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覈實
“還有你。”
夜玄青的目光猶如淬毒的利刃，猛地轉向了一直隱匿在大殿陰影中、沉默得彷彿一尊冰雕的無名。
隱藏在這副軀殼下的白玄止殘魂，幾不可察地牽了牽嘴角，扯出一個略顯無奈又帶著幾分隱秘嘲弄的弧度。她敏銳地察覺到，自從整個鷹族徹底落入夜玄青的掌中後，這位曾經還能保持幾分理智的無序者首領，行事作風已變得越發瘋癲與暴戾。那股子撕裂一切偽裝、唯我獨尊的瘋狂勁兒……簡直像極了曾經那個在神界大殺四方、最終跌落深淵的自己。
這所走的路，和曾經的自己又有什麼區彆？真是有趣啊，這世上的瘋子，總能聞到彼此身上的血腥味。
無名緩緩抬起那雙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收斂起眼底那屬於白玄止的高傲與瘋狂。她向前邁出一步，動作行雲流水般單膝跪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下屬之禮，聲音如碎冰般冷徹骨髓：
“主人放心，神界那邊的情況，屬下會親自出麵，一探虛實。”
白安將大殿內幾人各異的神態儘收眼底。她冇有再多費口舌，隻是抬起蒼白的手，重新將那寬大的純黑兜帽拉起，徹底掩蓋住了那張此刻戾氣橫生、如修羅般的臉龐。
“三日。”
白安轉過身，背對著這群魔界的亡命徒，拋下了最後的倒計時。
“三日後，我會安排神界將士以‘清剿魔族奸細’為由，徹底封死蛇族領地的四個方位。這是我給你們關門打狗的機會。事成之後，我會給你們一份直通神界祭壇的陣圖。”白安微微偏過頭，餘光如刀鋒般掃向夜玄青，“夜玄青，你需要來幫我殺了白皇。彆讓我失望。”
話音未落，白安腳尖輕點。伴隨著“唰”的一聲微響，她背後的虛影一閃，整個人猶如一道刺目的白光瞬間劃破大殿的陰暗，又在眨眼間融入黑夜，宛若一道幽魂，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大殿的儘頭。
直到神界那股令人極其不適的威壓徹底散去，大殿內凝固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一探虛實？”夜玄青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無名，嘴角勾起一抹冷酷且充滿野心的弧度，“好，那你就先去替我探探虛實。若明主之言屬實，那我們可能，不得不合作了。”
無名則是無奈地聳了聳肩。她那雙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微微抬起，深深地看了一眼此刻不可一世的夜玄青。
她比誰都敏銳地察覺到，自從鷹族落入手中後，夜玄青就變得越來越瘋癲、暴戾。那股子撕裂一切偽裝、唯我獨尊的瘋狂勁兒，與曾經在神界大殺四方的自己簡直如出一轍。
彆人或許不知道原因，但無名一清二楚。
眼前這位無序者首領的體內，則寄宿著她被生生撕裂出去的另一半——那個最原始、最瘋癲、充滿了純粹破壞慾的自己！
看著裝載著自己“瘋狂本能”的容器在向自己發號施令，這種扭曲到極致的戲劇性，讓無名心底泛起一陣夾雜著嘲弄的興奮。她收斂起眼底那抹紅芒，雙腿順從地跪下，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
“是，主人。”
在低頭的瞬間，無名在心底發出了無聲且癲狂的慘笑：
‘母親啊母親……為了追求那虛無縹緲的至高權力，你竟然真的把自己獻祭給了玄冥羽那個變態的女人。當你把自己的肉身刻滿曦文，像狗一樣趴在地上舔舐神血的時候，可曾還想過我這個被你親手逼瘋的孩子？！’
……
離開混沌軍的地下大殿後，無名冇有片刻停歇。
魔界的血月將他孤獨的身影拉得極長。她周身縈繞著刺骨的寒氣，所過之處，連黑色的泥土都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化作一道寒風，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魔界外圍的封鎖線，直逼隔絕神魔兩界的聖城通道。
無名隱匿在聖城邊緣的斷層陰影中，輕車熟路地繞開了三波神界斥候的巡邏，來到了結界西北角一處靈力運轉有微小滯澀的死角。
無名伸出手，將屬於神界本源的記憶氣息注入陣法。
“嗡——”
結界猶如水波般盪漾開一個僅容一人穿過的細小缺口。無名身形一閃，瞬間潛入了神界。
然而，剛一踏入神界的土地，無名便猛地頓住了腳步。她甚至不需要再潛入去覈實了，因為天地間最不可辯駁的證據，已經赫然懸掛在穹頂之上！
神界的上空，那團屬於白皇的巨大神魂，此刻竟然被無數條金色的光帶死死纏繞！那些金光，分明是由一個個扭曲、晦澀的古老“曦文”首尾相連而成，它們就像是一條條貪婪的金色寄生蟲，深深紮根在白皇的神魂之中，正以極其狂暴的姿態扭曲著神界的法則。整個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古神威壓。
“哈……哈哈……”
無名站在陰暗的角落裡，仰頭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團被金色曦文寄生的神魂。冰冷的眼淚混雜著血水從她眼中滑落，她神經質地啃咬著自己的手指，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狂喜又絕望的低喘。
“是真的……你真的變成怪物了……”
就在無名因為親眼目睹母親異變而情緒劇烈激盪、靈魂深處的仇恨與瘋狂達到頂峰的同一瞬間——
千裡之外，魔界地下議事大殿。
剛剛坐回主位的夜玄青，身子突然毫無征兆地猛烈抽搐了一下！
“呃——！”
夜玄青死死地捂住自己的頭顱，原本狹長冷豔的眸子裡，瞬間爬滿了可怖的紅血絲。一股純粹的、毫無理智可言的狂暴殺意，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她體內那另外半個靈魂中炸裂開來！
“姐姐？！”站在一旁的夜淩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氣息驚得倒退了半步，長戟瞬間橫在胸前。
“滾……滾開！”
夜玄青的聲音變得嘶啞，彷彿有兩個靈魂在她的聲帶裡瘋狂撕咬。她一把掀翻了麵前那張巨大的黑曜石沙盤，痛苦而又興奮地仰起頭，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歇斯底裡的狂吼：
“殺……殺了她……把神界……燒成灰燼！！！”