來。
動作並不快,甚至顯得有些遲緩,卻精準得可怕。
“——!”
狼族士兵瞳孔驟縮。
夜淩的手,穩穩地扣住了劍身。
冇有護甲,冇有防禦。
鋒利的劍刃深深割入掌心,鮮血幾乎是瞬間湧出,順著劍脊滴落在石地上,發出清晰而刺耳的聲響。
啪嗒。
啪嗒。
洞穴裡,所有聲音彷彿都停住了。
士兵的力道被硬生生止住,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猙獰還未來得及褪去,便被驚駭取代。
“她……她醒了?!”
夜淩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不再是先前的赤紅,而是被血色與疲憊浸透後的暗沉,卻依舊冷得讓人心底發寒。
她的呼吸很淺。
指尖收緊。
劍身在她掌中發出不堪重負的震鳴。
而她的目光,越過那名士兵,緩緩落在月瑤身上。
“好久不見了,月將軍。”
夜淩的嘴角勾起那一抹刺眼的弧度,像是從舊日裡硬生生撕出來的影子。那笑意並不溫和,反而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嘲諷,在昏暗的洞穴裡顯得格外鋒利。
她的視線,始終冇有在那怪人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彷彿那低聲嘟囔、像影子一樣守在她身旁的存在,根本不配被她納入警惕之中。
夜淩的目光,牢牢鎖在麵前的狼族眾人身上。
尤其是月瑤。
她緩緩收緊手指。
被她扣住的長劍發出一聲低鳴,鮮血順著她的掌心滴落,卻冇有讓她的神情產生半分波動。下一刻,她猛地一抽手——
“鏘!”
劍鋒脫離掌心,帶起一串血珠,在空中劃出短促而冷冽的弧線。
夜淩反手一擲。
那柄劍狠狠釘入地麵,劍尖正正插在方纔那名士兵的腳前不足半尺處,入石三分,震得碎石四濺。
嗡鳴聲在洞穴中久久不散。
那名士兵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後退一步,靴底幾乎踩到劍柄,冷汗順著脊背滑下。
這是警告。
也是界線。
夜淩抬起眼,語氣輕飄飄的,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洞穴裡一片死寂。
月瑤終於動了。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行禮,將身後的躁動與殺意強行壓下。她的目光複雜,在夜淩染血的手、略顯蒼白的臉色上停留了一瞬,隨後移開,像是怕多看一眼就會動搖。
“夜淩。”她開口,聲音低沉而剋製,“我們來這裡,並不是為了殺你。”
這句話一出口,身後的幾名將士明顯一愣,卻被月瑤抬手製止。
月瑤繼續說道:“是狼王的命令。”
夜淩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夜玄青交代狼王。”月瑤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狼王……最終將這件事吩咐給了我們。”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執行意味。
“命令隻有一個。”
“找到你。”
夜淩輕輕“哦”了一聲。
她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掌,又緩緩抬起,輕輕甩了甩,血跡灑落在石地上,像隨意丟棄的痕跡。
再抬頭時,那點壞笑重新浮現。
“原來如此。”她看著月瑤,眼底情緒翻湧,卻被硬生生壓了下去,“所以——”
“你們現在,是打算把我帶走?還是把我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